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瞎子多情



()這天晚上折騰了很久才睡,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小姑父竟然未置一詞,簡直奇迹。

次日是馮瞎子大婚,小姑姑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天不亮就和小姑父去那邊。

我和風隐也起了個大早,坐在院子裏邊聊天邊等奇奇醒來。

我說:“你說小姑父爲什麽不問我們?”不僅如此,見了我們還依舊談笑若,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

風隐道:“那是你不了解小姑父,他這樣的人,看似渾不吝,實際上心裏頭跟明鏡似的。”

我挑眉,“何以見得?”

風隐問我,“如果你在夜晚散步時,看到迎面走過來一隻鞋子,會怎麽樣?”

我毫不猶豫道:“避開或者換個方向。”

風隐道:“我問過小姑姑,鎮上最近有人被車撞死,飛掉了一隻鞋子,昨晚頭七回門,所以才在路上被我們撞到。倘若換了旁人,會像你的反應一樣避開,小姑父則不同,直接從對方的身體上穿了過去。”

“這能說明什麽?”

“他會有這種反應,說明跟我一樣也看到了那個人而不是單單的一隻鞋子。但他不害怕,更不介意對方的存在,所以我猜他知道我非人類,隻是不刻意捅破這層紙罷了。”

我将小姑父往日行爲回憶了一遍,道:“太高估小姑父了。”

風隐給了我個不甘示弱的眼神,“不相信我的話,你就等着瞧好了。”

奇奇起床後,我們在家吃了早飯,才前往馮瞎子住所。

誠如小姑姑所言,馮瞎子家裏窮的可怕,院子裏隻有一顆孤伶伶的棗樹,坑坑窪窪連塊磚頭都沒有鋪,樹下擺着一張黑色長案,上面貢着香爐和籮筐,裏頭都是一些花生、零錢、糖果、麻繩之類婚俗用品。

房子破的不成樣子,幾乎能稱得上危房,因爲還沒進門就能看到當屋一條明晃晃的大裂縫。

屋子裏的确到處都是書,别人都擺在架子上,他的則是直接堆在糧囤裏,我大緻浏覽了下,有《易居注》、《麻衣神相》、《乾坤卦》之類相書,也有《鄉村豔事》《村支書和他的八個女人》《極品尤物》之類低俗作品,口味倒是雜的很。

房間連件像樣的家具也沒有,所以十幾個人就幹站着,除了我跟風隐之外更沒人關心那些書,他們大約是已經習慣了。

馮瞎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套黑西裝,上衣口袋裏還别着一隻紅色月季,頭發梳的油光锃亮,比起往日邋裏邋遢的倒是年輕出許多,整張臉都煥發着異樣的光采。

“打了幾十年的光棍,總算把自己給送出去了。現如今成了家,就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前那些臭毛病可不許再有了。”旁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道。

“保證不會有了,”馮瞎子立刻點頭稱是,表情竟然還帶着向分難能可貴的羞澀。

在别人閑聊的時候,奇奇找到同齡的小夥伴跑出去玩了,我跟風隐便捧了書站在角落裏翻看。

整八點鍾時,有人從院子外面牽進來一頭小毛驢,拿出朵大紅花給它系在脖子上,還拿了塊紅蓋頭搭在毛驢背上,最後把缰繩遞到馮瞎子手中。

孩子們歡喜雀躍道:“新郎倌兒要出發接新娘子喽!”

馮瞎子羞紅了老臉,“去去,都一邊兒玩去!”

奇奇自孩子堆裏探出頭,脆生生道:“馮伯,爲什麽人家結婚都用車接,而你要用毛驢呀?”

馮瞎子道:“我倒是想用車接,把你賣了抵錢行不行?”

老者幫馮瞎子整理了下衣服,提醒道:“趕快去吧,别錯過了吉時。”

馮瞎子清清嗓子,“那,叔,我就過去了,這邊就麻煩你了。”

待馮瞎子走後,老人長歎了一口氣道:“一整晚都沒睡,看樣子真對那女人上了心,就請老天保佑這門婚事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成了,讓瞎子兩口好好過生活吧!”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門口響起鞭炮聲,我立刻放下書,拉風隐跑出去看。

遠遠看到馮瞎子牽着小毛驢往回走,木大娘低頭坐在上面,看不清表情。小姑姑春風滿面的跟在後邊,看上去頗爲驕傲。

待他們來到大門口時,小姑姑扶着木大娘下來,有人端出了紅瓷盆,點了黃紙丢進去。

這是青莞的風俗,黃紙是用雄黃酒浸泡過的,希望能借此去除新娘子途中沾染上的邪氣。

馮瞎子扶着木大娘準備跨火盆,黃紙帶着火焰突然竄起一米來高,差點燃到木大娘的裙子。

這樣的情形,在傳說裏并非吉兆,大家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馮瞎子的臉色也變了。

好在小姑姑反應迅速,擡腳将火盆挪到一邊,笑道:“意思到了就行了,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這麽多老規矩!”

