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悠悠，杯盤叮當。

現代風格的咖啡廳裏，卻坐着位戴金髫绾珠钗，身穿粉襖紅裙白褙子的古典美人。

低頭捧杯啜飲一小口，女子擡頭看向對面兩人，疑惑發問：“又不是沒見過我穿古裝，幹嘛用這種表情看我？”

蜂遊發布會已經結束，她本來在等馬競卸掉那套累贅的猴毛妝，卻被張許瑤拉來這裏閑坐，然後很快發現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張許瑤聽見卻是搖頭，“你穿古裝确實不稀奇，可跑去當遊戲制作人就很稀罕了。”

湯佳怡頓時無語，“之前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麽？‘紅樓夢’項目制作人懷孕生小孩半年不能上班，我隻是她臨時找來頂崗代班的。”

“這話說出去誰信啊？”張老師用力搖頭，“你又不在蜂遊工作，甚至以前都不在遊戲圈子，就算真要找人代班，也找不到你頭上啊！”

嘴上說着，她還在桌底下偷偷踢了旁邊方俊淇一腳，提醒後者注意節奏趕快跟上。

方俊淇倒也乖覺，馬上跟着補上一刀：“事出反常必有妖！奇怪的安排背後一定有着不同尋常的原因。”

“就是這樣！”張許瑤用力點頭附和，看着湯佳怡問道：“是不是因爲最近形勢不好，佳怡姐你們想要制造些噱頭話題？遊戲圈最有錢夫妻檔，做遊戲不爲賺錢隻爲夢想，聽着就很帶感啊！”

“沒有的事，”湯佳怡聽了卻是搖頭，“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我知道了！”張許瑤靈感上線，接話說道：“應該是原先那個制作人害怕休假太久，回來位置被人頂了，索性拉你這個老闆娘過來占坑鎮場。”

“蜂遊是遊戲公司，不是普通企業，”湯佳怡好笑看她，“到了工作室經理、制作人這一層，可不是随便誰都能代替的。還有小瑤你剛說錯了，其實我早就在蜂遊做着兼職，隻是你沒注意到或者沒想起來罷了。”

見對方面露疑惑，她也懶得賣啥關子，笑指兩人放在桌上的手機，“不信去看，蜂遊出品的古風遊戲，制作名單裏基本都有我的名字。雖然是在服裝組，仔細找找還是能夠看見的。”

“這不可能！”張許瑤依舊不信，“蜂遊做了那麽多武俠、仙俠還有神話遊戲，要是制作名單裏面有你的名字，怎麽可能到現在還沒被人發現？”

湯佳怡狡黠一笑：“花名了解一下？”

“嗯？”方俊淇先一步反應過來，忍不住驚訝問道：“佳怡姐你就是那個‘服裝組花瓣人’？”

單機遊戲延續影視劇習慣，經常在玩家通關後播放制作人員名單，隻要是團隊正式成員，不論是明星制作人還是打雜小弟，統統都能留名其上，作爲參與制作的官方證明。

這年頭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充滿好奇心和發現精神的網友，不管是藏在教材裏的受污染網址，還是白娘子和雪姨領先韓娛圈幾十年的單手筆芯都能被他們翻找出來，頻繁出現在遊戲制作名單裏的花瓣符号“??”也是早落入有心人眼中。

這符号隻在蜂遊旗下古風遊戲出現，應該是某位蜂遊員工的代号。奈何蜂遊對此一問三不知，其本人更是低調成迷，網友挖掘無果隻得用“服裝組花瓣人”加以指代。時過境遷，網友關注熱點逐漸轉移消散，“花瓣人”身份疑團成爲互聯網陳年舊坑，眼看着再也無人提起。

方俊淇瞪大眼睛看着對面，目光中充滿了求知和探索精神。

“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八卦？”随口打趣對方一句，湯佳怡轉動手中玻璃杯接着點了點頭，“那兩朵花的确是我的花名代号。”

轉頭看向張許瑤，她又笑着吐槽起來：“小淇那時候還小，你很早就纏着我們和你加了好友，應該很容易猜到是我才對。”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誰還記得清啊？”張許瑤聞言卻是撇嘴歪頭，“再說那時候你三天換一次昵稱，正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好麽？”

“沒有三天好麽，一般是十天半月才會換一次，那時候上網聊天可是媽見打系列，也不像現在這麽方便。”

