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關鍵詞，馬競頓時想通所謂“代言”從何而來。

這事貌似應該怪他自己。

當初，愛吐槽視頻站在他的推動下首創公共素材庫，允許2站用戶在遵守法律、尊重人格的前提下使用其中收錄的音視頻和圖像素材。這樣一來，UP主可以避開版權糾葛、網站得到獨占視頻、素材相關方收獲關注以及收益，網絡視頻尤其是鬼畜視頻也能藉此走向依法合規，算是一樁多赢的合作。

爲了推廣這一項目，馬競首先賣掉他自己，以2站站長、蜜蜂創始人身份高調開放了自己的形象素材。隻要遵守使用協議并按條款付費，任何人使用他的形象都會得到默認授權。

顯然，湯佳怡口中那個“代言”，其實是借視頻素材打出的擦邊球。雖然那些視頻裏面不大可能出現“代言人傾力推薦”之類字眼，卻架不住普通觀衆往那個方向聯想。

更何況，孤雲遊戲還是馬競夫人的産業，就算真的存在冒用和侵權，那也是别人家事外人不好幹涉。結果就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唯獨馬競被蒙在鼓裏，直到此時方才得知真相。

“嘿！”扭頭看向妻子，馬競呲牙冷笑：“占便宜占到你老公頭上，這是要翻天啦？”

無視丈夫話語裏的威脅，湯佳怡笑說道：“我們付了錢的，而且始終遵守使用協議，沒在2站以外投放過相關視頻。”

看着對方輕歎口氣，馬競無奈道：“想找我代言，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弄得這麽粗暴生硬，要是别人有樣學樣，咱們這個素材庫還怎麽搞下去？”

“嘻嘻，”湯佳怡展顔輕笑，“當時其實隻是想要測試下頁遊的代言人篩選法，卻沒想到你的效果那麽好，看來你頭上那個‘猴王’稱号還是有那麽幾分道理的。”

所謂頁遊代言人篩選法，馬競自然不會一無所知。

如前所述，随着手遊和平台小遊戲先後崛起，頁遊傳統的白領和學生用戶群遭到大量分流，主力用戶隻剩那些懶得用手機的“老玩家”，題材也因此受到局限，隻能一遍又一遍地複刻他們當年玩過的“傳奇”、“傳奇世界”、“奇迹MU”、“魔域”等遊戲。

因爲題材同質化、用戶忠誠度差，這些“複古頁遊”需要常年保持廣告投入，對于提升廣告效果自然充滿熱情。

而所謂篩選法，其實是頁遊平台大量盜用明星照片制作虛假代言廣告，然後通過小規模投放效果比對篩選出引流效果好的加大投放範圍。若是未被察覺就換一批人周而複始，若是對方找上門來就砸錢簽合同來個事後追認。

毫無疑問，比起傳統的問卷調查乃至誰紅請誰，這麽篩選出來的代言人絕對不會缺少号召力。然而這麽做卻存在着法律風險，是以其他遊戲廠商即便看破了套路，卻很少照抄複制。

“不告而取是爲賊，這種事做多了會砸招牌的，”馬競深深看着對方，“别人頁遊平台可以不在意品牌形象，你就不怕孤雲遊戲被人鄙視？”

“放心啦！”湯佳怡笑着擺擺手，“我們做過風險評估問題應該不大。我們隻使用有授權的人物形象，即便落選事後也有補償，應該不至于鬧到法庭上去。”

“再說了，你不覺得這一塊很有發展前途麽？借助素材授權、利用UGC視頻測試代言效果，發展好了也許能夠颠覆現有的廣告代言模式呢！”

“哪有那麽容易？”馬競苦笑搖頭，“越是公衆人物，越在意自己的名氣和影響力。你這樣大張旗鼓搞對比測試，獲勝拿到代言的那位還好說，落選的那些肯定恨你戳破了皇帝的新衣。”

“這個問題不大，你說的那些向來隻有人氣明星才會在意，換成庫裏那些過氣明星，有曝光有錢拿總比默默無聞好吧？隻要确保知情還有自願，旁人又能說道什麽？”