沉默了片刻後,馮瞎子笑道:“好……好,進屋。”

馮瞎子父母都不在了,再加上兩人都近半百,經不起折騰,所以小姑姑便負責攔住年輕人,提前讓他們兩個進屋,省去了拜天地時将他們頭撞在一起、并設法往他們臉上抹鍋底灰的惡作劇環節。

簡單舉行完儀式後,老者和小姑父便張羅着讓大家去院子裏坐。

我跟風隐也沒打算在這裏吃飯,看完了熱鬧便要離開。

然而小姑姑卻把我叫住,“三兒,馮伯叫你。”

考慮到今天是馮瞎子大喜的日子,當着衆人面,小姑姑特意對他改了稱呼。

我讓風隐在外面等着,不解道:“他找我什麽事?”

小姑姑給我使了個眼色,“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讓你去小東屋,我就在門外等着,有什麽事叫我。”

我點頭後,朝跟客堂打通連接的小東屋走去,馮瞎子坐在那裏發呆,聽到我進來後立刻起身,将門關上。

看他一臉嚴肅,好像的确發生了什麽事。

馮瞎子猶豫了會兒,道:“夏三小姐,今天你本來是客人,我不該使喚你什麽,但是事關重大,我也實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思來想去,隻好來拜托你了。”

我疑惑道:“究竟什麽事?”

馮瞎子道:“今天正午十二點,會從西邊過來一個人,請你務必攔住他,并勒令其不準進入我的院子。”

哪有大婚當天拒絕客人進門的?而且我還是個不相幹的外人,我皺眉,“爲什麽是我?”

“外人必定攔不住他,隻有你。”

“隻有我?”

“确切的說還有一個人,但是他絕對不會幫我去做這件事。”

我思索了會兒,道:“攔着他不讓進門,總得有個理由吧?”

馮瞎子焦躁的在房間踱了兩個來回,終于道出真相,“你木大娘方才進門時火焰驟高,我便替給自己起了一卦,今天本應諸事大吉,卻突生了變相,正午十二點自西方來的那個人,會破壞我的這樁婚姻。夏三小姐隻需要攔他兩個小時,待賓客散去,便可随他去留。”

聽馮瞎子的語氣,要我攔着對方也不是難事,隻是我想不明白,隻因一個人到來便能破壞的婚姻,當真有必要進行下去麽?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馮瞎子似乎已經料到我的想法,幽幽道:“實不相瞞,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第一次碰到真正喜歡的女人,而且兩人還有共同話題,所以是真心實意的想踏實過日子,夏三小姐今天幫我成了此事,以後瞎子做牛做馬任聽驅使!”

見他言辭懇切,字字真誠,我也便不再推脫,便道:“我會盡力拖延到席散,但是并不保證成功。”

馮瞎子欣慰道:“有夏三小姐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讓我們平安過了今天!”

後來小姑在問我馮瞎子說了什麽,我找借口搪塞了過去,出門去找風隐,他正眯着眼睛靠在樹下吹風,一臉惬意。

見我出來,便慢悠悠道:“夏三斷,你是不是又答應别人什麽事了?”

我看了下表,已接近十一點,說:“就是想看看等下會有什麽人來罷了。”

馮瞎子方才說還有一個能阻止即将到來的神秘人,莫非指的便是風隐?

風隐道:“他倒是挺會求人,倘若換作是我,才懶得理他。”

果然沒錯……我問他,“這麽說,你知道來的會是誰麽?”

他斜我一眼,語氣得意,“想知道?求我。”

我說:“求你。”

他哼一聲,“求我也不告訴你,還有一個小時,等着吧!”

十一半開席,客人基本上都已經到齊了。

馮瞎子想的周到,特意讓人支了張桌,送了兩把椅子過來。

我們早飯吃的晚,也沒什麽食欲,便拒絕來送的飯菜,隻留了兩盤水果。

随着時間将近,我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連水果也沒興趣吃了。

我隐約感到失望,道:“現在十一點五十分,馮瞎子的卦是不是不準?還是說那路上遇到什麽事給耽誤了?”

