鹭島，風驟起，雨突至。

天雨路滑碰上假期車流，市内多處道路發生擁堵，蜂遊E3展團所在的大巴也被堵在路上。

昨天還在享受陽光碧海，今天卻在橋上坐看急雨天降風吹濁浪，讓人不由感歎地球之大、時事之奇。

看着細密雨線細緻拂過前後車輛、黑色橋面，有人忽然開了口：“話說，這又是風又是雨的，算不算是接風洗塵啊？”

聞聽此言，馬上就有人促狹接話：“這還不算，你現在出去洗個痛快澡，再讓海風給你吹幹，應該就差不多了。”

“洗澡你去，别拉上我！”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馬上有人出來當和事佬，主動把話題帶到了昨天正式開幕的世界杯，“話說沙特也是慘啊，好不容易闖進世界杯，結果進去隻能各種送菜。02年沙特讓德國踢了個8比0，06年又讓烏克蘭給灌了4個，今年又在開幕戰上被俄羅斯吊着打，啧啧！”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互怼的兩人又來了精神。前者撇撇嘴歎道：“沒辦法，亞洲足球整體水平就擺在那裏，矬子裏面挑出幾個高個兒，去了世界賽場還是被歐洲、拉美甚至非洲吊着打。人沙特其實還算是好的，至少已經參加了好幾屆，看看咱們國足，球迷、贊助商、記者、視頻網站都去了俄羅斯，唯獨隻有國足那幫慫貨還在備戰2022年世界杯！”

“糾正下，”他的對手再次上線，笑着挑刺道：“國足應該是在備戰今年的亞運會。還有，以後要說男足，女足姑娘還是很給力的，提前鎖定19年女足世界杯決賽名額。”

“嘁，那是西亞幫都不重視女足，不然怕不是得跟男足一樣被吊着打！”

“他們倒是重視啊，敢讓女足隊員别戴頭巾麽？”

“哎對了，”有人插話進來，“你們聽說沒？公司被約旦還有伊朗足協抗議了，因爲見不得咱們的‘女足世界杯’裏有泳裝還有裙子。”

随着世界杯臨近，蜂遊的《女足世界杯19》也加大了宣傳營銷力度，面向先鋒用戶免費贈送“夏日水花”DLC解鎖了一大波泳裝還是裙裝，卻是進一步強化了她“足球遊戲顔值之冠”的名号。

“那裏面貌似沒伊朗還有約旦吧？”

“可以打Mod，基本上正式成立的女足球隊都有。”

“什麽玩家那麽熱心？還不是女足團隊自己弄得？這種事情也就騙騙外人……”

“咳咳！”眼見下面的讨論不利于公司内部團結，身爲蜂遊CEO的許鍾再也坐不住，心裏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不關心公司文化建設，這才使得大家這般自由散漫，以至于讓他在大老闆面前難做。

打斷兩人的争論，他轉頭看向另外一邊的馬競，故作無事般問道：“馬董？”

見後者摘下耳塞，許鍾連忙問道：“天氣不太好，後面的行程要不要修改一下”

馬競笑着擺擺手，“這次E3展團是你帶隊，有事你直接決定不用問我。”

許鍾颔首，目光掃過衆人期待的眼神，馬上宣布了大家想要的決定：“那就這樣，天雨路堵，等下就不回公司了。等下大巴直接開去蜜蜂社區，要提前下車跟司機說一聲就行，然後記得按時回來上班！”

此言一出，收獲的卻不是大家的歡呼。有人開口發問：“許總，都不去公司了，那端午節還有父親節的福利怎麽辦？去哪裏領啊？”

“這就端午了？”許鍾愕然反問，前幾天都在洛杉矶，注意力又都放在E3和遊戲上面，他着實沒怎麽注意農曆到了哪一天。

“嗯納！”問話那人點頭确認，接着擺出委屈傷心表情：“該不會是因爲我們出國了，就給遺忘了吧？”

“嘿！”許鍾看了那家夥一眼，“小向你好歹也是在E3上露過臉的遊戲制作人，至于惦記那麽幾個粽子麽？”

“不光是粽子，還有端午大禮包，還有父親節禮包。”