眼見兩位95前人士回憶起來有些沒完，方俊淇連忙出言打斷：“橋豆麻袋！”

見兩人都看向自己，他這才看着湯佳怡問道：“佳怡姐，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生物系出身，怎麽跑去做遊戲了？這個跨度貌似有些大。”

“這有什麽難理解？”湯女士聞言卻是笑笑，“‘生物學’可是教育部辦公廳認證的十大最沒用專業榜首，畢業就轉行一點兒也不奇怪。”

教育部從12年開始引用第三方調研報告，定期發布“大學生就業報告”。這份報告基于對畢業生的調研得出，失業量大、就業率低、收入和滿意度低的高校專業會被亮出紅牌和黃牌，而畢業生就業率和滿意高的專業則會得到綠牌。

生物類專業本就以低就業率、高考研率著稱，這份報告更是坐實了生物類本科的無力。别的專業還可能因爲學校調整招生數量、市場變動而告别紅牌，生物類的生物技術、生物工程卻是常年穩拿紅牌，今年雖有所好轉，依然雙雙得到黃牌警告。

張許瑤也聽說這事，此時聽見某人展開自黑，卻是忍不住插話道：“生物類本科高不成低不就，就業困難那是針對普通人而言，你還會被就業難住？大不了自己弄實驗室、開工廠就是了。”

“這是自然的，”湯佳怡也不否認這一點，隻是笑着解釋道：“後來參與到遊戲項目純屬意外。蜂遊當時考慮周邊聯動，需要有人幫忙修改優化服裝款式，确保生産便利、穿着方便，正好我有制作古風COS服裝的經驗，就都被叫去幫忙。當時用花名也是因爲不好意思，好在現在也算是入了門。”

張許瑤聽見還是滿臉不信，“我怎麽沒見你做過衣服？别告訴我說是時間寶貴，有人代勞。”

“還真是有人代勞，”湯佳怡掩口低笑，手指婚戒道：“我的确沒啥女紅天賦，不過有人有。我隻要弄好技術設計，剩下的頭樣制作修改都有他代勞。之所以放兩朵花，也有這層意思在。”

方俊淇還好，張許瑤見狀卻是果斷斜眼，丢給她一個單身狗的鄙視眼神。

湯佳怡收到了眼神，卻還是亮出右手那顆心形粉鑽，“你趕緊找個人嫁了，姐贊助你一顆同樣大小的。”

“能不能換個條件？改成生日禮物、教師節禮物什麽的？”

“你倒是想得周到，”女士搖搖頭，“問題是哪有生日、過節送鑽戒的？”

“還别說，”張許瑤擡手指向旁邊，“這裏就有位送過生日戒指的。”

眼見戰火又要燒到自己頭上，方俊淇心中一凜，連忙苦思起了對策。

關鍵時刻，一陣熟悉的說話聲給了他靈感，站起來看向聲音來處，果然看到了換下了猴毛裝，穿着蜂遊發布會紀念體恤的馬競。

後者同樣看到了沖他招手的方俊淇，馬上加快腳步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坐到湯佳怡身側，笑着問道：“在聊什麽呢？”

不等另外兩人開口，方俊淇搶先道：“沒什麽，競哥這麽快就卸完妝了？不是說這種猴毛裝都很麻煩麽？”

“那是影視劇特效化妝，”馬競笑着搖頭，“我這個是應付發布會表演的簡化版，不用穿那種緊身猴毛裝，隻需要戴上頭套、手套還有襪子，再修飾加固一下鬓角下巴就好，工作量要小很多。”

這話卻是有些不盡不實，他的猴毛裝雖是簡化版本，不能和特效大片比複雜和專業，卻足以碾壓大多數國産電視劇。隻是相應的，想要把這套裝扮打理停當，同樣不是一件容易事情。馬競之所以上妝、卸妝飛快，一方面是他的肌肉控制力強大，另一方面也是有足夠專業人士輔助，換成其他劇組沒有這些條件，速度卻是要慢很多。

“是嘛？”方俊淇本想着随口一問，此時卻是來了興趣，“我能試試嘛？”

“當然可以，”馬競和湯佳怡對視一眼，笑着說道：“現在時間有些晚，我讓人明天給你送過去。”