風隐佯裝起身,“那我們走吧。”

“别!”我拉住他,“既然說了十二點會來,那就再等幾分鍾好了。”

十一點五十二分,馮瞎子所說的神秘人好像出現了……

夏多多騎着她的小摩托,一溜煙兒的從遠處竄到我們跟前,後座着一隻肥胖的大貓,嗚喵嗚喵的彎着眼睛沖我們招手。

我從椅子上彈起來,驚道:“大,大姐,你們怎麽來了?”

“找小姑父借點東西,聽說他在這裏,我就過來了。”夏多多說完把頭盔解下來,就要往馮瞎子院子裏走。

我一個箭步将她攔住,“不準進去!”

夏多多盯着我,“你想做什麽?”

我說:“大姐你找小姑父是吧,我讓許世唯把他叫出來行嗎?”

打破腦袋也想不出,夏多多會和馮瞎子的婚禮有什麽關系,但是既然答應了馮瞎子,我就不能放她進去。

夏多多顯然不領情,殺氣騰騰道:“讓開!”

我爲難,“大姐,你不——”

“馮瞎子說的不是大姐。”風隐樂得在一邊看戲,直到夏多多快要爆發才出聲跟我說。

“确定麽?”我狐疑的問風隐。

風隐幸災樂禍道:“還差五分鍾呢,不信你看表。”

我看了下,時間果然還沒到,連忙閉嘴讓開,夏多多瞪我一眼,頭也不回的進了院子。

趁我跟夏多多糾纏的時候,苗飛已經将我椅子占了,正在用它的小短爪吃力的去夠香蕉。

有些人,無論做什麽事效率都高的可怕,說的就是夏多多這種。換我進院子,現在怕還沒找到小姑父,她卻已經拎着鑰匙出來了。

直接當我是空氣,伸手把苗飛抱到後座上,跟許世唯打聲招呼,跟來時一樣,小摩托嗖的一聲便飛了出去。

我看了看表,十一點五十九分,西方隻有化爲小黑點的夏多多。

十二點已到,沒必要再呆下去了,正當我準備開口喚風隐起身時,卻看到西方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出現一個白衣人,心中立刻格登一聲,來了!

那是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白衣少年,身形筆直、挺拔,背後斜背着一把大劍,劍柄鑲嵌着的寶石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是赤丁子?!”我失聲道。

風隐曾說過,在百妖榜上,有一種妖怪叫做赤丁子,原本是劍魂,化爲人形便是背着長劍的白衣少年……

“赤丁子已經死了,這是的他的兒子,赤鋒。”風隐平靜的糾正道。

赤鋒?也就是說……他是木大娘的兒子?

難怪馮瞎子會忌憚來人,沒想到竟然是他,隻是他都已經被帶離人間這麽多年,爲什麽要選擇在今天出現?

來人腳步未見匆忙,然而速度卻極快,轉眼便從遠處來到我們跟前。

見到風隐,少年也是一愣,“白大人?”

風隐用下巴示意他,“你出來時可經長老批準了?”

赤鋒點頭,“已将父親遺言呈給四位師傅看過,他們均已同意。”

“那就好,”風隐拿手在桌面上輕敲,語速緩慢道:“今天的事我本不想插手幹預,奈何夫人在不知情的時候答應了别人,要在這裏攔你兩個小時,到席散時方能準許你進此院。”

少年望了一眼院子,思索片刻後退到路邊,道:“那我便在這裏等上兩個小時,到席散再進去。”

風隐點頭,同我道:“咱們走吧。”

我無聲詢問道:“就這麽走?”

風隐道:“赤丁子是我們妖界最重誠信的妖怪,他的兒子必然也是。赤鋒既然已經同意在這裏等,那我們再守着也沒什麽意思。”

少年聞此沖我微笑點頭,臉上并無絲毫不悅。

然而我卻并不想走,好像自從接觸了這些妖怪,我便越來越愛管閑事,好奇心也越來越重,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消我開口,風隐已看破了我的心思,打着哈欠道:“你還有什麽事想知道,直接問赤鋒吧。”

這本應算是木大娘的家事,我卻稀裏糊塗的攪和進來,如今把赤鋒攔在這裏,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赤鋒緊跟道:“夫人有疑惑盡管詢問,屬下知無不言。”

“我能知道你今天來的目的麽?”我問。

赤鋒道:“父親臨走時,曾留下遺言,如若有天母親再嫁,便要我在當天來代他問三個問題。”

“這麽說你并不是要來破壞這樁婚姻?”