扭頭看了眼自己助理，得到後者确認的眼神，許鍾這才說道：“放心，該是你的肯定少不了。這次回公司，本來就有領取端午節福利的意思在裏面，現在既然改了計劃，我等會後勤部門把粽子還有大禮包給你們寄到家裏去。要不，你現在跟我們去公司，也能自己領取。”

“不去不去，我已經跟人約好了，”小向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接着又提醒道：“對了許總，你還沒說父親節禮包怎麽弄呢！”

許鍾瞪他一眼：“父親節、母親節禮包都是直寄給員工父母，這會兒應該已經送到你爸媽那裏了，有什麽問題問他們去！”

“不對吧？”那個小向低頭在手機上查找一番，接着遞到許鍾眼前：“老大你看，後勤部門昨天發布了公告，父親節母親節禮包發放規則調整，已生育員工也能得到公司送上的禮包。”

許鍾大概掃了眼網頁，知道對方應該不是空口瞎扯，不過他還是搖頭打趣了一句：“這個是面向已生育員工的，問題是你結婚了嘛？生孩子了嘛？”

“我女朋友懷孕了算不算？”

“額，”許總被噎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由轉頭看向了馬競。有這位大老闆在，任何事情都會有個“最終解釋”。

眼見馬競複又戴上耳塞沉迷音樂，他隻好将目光轉向朱玲玲，指望董助小姐能夠給予政策方面的指導。

後者倒是沒讓許總失望，隻見她笑着點頭說道：“隻要孩子生下來拿到戶籍報備公司後勤福利部，就能拿到各種福利。對了，向經理你們這是打算奉子成婚啦？”

“嗯，”向經理郁悶點頭，“一失足成千古恨，這就要走進婚婚的墳墓啦！”

“沒關系，”旁邊另一位産品經理笑着攬住他肩膀，“趁着還沒進墳墓，老哥帶你出去玩，好好跟過去告個别！”

“噫！”這話說出口，車廂裏就是響起一陣鄙夷的聲音，大部分來自女同事，少部分來自已婚男。

“咳咳，”許鍾尴尬輕咳，“出去玩沒問題，注意安全還有遵紀守法，我可不想去派出所領人。”

“不會不會！我們就隻是去看球而已！”

嘴上這麽說着，這位仁兄卻是笑着眨了眨眼，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那什麽注意點兒場合，”朱助理受不了了，斜了那兩貨一眼，幹脆學自家老闆拿起耳塞，來了個充耳不聞。

過不多時，一段有些熟悉卻又明顯生硬的歌聲就出現在她耳邊：“手機延期、平闆失期、遊戲無期，我要等我的噴氣機……”

顯然，随着馬競在E3展台上的發言傳回國内，“培訓單位跑路、新飛機延期”很快就被開發成新的段子，然後就有了這段鬼畜視頻。

盡管視頻标題讓她有了心裏準備，這首人力VOCALOID鬼畜歌還是成功撓到了她的笑點，特别是片尾那個衆籌付費畫面更是讓她防線失守，一個人彎腰抖個不停。要不是現在場合不對，朱助理肯定忍不住放聲大笑、滿地打滾。

笑過之後，她本想留言表示贊歎，句子還未敲完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隻好删掉全部内容，登錄2站名人肖像授權頁面查看一番，留下一句“這個居然也能衆籌。。。”的感慨爪印。

作爲2站的創始人，馬競并不排斥鬼畜惡搞，隻要符合遵守相關國家法律、提前申請有償使用兩條規則，任何人都能使用他的形象和聲音創作鬼畜作品。

說是這麽說，想要完全符合這兩條卻也不容易，法律上有侮辱罪、損害商譽罪，鬼畜惡搞稍不注意就會越線，2站設定的“出場費”随行就市，希望藉此勸退那些水平不行瞎湊熱鬧的鬼畜作者。然後，就有了鬼畜衆籌這種新鮮事物。靠着衆籌還有廣告分成的收入，一部分鬼畜作者逐漸走上了職業道路。

半小時後，大巴車開到蜜蜂社區的停車場，最後剩下的乘客魚貫下車，住在附近員工公寓的自是頂着雨跑回家，住得遠的轉身又上了開往周邊其他社區的通勤大巴。專人專線本就比普通交通方式來得方便，碰到大雨天氣更是如此。大巴車底盤較高本就不容易被淹，蜜蜂自用的更是早就更新電池驅動、專門加強防水絕緣，碰到一般的城市内澇都能平趟過去。