注意到兩人的眼神交流，方俊淇心中一跳連忙婉拒，“不方便那就算了，白天還有工作，蒸汽車還有飛機都要聯測。”

提起這件事，他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延遲一下子增加那麽多，到時候玩家肯定要罵娘。”

蜂遊爲E3觀衆提供的實景VR試駕大受好評，對待國内玩家自然不能厚彼薄此，同樣提供了類似的體驗環節。唯一不同的是，試駕場被放到了遙遠的西部，畢竟長三角地區城鎮密度太高，萬一蒸汽航模掉下來砸到人事情不好收場。

“沒那麽嚴重，”馬競笑着安慰他，“這次沒有群體狗鬥環節，對延遲的要求不像上次那麽高。再說我們不是還有‘穿越圓明園’嘛，橫店就在300公裏外，延遲肯定可以讓人滿意。”

考慮到上次活動時地面試駕的風頭被空中部分壓過，蜂遊的參展團隊刻意強化了地面部分的觀賞度。更是聯合橫店新圓明園景區推出遠程遊覽體驗活動。玩家在CJ場館内操作VR體感設備，遠程遙控1比1比例的仿制蒸汽車在景區内穿行，隔空體驗這座高仿重建的皇家園林。

“那個更坑！這不能碰、那不能撞，稍微偏離中線就被AI接管，開着賊沒意思。”

“畢竟是在别人家景區裏面，碰壞了不好收場，”馬競眨眨眼睛，“不過你要是喜歡這個，我倒是可以幫你弄一份阿拉善英雄會的名額。”

英雄會是越野e族社區發起的自駕車友聚集活動，後來逐漸發展成以阿拉善盟騰格裏沙漠爲固定場地，以三車沙漠挑戰賽（T3）爲核心賽事，輔以騰格裏挑戰賽、岩石挑戰賽、大腳車挑戰賽，以及主題展覽、音樂節、航空嘉年華、煙火表演、自由搏擊等活動的汽車主題文化節。這項活動于每年國慶期間舉辦，吸引幾十萬喜歡汽車、熱愛越野的觀衆和選手，堪稱憑空造出一座臨時城市。

作爲拿了本的汽車愛好者，方俊淇當然聽說過英雄會的大名，聞言不由來了興趣。不過比起自己能否前去，他顯然更加關心會用什麽車型出戰，“那兩輛蒸汽車回去麽？”

“當然會去。不過隻有動态展示，畢竟馬力在那裏擺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說現代材料使得蒸汽機和鍋爐重量大減、效率提高，能夠提供遠超曆史原型的動力輸出，但外燃機終究沒法和内燃機比拼效率，在外觀尺寸受限的前提下，蒸汽車實在沒法和現代越野車比拼動力性能。

“就隻是展示一下？你們不打算把小馬S1拉過去遛一下？SUV勉強也算越野車呢。”

“這個自然也有，”馬競好笑看他，“怎麽，你想去當駕駛員？”

方俊淇聞言秒慫，趕緊使出乾坤大挪移，嘗試把話題拉去其他方面，“明天就是8月了，你們那個‘洪峰将至’真打算免費發布？”

“剛說過的話轉頭就忘，當你們競哥不要face的麽？”

“沒有，”方小淇連忙搖頭，“我就是感覺你們這波有些虧了，那遊戲的畫面看着不像是小遊戲，就這麽免費砸出去也太浪費了。就算要給建軍節獻禮，也不能這麽不把錢當錢啊！”

“沒那麽嚴重，”馬競擺手不以爲意，“水行當初做這款遊戲，爲得就是展示新的水體模拟引擎。廣告産品嘛，自然是玩得人越多效果越好。等玩家看慣了遊戲裏的水體，再去玩其他友商的産品，嘿嘿！到時候還不是得來買我們的‘現代生活’還有引擎？”

除了“四大名著”以及多有曝光的《蒸汽時代》，這次的展前發布會上馬競依然帶來一款現代背景的遊戲，号稱“生活模拟器”的《現代生活》。

比之其他模拟經營遊戲，現代生活就像它的縮寫“ML”一樣充滿了自由度。得益于蜂遊在模拟遊戲領域的豐富積累，這款遊戲登場就有着足夠豐富的功能模塊。玩家可以把它當成城市經營遊戲，也能當成店鋪經營遊戲，戀愛養成、農場經營、扮演流浪動物同樣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