此言一出，馬競再找不到反駁理由，最後隻能擺了擺手：“随便你吧，反正2站這幾年都是你在管，随你怎麽折騰我都沒意見。”

“這不就結了？”湯佳怡抓起手機找到一份文件發送給馬競，“既然已經了解了前因後果，那就簽了吧？”

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代言合同，馬競忍不住撇了撇嘴：“隻有100萬，打發叫花子呐？”

100萬當然不算小數字，不過放在代言領域卻又不算什麽，要是哪個明星拿了這個數，往往都要含糊成“七位數代言費”以增加想象空間。

“沒辦法，”湯佳怡擺了擺手，“你之前沒簽過這類合同，最後我們還是根據你的演出合同定的價格。這還是因爲你拿了百花最佳新人，不然還要更少些。”

之前舉辦的金雞百花電影節毫無懸念，大熱門《紅海行動》拿到最佳影片、最佳導演以及最佳男女配角，《戰狼2》和《流浪地球》則分别拿到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人。當時馬競還在對岸緊盯芯片試産，隻能委托蜂影CEO耿建代爲領獎。

“行了行了，我簽還不行嗎？”馬競無語搖頭，忙不疊使用電子簽名功能留下指紋簽名。

把簽好的文件發送回去，他随口問道：“對了，我的獎杯呢？”

“耿總已經替你送到了，現在和你那些獎杯證書們放在一起。怎麽，要親自感受一下獎杯的重量麽？”

作爲知名企業家，馬競夫婦這些年沒少收到各種獎杯、獎牌還有榮譽證書，雖然總量不如某位刻章達人那麽多，十年下來也裝滿了好幾隻文件櫃。

“這個就不用了，”馬競搖頭笑說：“頒獎禮結束這事也就過去了。後面還有一堆事情要忙呢！唉，今年的事情怎麽就那麽多呢？”

“還不是你自找的？”湯佳怡白了他一眼，“芯片開發人才再稀缺，用心找舍得砸錢還是能夠挖到不少的。要是早幾年就把首席架構所交出去，你今年至少能輕松四成。”

“正常水平的架構師當然不難找，問題是像我一樣高效省錢的卻是稀有資源。要是換成别人，芯片開發成本至少增加5個億，你信不信？”

湯佳怡聞言也是忍不住咋舌，“怎麽會差這麽多？真當别人都是飯桶？”

“那倒不是，芯片架構師當然都是行業頂尖人才，通用芯片領域就更是如此。不過現代芯片設計嚴重依賴軟件，架構師本人的直覺和靈感反倒受到削弱，花在試錯上的成本自然水漲船高。我雖然也違逆不了這個大勢，好歹記性更好、直覺更強，自然可以多快好省。”

“真的假的？”女士狐疑看他，“别是欺負我不懂内幕，自吹自擂吧？”

“騙你做什麽？兼任首席架構師這麽多年，你聽誰說過不服的？”

“工資獎金都在你那裏，誰敢造次啊？”湯佳怡搖搖頭，“說到這個，你怎麽想起來改組公司了？”

馬競無奈攤手，“公司到了新的階段，不改不行啊！”

“嘁！”湯佳怡再次白他一眼，“你現在就改，别人肯定說你是被胡潤吓的？”

上月被“胡潤百富榜”選爲新晉首富，這個月就推出企業改組計劃，确實容易讓人産生不必要的聯想。

“沒辦法，”馬競搖了搖頭，“反正年底都要審計盤家底，現在開始着手也能給大家節省一些時間，争取在明年上半年搞定這些事情。”

因爲業務和市場變化激烈，互聯網公司經常會根據需要調整企業架構，新建、合并、取消特定的事業部乃至事業群，以期簡化層級應對新的挑戰。

然而馬競計劃裏的改組卻和這些不太一樣，想要改變卻是股權結構，想要做到這些當然需要全面審計。

蜜蜂公司時代，股權結構非常明晰，馬競夫婦作爲創始人共同持股占據大頭，另外還有面向高管的股權激勵方案。

後來随着規模擴張，接受外部投資、推行虛拟股方案，蜜蜂集團的股權結構逐漸變得複雜起來。總公司層面，控股股東變成馬競夫婦共同持股的佳境控股，然後中小股東變成财務投資人以及員工虛拟股平台。

