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後,屋頂葡萄架。
“嘭!”一團黑影從某處管道裏面沖出,展開雙翅低速滑翔,白腹黑身翼尖雪白卻是隻喜鵲。
翅影翩跹,靈活的腦袋左右張望,很快便找到目标降落在一張躺椅扶手上。
躺椅上還有個人,隻見烏發散開、身材婀娜、曲線起伏,應是一名年輕女子。她臉上蓋着本雜志,有個男女莫辨的美人正對着空氣無聲輕笑。
歪頭看了一會兒,喜鵲忽然邁開小短腿,生硬走動上前,俯身低頭輕啄面前的白皙右手。
“唔!”
睡夢中的女子輕哼一聲,收回手在身上蹭了下便即不動,顯然還沒有清醒過來。
喜鵲歪着腦袋再次打量,忽然口吐人言:“瑤瑤!醒醒!”
喜鵲、烏鴉等鴉科動物以大腦所占比例接近黑猩猩、智力強可以使用“工具”而著稱,号稱能飛的靈長類,然而這隻喜鵲的智力還是超出了正常範圍。之所以會這樣,卻是因爲它不是真鳥是假鳥,本質是一隻小型飛行機器人。
可能是音量太小,這次的喚醒操作同樣沒有收獲任何反應。
眼見溫柔喚醒無用,站在扶手上的喜鵲忽然張嘴大叫:“咔!咔!咔!”
單調叫聲直刺耳膜,終于是驚醒了沉睡的女孩。她慌亂坐起身來,雜志随之滑落露出一張精緻懵懂的容顔,正是張許瑤。
來不及去看滑過胸前掉到地上的雜志,她轉頭看向旁邊還在大叫不止的喜鵲,不難煩地開口喊停:“行了行了!快别叫了!”
話音落下,就見喜鵲停下鳴叫,再次對着她口吐人言:“醒來了就趕快下來,吃貨們午睡起來看不到你都很是想念呢。”
聽見湯佳怡的聲音,張許瑤立即翻身下地,撿起那本時尚雜志丢回桌上,嘴裏卻碎碎念抱怨起來:“周末來你家果然就是個錯誤,沒得吃、沒啥玩不說,還要幫你帶小孩,關鍵還不給錢!”
喜鵲忽然彈跳起飛,在旁邊垃圾筐上繞了一圈,最後落回在她肩上,“那堆果核又是誰弄出來的?”
張老師微有些尴尬,不過還是強行替自己辯護:“幾個水果而已,至于這麽計較嘛?”
“沒跟你計較,隻是對你的好胃口感到有些驚訝罷了。”
這片屋頂花園屬于觀賞休閑性質,少量栽種瓜果也都選擇觀賞價值加高的品種,再加上水肥和日常照管都偏向生長旺盛、外型美觀,其所出産的瓜果雖然也能下口,口感品質卻是無法得到保障。
張許瑤臉上泛起羞惱紅霞,一把抓住那隻喜鵲用力搖晃,“我隻是好奇試了試味道,然後一不小心多吃了一點兒,小氣至于這麽嘛?”
“哎呀别搖了,這小東西暫時隻有一隻,折騰壞了可找不到第二隻。”
“怎麽可能?之前七夕詩詞歌會不還一口氣出動幾百隻組成鵲橋麽?怎麽就隻剩一隻了?”
“這個是你哥手工組裝的,用了很多還不能量産的稀缺配件。現在他抽風跑去公司閉關,你就算找得到他,也得等上幾個月。”
聞聽此言,張許瑤卻是驚訝翻問:“真的閉關去啦?”
機器喜鵲很人性化地歪頭看着她,“不然呢?”
