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走進起居室，湯佳怡一眼看到了沙發上的張許瑤。

“稀客又上門啦！”笑着打了聲招呼，她在對面沙發上坐下，這才看着對方問道：“這次又是什麽事兒？”

“還能有什麽事？”張許瑤把面前的盒子推向對方，“手機還給你，現在總該給我通網了吧？有線網絡連接失敗、公共WiFi禁止登陸、就連手機也都降到2G，上不了網、看不了視頻、點不了外賣，感覺就跟回到原始社會似的！”

“哪有那麽誇張？”湯佳怡放下手裏的電話，笑着詢問對方：“網絡出現故障，你不去打電話報修，找我做什麽？”

“電話早打過了，問題是隻有電話接通那會兒才能上網，挂斷電話網絡又會斷掉。”

順手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張許瑤本待繼續抱怨吐槽，目光掃過手機右上角卻是變作驚愕之聲：“嗯？怎麽又變好了？”

湯佳怡心知肚明，此時卻眯眼笑看對方：“很明顯，所謂斷網事件隻是你的幻覺，應該是籌備元旦彙演讓你壓力增加、精神緊張所緻，工作重要也要愛護身體啊！”

“節目都是各班學生自己在弄，我精神好着呢！”

張許瑤擺了擺手，“一拿到這個手機網絡馬上斷掉，一還回來瞬間恢複正常，明顯是你們動的手腳，目的就是防着我不要胡亂爆料。”

湯佳怡微睜雙眼，“原來你也知道啊？要不是你一拿到手機就要發圍脖炫耀，項目團隊怎麽會啓動保密預案，臨時掐掉你的網？”

張許瑤又氣又笑：“還有預案？”

“嗯，就在保密協議裏面，你回去可以翻一翻。不隻是你，其他人參與測試也都是這樣處理。”

“又是霸王條款！”張許瑤翻了個白眼，“早知道就不摻和這個了。”

“呵呵，我倒是有些好奇，既然你早就發現了斷網的原因，爲什麽拖到今天才來找我？總不能是工作太忙要加班吧？”

張老師癟了癟嘴，“合約都簽了網絡也都斷了，我當然要好好看看體驗一下，不然豈不是虧大了？”

“一點虧都不想吃，還真是你的風格，”湯佳怡笑着拍拍手，“新手機你也用了這麽長時間，說說看都有什麽感想？”

張許瑤先前還在替新技術辯護，此時卻是猛然開啓吐槽模式，“那我說了啊！老實說，隐形前攝确實挺神奇的，就是功能實在太過單調，既不能刷臉解鎖，也不能直接自拍。還有那個3D虛拟面孔也是槽點滿滿，掃描特慢就不說了，重點是開燈關燈變鬼片，還有不支持多人合照，這些都很要緊！”

“這些問題我之前也都有發現，正好把官方回答搬運給你，”湯佳怡清了清嗓子，換成馬競的語氣說道：“研發團隊正在改進掃描算法，下一版面孔建模速度應該能夠提速50%，至于光照變化成像詭異的問題，這個主要是光追模塊沒來得及實裝，下一版應該會有明顯改善。”

“至于多人合照出錯的問題，現在已經解決了，”嘴上說着，湯佳怡忽然起身坐到張許瑤身邊，揚起手中電話不由分說來了張三連拍，“看看，一切正常！”

低頭看到屏幕上湊在一起的兩張面孔，張許瑤卻是啧啧出聲，“我的臉怎麽變大變黃了？”

湯佳怡沒有回答，隻是拿起旁邊那隻蜜蜂9切到鏡面模式遞過去，“看看這個，你明白了吧？”

提供将反射率調到最大，搭載蝴蝶屏的手機可以臨時客串化妝鏡，雖然效果不如普通玻璃鏡子，卻勝在觸手可得方便快捷。

看到手機上的自己，張許瑤很快猜到前因後果，問題應該處在身邊這位姐姐身上。雖然旗下擁有最擅長自拍美顔的手機品牌，她本身卻對自拍還有美顔濾鏡不是非常感冒。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她那邊的虛拟面孔美顔等級太低，自己這邊爲了畫面協調也被拉回了現實。