除此之外，蜜蜂又在項目層面推行員工持股，允許高管和骨幹員工出資購買項目公司股份，共同分享發展成果。而随着項目公司做大，這批員工股東随之升成爲子公司股東，一些甚至進入了集團董事會。

這般混合都是爲了适應當時的形勢，卻也在實際執行中産生了很多問題。因此之故，一直有聲音讓馬競放棄腳踩兩條船，要麽全面推行虛拟股，要麽全面發實股，或者倒回去發獎金也行。

群衆呼聲這麽強烈，馬競當然不會裝沒聽到。他實際上早就在觀察公司的運行特點，試圖将外界成功經驗改造地更加符合蜜蜂的實際。

按照他的計劃，蜜蜂今後隻保留集團層面的虛拟股，其他子孫公司股份都由總公司統一贖回，确保整個集團的一緻性。至于針對具體項目部門的激勵方式，則是換成傳統而有效的獎金和幹股。

換而言之，就是全面取消股權激勵，統一改爲集團虛拟股+獎金激勵。

之所以這麽做，卻是因爲他在經營過程中逐漸認識到股權激勵存在不足，虛拟股制度也不是十全十美。爲了更好平衡企業的長期利益和短期利益，隻好推動這次從上到下的改制。

股權激勵的本意是實現利益捆綁，讓高管和員工分享企業發展的成績，但要說起利益捆綁，幹股分紅、績效獎金效果同樣出色，卻沒有分拆股權帶來的一系列麻煩。

因此之故，通常隻有初創企業樂意使用股權激勵，畢竟企業還在燒錢，隻能畫一個将來盈利上市的大餅吊住核心骨幹的胃口。

至于虛拟股，它的優點在于突破非上市公司股東數量限制，讓更多普通員工可以成爲公司股東，進而分享到發展紅利。

隻是可惜，這裏面卻存在一個長遠利益認同的問題，普通員工持股稀少，實際上并不太在意長遠利益。比起長線持有吃分紅，他們其實更期望公司短期業績爆長然後分紅發獎金。

對于華爲那種咬定通信領域的科技公司，這種利益認同差異還不太明顯，換成蜜蜂這種業務跨度越來越大的互聯網公司，問題卻要嚴重許多。比起認購集團虛拟股，蜜蜂高管們對于弄到賺錢子公司股份更感興趣，連帶着普通員工也是受到影響。

有鑒于此，馬競索性砍掉子公司層面的股權激勵，讓所有人都隻能拿集團虛拟股，然後用獎金和幹股分紅獎勵業績。以後再想拿到獎金，要麽内部應聘去現金牛部門，要把增強自己部門的賺錢能力，除此之外别無它途。

“正好今年新總部投入使用，有一批子公司要變更注冊，索性兩件事情合一起辦了，”他對妻子如是說。

營業稅時代，企業都是通過注冊地集中繳稅，由此帶來的後果就是地方上樂于見到總部落戶自家地盤，卻對不産生直接收入的生産****性部門缺乏熱情。若是企業規模擴大想要搬遷總部，更是會引發地方強烈反應，除非打算撕破臉否則隻能修改計劃原地擴張。

後來國家意識到這種問題，開始全面推行營改增，将集中繳稅變成在各個環節繳稅，這種對于總部的迷戀才算是稍稍降溫。若非如此，蜜蜂新總部項目即便能夠推行下去，遇到的波折和阻力也會增加幾倍。

“那邊隻是變更注冊地址，”湯佳怡搖了搖頭，“你這邊想要的卻是調整股權，難度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若是企業上市了還好，好歹有市值這個相對公允的價值評判标準。現在蜜蜂系企業大多沒有上市，隻能用淨資産作爲評判依據，進而導緻不同公司價值的高估或者低估。

“沒關系，大不了讓大股東吃點兒虧，出錢補貼一下回購價。”

“大股東自己也要改制呢，”湯佳怡扭頭看他，“這次怎麽還要動佳境？”

“這個同樣是不改不行啊，”馬競兩手一攤：“咱們該有自己的FO（家族辦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