搖了搖頭,張老師讪讪說道;“我還以爲閉關隻是随便找的借口,爲得是避開那些媒體什麽的。”
這個月的馬競可謂新聞不斷,之前的CGDC發言事件熱度剛消散,七夕鵲橋表演又把蜜蜂拉回到公衆視線。這些倒也罷了,最近愈演愈烈的“三文魚命名風波”忽然将佳境農牧卷入,連帶着馬競再次成爲媒體關注的焦點。
三文魚之名出自英語單詞salmon的粵語音譯,但兩個詞的意思并不完全一緻。出于習慣,中文裏的“三文魚”通常指的是産自挪威的大西洋鲑,而salmon卻泛指生長在海裏、繁殖時會洄遊回到内陸淡水河的多種鲑科魚類,既有大西洋鲑魚(Atlantic Salmon),也有粉鲑(Pink Salmon)、紅鲑(Sockeye Salmon)、大馬哈魚(Dog Salmon)等太平洋鲑魚。
出于商業利益,國外常有奸商刻意模糊鲑魚産地,讓産量逐年增加的太平洋鲑蹭大西洋鲑的名頭,國内奸商積極學習國際先進經驗,同樣給各種鲑魚安上三文魚的名頭,就連淡水養殖的虹鳟魚也因此變成了“淡水三文魚”。
數年前挪威作死導緻進口大西洋鲑基本斷絕,各種雜牌三文魚更是過了幾年的好日子。去年挪威三文魚重新回到市場,虹鳟魚養殖企業不想放棄嘴邊肥肉,然後搞了個大新聞出來。
今年8月,由十餘家虹鳟養殖企業組成的水産協會三文魚分會宣告成立,同時推出《生食三文魚》團體标準,将三文魚概念被放大到包括虹鳟在内的所有鲑科魚類,等于是對山寨三文魚的一次集體“正名”。
雖說該标準是相關企業自行制定,和推薦标準一樣用不用聽憑自願,并不具備國家标準、行業标準、地方标準在特定範圍的強制性,但它的出爐還是引發一片嘩然。媒體熱議的同時,更有律師主動舉報,指責這種做法是典型的混淆概念、指鹿爲馬。
鑒于“虹鳟協會”的會長企業遠在青藏高原,大部分媒體便把主意打到了周邊的相關企業頭上。有記者發現蜜蜂商城有售賣祁連山虹鳟、莊浪河金鳟、尤溪金鳟,生産企業則歸屬佳境集團旗下。發現這些企業都沒有加入三文魚協會,而且從未宣揚過生食,那位記者頓時眼前一亮,馬上發文将它們作爲反面證據砸在“虹鳟協會”臉上。
比起依舊稍顯小衆的三文魚和虹鳟魚,蜜蜂集團的名頭顯然更加響亮些。蜜蜂董辦頓時被海量采訪申請淹沒,都想讓馬董事長談談對國産三文魚事件的看法。然而他們的期望卻是落了個空,最後隻等到馬競宣布閉關,要爆肝研發RRT技術的消息。
跟随機器喜鵲的指示來到兒童活動室旁邊的茶室,張許瑤還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打聽起來:“話說,我哥忽然宣布閉館,真不是爲了避風頭?”
湯佳怡略微移開視線看了她一眼,笑着搖頭:“這話你應該直接問他。”
這話暗含諷刺,張許瑤卻隻當沒聽見,摟着她胳膊發動死纏爛打,“我哥這不是不在嘛,怡姐你說也是一樣,反正你也是佳境食品的老闆。”
“好吧好吧,”湯佳怡被她搖得煩了,向後靠在椅子上擡頭問她:“都想知道什麽?”
“第一個問題,”在她身邊坐下,張許瑤轉頭問道:“佳境什麽時候開始養的虹鳟?之前怎麽都沒聽說?”
“很早就有了。佳境以農牧産業爲主業,虹鳟養殖的利潤率相對較高,還非常适合在山區和高海拔地區,我們當然要在裏面摻一腳。”
說完這些,湯佳怡瞥了眼某人,“蜂校食堂的紅燒金鳟還是你專門要過去的,這時候卻跟我說沒聽說過虹鳟?不覺得有些好笑麽?”
“呢?那個金鳟也是虹鳟?”
“當然,金鳟是島國培育的虹鳟變種,體表從虹鳟的青灰色變成亮眼的金黃,在比較涼快的地方可以當成觀賞魚養。當然,大多數時候還是當作冷水食用魚,習性和營養價值和虹鳟基本一緻。”
“原來是島國培育的,”張許瑤了然點頭,“他們能搞出錦鯉來,再搗鼓個新品種還真不奇怪。”
“還有,”看着湯佳怡,她靈機一動說道:“怪不得你們不去攙和那什麽三文魚協會呢,金鳟的樣子明顯和三文魚不一樣,根本混不到一起嘛!”
“不一樣也隻是魚皮,日料店裏把皮一剝誰又能看得出來?”湯佳怡笑着聳聳肩,“之所以不摻和,主要還是因爲我們主要走的是漁業深加工和生态旅遊路線,冷鮮魚的量較小不說,相當一部分還都内部消化了,銷售渠道、目标消費者幾乎不重合,自然沒法和他們坐到一起。”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是無欲則剛呀!”張許瑤手動點個贊,“之前的浏覽器事件是這樣,這次的三文魚事件也是如此。”
“沒到那種程度,”湯佳怡聞言卻是搖頭。
看了看表,她抓起桌上的兒童水杯對後者示意,“好了,喝水時間到了,跟我一起抓小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