馬競摘下耳機、解開安全帶，擺手和一衆員工告别，接着扭頭看向面色古怪的朱玲玲，“玲玲，你怎麽啦？”

後者連忙收起表情，正色道：“沒事，剛才忽然想到一個好玩的段子。”

“哦，”馬競不以爲意，點點頭邊走邊問：“下面去哪裏？直接回你父母家團聚？”

女助理的老家在武夷山深處的建甯縣，通常隻有這種重要節慶才會回去一趟。

“明天再走，”朱玲玲聞言搖頭，“我和佳怡姐還有瑤瑤她們約好了，等下去找她們一起玩。”

聽到自家老婆名字，馬競頓時挑眉問了句：“她們又在搞什麽？”

“這個不好說，”朱玲玲搖頭，“你還是等下自己看吧。”

帶着諸般疑惑，馬競帶着下班的助理一起上了前往自家的擺渡車，然後見到了一群洋妞。

歐式古典宮廷風的起居室、洛可可風精緻細膩的沙發上，幾女身穿裝飾繁複的超大裙子、頭戴金色帶卷西式假發、眼睛外是泛着藍光的美瞳，臉上妝容也是強調陰影的西洋風格，乍一看全都變成了金發洋妞。

再一看，出現在面前不是别人，除了自家老婆還有堪稱半個小姨子的張許瑤，還有她們倆的好友閨蜜，全都是熟人。

視線掃過衆人，馬競敏銳地發現她們的腰圍都小了一圈，和加了群撐的碩大裙擺形成鮮明的對比。

胸圍增加可以用墊的，腰圍縮減卻隻能用那種堪稱勒死人不償命的歐式束腰。當下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們也是有夠瘋的，隻要腰圍不要命了麽？要是窒息了怎麽辦？”

某人一上來就是冷眼嘲諷，湯佳怡頓時不樂意了，擺擺手做出趕人姿态：“又不是給你看的，不樂意看就别呆這兒礙事。”

張許瑤幫腔解釋一句：“我們有專門服裝師幫忙，還增加了房間供氧，不會出問題的。”

“哦？”馬競聞言走到一邊的宮廷風沙發上翹腿坐下，笑着問道：“還有你們這又是哪一出啊？怎麽突然想起來COSPLAY歐洲宮廷舞會啦？”

戴着長假發氣質大變的呂博士聞言瞪了馬競一眼：“還不都是因爲你！”

“因爲我？”馬競手指自己滿臉疑惑，“我才剛回來好麽，跟我有什麽關系。”

“還真和你有些關系，”最後還是張老師出言道明真相，輕提裙擺轉了一圈，“這些裙子都是你在歐洲還有美國專門定制的。昨天收到貨物，我們見獵心喜便越好試穿下。”

“我訂的？”馬競更加疑惑了，扭頭看向正在角落裏裝透明人的朱玲玲。

“好吧，”湯佳怡終于站出來，“是我讓她用你的名義訂購的，這種純正西洋風的裙子，還是歐美的裁縫比較擅長。”

“那也不對啊，”馬競還是有些疑惑未解，“幹嘛不用你自己的名義？”

“我是服裝公司老闆，偷師終歸是不好的，”湯佳怡眨眨眼睛，“再說了，要是不用你的名義，運通公司也不能這麽快就給咱們找到足夠多、足夠合用的裁縫。”

美國運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是一家百年曆史的旅遊服務及信用卡公司。雖然富豪們幾乎用不到後者的透支服務，但高端信用卡附屬的私人管家卻往往能解決多種多樣的小麻煩。這次的情況便是如此，湯佳怡和國外的古裝圈子缺乏交集，換成運通這種信息豐富的公司，找人就會容易很多。

馬競點點頭，已經在腦海裏找到了相關的賬單，當下便看向自家老婆，“既然是幫你訂的，那什麽賬單是不是付一下？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百萬美元呢！”

雖然兩人都沒把這筆錢當回事，但他還是語調誇張強調着自家老婆的敗家。

“不是給我，這些裙子都是專門替蜂遊的，你們的服裝美工水平太差，需要純正歐式服裝洗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