“我此行隻爲達成父親遺願,至于母親如何回答抉擇,我并不會強加幹涉。”

我心中仍有不解疑惑,低聲問風隐,“既然如此,馮瞎子爲什麽還要我強留赤鋒到席散?”

風隐道:“席散代表禮成,也是這座宅院喜氣最盛的時刻,赤丁子乃是劍氣所化,逢兇氣而盛、喜氣而衰,以赤鋒目前的修爲,到時候怕是撐不到那女人的跟前。”

“這麽說赤鋒是冒着危險來的?”

“喜宴對赤丁子來說,堪稱兇險。”

風隐的這番話,愈發加重了我的自責和猶豫,一邊是我對馮瞎子的承諾,一邊是木大娘一家三口的恩怨情仇,熟輕熟重一目了然,我已錯過了開始,還是否要繼續錯下去呢?

時間眨眼過了一半,已經一點鍾了,面前少年臉色比起出現時白了許多,身形卻依舊像雕塑一樣紋絲不動。

我内心交戰良久,終于決定放棄承諾,同赤鋒道:“你進去吧。”

赤鋒感激的望着我,“夫人……”

我揮手,“趕快去吧。”

赤鋒沖我深深一拜,疾步朝馮瞎子的院子走去。

對于這樣的結果,風隐也感到意外,“你怎麽突然同意放他進去了?”

我說:“我隻答應盡力,沒保證一定會攔住他。更何況,木大娘如果因爲赤鋒的話而反悔的話,相必也不是真心要嫁給許瞎子。這對他們兩個來說,也許未必會是壞事,走吧。”

風隐卻道:“我現在不想走了。”

“爲什麽?”

“你難道不想知道裏面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嗎?”

“……偷聽别人家事,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你以爲我是熱衷于八卦的那種人嗎?”

他一臉我偷聽誰是誰榮幸的表情,真是讓人吃不消。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蠻好奇的……

後來我還是半推半就的被風隐拉着進去了,院子裏景像有點怪,大家仿佛都被時間凍結了一樣,或夾菜或喝酒維持着一個動作不變。

“怎麽會這樣?”

“看你就知道了,人類的好奇心是多麽可怕!誰會想要被這麽多人圍觀?”他把責任全都推給别人。

“請問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爲了你滿足你的好奇心而已!”

“我發現你是越來越無恥了……”

“噓……”他捂住我的嘴巴,我們兩個便蹲在窗台下面,借着磚頭上的縫隙往裏面看。

馮瞎子站在門口,面色尴尬的兀自喝着酒,木大娘掩着嘴,眼睛難以置信的看着赤鋒。

木大娘道:“是你……你……終于出現了麽?”

赤鋒微笑,“我并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赤丁子。”

木大娘聲音顫抖,“那你是誰?”

赤鋒跪地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赤鋒見過母親大人。”

“你……你叫我什麽?”

“母親大人,我是您的孩子,赤鋒。”

木大娘撲通一聲從床上滑了下來,赤鋒連忙移過去扶住她。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當真是我的孩子?”

“千真萬确,我這次前來,乃是奉了父親的遺命。”

“遺……命?”木大娘神情恍惚道:“赤丁子他死了?”

赤鋒道:“父親逝于三十年前。”

愣了很久後,木大娘才拉着赤鋒的手哭出來。

“你要你來做什麽?”

“父親要我在母親再婚日前來,代他問您三個問題。”

木大娘道:“哪三個問題?”

赤鋒道:“您是當真想要嫁給這個麽?”

木大娘沉默不語,連看都未看門口的馮瞎子一眼,“第二個問題呢?”

赤鋒有些猶豫,“當年您可愛過父親?”

從方才木大娘的反應來看,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木大娘别過臉,擦拭着眼淚道:“都過去了這麽多年,我都已經老成了這幅模樣,再說愛不愛的,還有什麽意義?”

見赤鋒低頭不語,木大娘便溫和道:“還有一個問題呢?”

赤鋒微笑着,“您可願意跟我離開?”

木大娘眼神慈愛的看着他,又控制不住的開始落淚,“我這輩子做過太多錯事,沉迷金錢地位,錯失了自己的愛人,甚至……甚至還差點殺了自己的孩子,還有什麽資格再跟你走?”

“這些父親都跟我說過,”赤鋒道:“但是他從不曾怨恨過您,還不止一次的告訴我,母親大人當年是由于遭人冷落,得了産後抑郁,不受精神控制才做出那樣的行爲。”

木大娘道:“你相信麽?”