想到這裏，她擡頭看向湯佳：“怡姐，你自己天生麗質無需修飾，即便素顔出鏡也是美女一枚，我這種普通人就不行啦，求給條活路啊！”

“這個功能還在調試，最終結果應該會有進一步的優化，”湯佳怡邊說邊搖頭，“其實你的底子也不差，隻要多注意保養打理，照樣也能明**人。”

“那多麻煩啊！”張老師撇了撇嘴，“濾鏡就能搞定的事情，幹嘛還要化妝保養？花錢費力不說，還會損傷膚質，完全就是在花錢折騰自己！”

“你倒是看得開。”

“看得開有啥用，上班、出門還是要化妝要挂濾鏡。對了！”張老師忽然眼前一亮：“要不我申請轉到網教部吧，那邊既然都是VR教學虛拟課堂，應該可以直接挂載虛拟面孔吧？”

“确實可以這麽做，”湯佳怡笑着看她，大有深意地問道：“确定要去網絡教育部？”

張老師也是不怵，馬上反問道：“不就是對着鏡頭講課嘛？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就好，”湯佳怡當即拍闆，“下周就去遞交申請，這學期就把你調過去，那邊正缺你這樣的藝術類老師呢。”

“這麽快？”張許瑤這才意識到不對，連忙問道：“網教部都上線好幾年了，怎麽還會缺人？”

在她的印象裏，遠程教育、網絡教育都是播放預先錄制的授課視頻，除了開始時比較忙碌些，後面有了完整素材，應該越來越輕松才對。張老師向來以薪水小偷自居，這次“臨時起意”想要調過去，原因也在這裏面。

湯佳怡也不瞞她，很快就給出了原因：“那邊正在進行慕課化改造，急需一線答疑教師呢。”

所謂慕課，其實是英文縮寫MOOC的音譯，全稱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直譯過來應該是大規模開放課堂。借助網絡平台，慕課爲遠程教育引入課程拆分、學習社區、實時測驗、在線答疑等互動功能，并且基本免費，從而實現遠超傳統一對多單向灌輸的教學效果。

蜜蜂很早就有注意慕課的興起，除了面向社會公衆提供免費公開課，還嘗試着将慕課模式引入中小學日常教學，以期藉此改善後進生以及偏遠地區學生的學習效果。除了實現教育公平這個遠景目标，還能通過積累課程素材減少未來的人力成本。

“我們的網絡課程對标的是課堂教學，初期不光要拆分課程錄制視頻，還要安排人保障測驗還有答疑，因此難免出現人手不足的問題，等後面進入穩定期，情況就該反過來了。”

解釋完這些，湯佳怡看了眼某人的臉色，故意問道：“怎麽？後悔不想去了？”

“怎麽會？”張老師馬上嘴硬反駁，“既然答應了我就不會爽約。對了，網教部也是在鹭島工作吧？”

“鹭島這裏隻是輔助，課程制作基地主要在京滬那邊，畢竟那邊的特級教師更多一些。要是想要換個環境，你也可以申請外調。”

“那就不用了，鹭島這邊就挺好的，”否定了這個誘人的提議，張許瑤馬上換了個話題：“對了，我哥呢？和芝芝她們在一起？”

“沒有，”湯佳怡搖頭，“有個客人從美國飛過來，他過去接待了。”

“什麽人那麽大牌？比爾·蓋茨還是謝爾蓋·布林？”

“都不是，是傑森·瓊斯。”

“沒聽說過，”張許瑤下意識搖頭，“這人是誰？”

“Bungie的創始人，你肯定玩過他們做的遊戲。”

這麽一說張許瑤卻是秒懂了，馬上說道：“我還當是那個大佬呢，原來是棒雞的老闆啊！怎麽，他們又要換老班啦？這是專門跑過來納頭便拜的節奏？”

棒雞是國内玩家給予Bungie公司的昵稱，而傑森·瓊斯則是這家老牌遊戲公司的創始人和主架構師。早在1991年，傑森就和同學亞曆山大·斯若比亞合夥成立Bungie公司，甚至爲此放棄了芝加哥大學計算機系的學業。

Bungie開始時隻爲蘋果電腦公司的Mac平台開發遊戲，後來因爲開發“光暈（Halo）”遇到資金問題卻果斷賣身微軟。成爲微軟遊戲旗下第一方工作室的他們也沒讓蓋茨失望，稍後完工上市的《光暈：戰鬥進化》銷量喜人，不但幫助新生的Xbox平台打開了局面，更是成爲後者的招牌産品系列。