赤鋒将手一揮,俊朗英氣的少年便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相貌兇猛青面獠牙的怪獸。

饒是站在門口的馮瞎子,也禁不住畏懼的朝外跑了幾步,木大娘卻連眼睛都未眨過一下。

赤鋒聲如玻璃,尖銳刺耳:“這是我真正的面目,母親大人可感到害怕?”

木大娘哽咽着搖頭,“我當年真是傻,爲什麽連自己的孩子都害怕……”

“母親可願意跟我走?”

“我願意!”

赤鋒跪地,将木大娘背起來往外走,馮瞎子試探着上前阻攔,最終卻拎着酒瓶退到了一邊。

“母親大人,您想不想知道我們要去哪兒?”

“隻能能跟我的孩子在一起,去哪兒都好。”

赤鋒背着木大娘,速度蓦然加快,眨眼便消失不見。

院子裏的人仿佛頃刻般複活起來,又熱熱鬧鬧的吃起喜宴。

風隐拉着我欲離開,卻聽馮瞎子在門口道:“夏三小姐。”

我幹笑,“馮先生,呵呵。”

馮瞎子很生氣,“你答應過我會盡力,爲什麽又要把人放進來?”

我心虛,“結婚過日子,怎麽着都要兩情相願對不對?木大娘她……”

“不要給自己找借口了!”他語氣很沖的打斷我的話,“這件事是你欠我的,得補償我……”

見他這種反應,我原先有的愧疚此時也化爲了烏有,冷然道:“你想要什麽補償?”

“這個人都跑了,不算!再讓你小姑姑給我說一個!”

“呃……”

“下一個要入了洞房才算事成!”

“……”

席散後,小姑姑美滋溺的進來找木大娘,裏面找遍愣是不見人影,便問我跟風隐,“人呢?”

我說:“木大娘被她兒子帶走,馮瞎子去找西頭劉寡婦了。”

小姑姑臉跟打翻了顔料盤似的,久久不能言語。

“說到底事也沒成!這個馮瞎子,簡直氣死我了!結婚當天老婆跑了,日頭還沒落呢就去找劉寡婦耍風流!”小姑姑氣的把扇子扔到一邊。

“他這人就這樣,你不早知道了麽,還生什麽氣啊,不準氣了啊。”

小姑父立刻把扇子撿回來遞給她,小姑姑再扔,小姑父複再撿……最後幹脆自己拿着給小姑姑扇。

“我早就知道他是個沒臉沒皮的貨色,還以爲當真能痛改前非呢。這麽看人家木大姐走的一點都沒錯,真跟這人過上了指不定要憋多少氣呢!從今天起,不準你跟他再來往了!”

小姑父委屈,“這管我什麽事哪。”

小姑姑柳眉倒豎,“誰不知道你們兩個關系好?跟這樣的人混在一起,你不嫌丢人,我還嫌丢人呢!”

“當着孩子面呢,給我留點面子……”

我和風隐對視一眼,識趣的起身準備回房間,外面卻響起了敲門聲。

小姑父道:“誰呀這麽晚了,我去看看。”

小姑姑命令,“坐下!”

于是小姑父起到一半屁股又落了下去。

小姑姑對我說:“三兒去開門。”

我笑笑,走出去,門剛拉了條縫隙立馬就給關上,馮瞎子手卻搶先搶了進來,“好姑娘讓我進去,來都來了不能把我關門外是不是?”

我死死的守住門,“馮先生,我這是爲你好,小姑姑正氣着呢,要是現在放你進來,保不準會發生什麽事。”

他死皮賴臉道:“沒事兒,我經得起!”

他要進,我不放。我關門,他不讓。

膠着了大概兩分鍾,小姑姑走出來道:“誰呀,怎麽還沒進來?”

“弟妹,我是你馮哥……啊!啊!啊!”

小姑姑将我推開,雙手牢牢抓住門柄,用勁關上夾住馮瞎子的手指頭,凄利的叫聲陡然劃破整個夜空!

礙于小姑姑的親切挽留,我們又在安桃住了兩天。離開時,我忍不住去了次雨螭出現的那個池塘。

垂柳、青荷、藍天綠水,多麽美麗的風景啊,将來卻終會随着雨螭的離開而消失。

到時不止是安桃,文秀、青莞甚至整個江城都會波及到……

我坐在石頭上,看小魚兒在腳邊遊來遊去,心情卻越來越低落傷感。

“夏三斷,想不想回六十年前看一看?”風隐在後面拿柳條輕輕敲打我的腦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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