再後來，Bungie卻和微軟産生了隔閡，先是在2007年回購股份成爲獨立公司，接着在2010年和動視暴雪簽署10年密約，攜新作“命運”加入動視旗下。

後者當時剛和旗下王牌遊戲“COD”的制作團隊鬧翻，正是缺少知名工作室站台的時候，因此開給Bungie的合同相對寬松豐厚，怒砸5億美元資助開發，還不要求占有版權。

于雙方而言，這次合作都是一次冒險，Bungie放棄了已經開發成熟的“光暈”系列，動視也在全新IP“命運”上投入重注。後面的結果可以說不好也不壞，帶有MMORPG網遊風格的新作确實取得了成功，卻沒能達到動視的預期。

按照當初的合同，Bungie應該在十年合約期内開發4款“命運”以及相應的資料片，然而他們實際上隻完成了一半，“命運2”去年方才發售，3代遙遙無期。

這些倒也罷了，按照現在流行的是遊戲即服務（GaaS，Game as a Service）理念，隻要資料片、DLC還有開箱收入表現優異，動視并不介意“命運3”的跳票問題。隻是可惜，這款遊戲的銷售額始終達不到動視期望的程度，而Bungie也對動視方面的指手畫腳深感不滿，決定再次更換合作夥伴。

雖然正式的“分手”消息此時還未公布，但雙方互相提及時的态度已經變得冷淡了不少，Bungie老闆大老遠飛過來，顯然是在爲将來的正式分手做準備。

“想什麽呢？”湯佳怡看了眼張許瑤，“他們确實在尋找新的投資人，不過蜂遊基本沒戲，不說人家應該不會再找發行商合作，光是業務契合度就差了好多。爲了争取到‘命運2’國服，豬場專門投了Bungie 1億美元，不出意外兩家應該會繼續加深合作。至于蜂遊這邊，别人應該隻是順路過來看一眼，畢竟他們的遊戲也登陸了PT平台。”

“這麽說來，那家夥跑國内來就隻是虛晃一槍？就這我哥還颠颠地跑去接待了？”

“人家畢竟是業界前輩嘛，”湯佳怡恬淡笑着，“見面還要說一句‘玩着你的遊戲長大的’。”

“噫！”張許瑤撇了撇嘴，接着說道：“其實也不是沒有機會。别人專門跑過來，應該是爲了制造利好以及跟潛在投資人施壓，就算蜂遊不打算買下他們公司，大可以砸錢把‘命運3’給獨占了嘛。不爲别的，光是讓PT平台上一波新聞、揚眉吐氣一回也是值得的！”

“哪有那麽簡單？不說談不談的下來，光是他們的開發速度就是個大問題！5年磨一劍什麽的，可不是蜂遊習慣的速度！”

想到Bungie慢悠悠的開發速度，張許瑤頓時有些氣餒，“這倒也是，這幫老外工作室的效率都太慢了，完全沒法和蜂遊這邊比。同樣的光追遊戲，英偉達那邊到現在還隻有‘戰地5’一根獨苗，蜂遊這邊貌似都超過十款了。”

湯佳怡笑着搖搖頭，“可惜都是原生縮水版。”

限于硬件性能，蜂遊這邊隻把實時光線追蹤當作傳統渲染方式的補充和點綴，這樣固然保障了允許流暢，效果卻是不如對手那邊來的驚豔炫目，然後就被人噴成了“原生縮水版”。

“‘戰地’那邊也在不停縮水，比起上市縮水欺騙消費者，蜂遊這邊顯然更加實誠呢！對了，黑五都過去半個月了，今年感恩節假期的戰績怎麽樣？”

“具體數據我還沒看，不過應該不會太差，”湯佳怡手指外面，“要是成績太過糟糕，那家夥肯定躲起來不敢見人，哪像現在這樣到處亂跑？”

“嘿！說什麽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出現在起居室門口的赫然正是剛剛回到家裏的馬競。

被他直勾勾瞪着，湯佳怡卻是半點不虛，隻是站起來沖他伸出右手，“我要的簽名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