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然劃過,這一年府中事情好像格外多,在鄉試之前的一個月,家裏收到了四少爺柳衡玮的家書,信中言明他會趕在鄉試之前到家,屆時也能夠給五弟柳衡玺指點一二。
世子夫人收到家書之後是又哭又笑,她一共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卻性格各異,大兒子柳衡玗爲人嚴肅做事嚴謹,身爲少年将軍一陣肅然正氣,身爲長子,被寄予厚望,壓力之下他也沒有讓任何人失望,外界評價可堪大任!
二兒子表面上看着溫文儒雅,卻偏偏喜歡經商,三兒子也就是府裏行四的四少爺,柳衡玮,性子灑脫,頗爲文人風骨,自從一年前中舉之後以遊學爲名,開始了他浪迹天涯的征程,這一年都沒回來一次。
每逢佳節,世子夫人總要怨念一番,家家團聚的日子,這個兒子也不知是在哪裏飄着,兒行千裏母擔憂,這話一點都不假,世子夫人爲了三個兒子也是操碎了心。
當年世子爺爲擺脫不能掌控自己命運的窘境毅然決然投身軍營,成就一番事業之後才返回京城,大兒子子承父業,也是從小兵做起,一步步成爲一位成就斐然的少将軍。
聽上去風光無限,其中艱辛又有何人知?他們在戰場拼搏,家人又何嘗能夠覓得安慰?每日提心吊膽,吃齋念佛,隻求保佑一家平安。
好容易一家人都回到了京城,大兒子雖然還要每日到西郊大營當差,但比起上戰場來說,依然是巨大的驚喜,世子夫人也總算是能夠把那顆懸着的心安放在該有的位置,結果倒好。
家裏這個走科舉的也不走尋常之路,中舉之後找了一個借口就跑的讓人摸不着影,雖時常有家書寄回,總歸還是不放心,尤其是看着他整日居無定所,即使天下太平也讓人無法不擔心。
這次總算是要回來了,世子夫人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再繼續如此下去,總覺得他做了一個十分不好的榜樣,這要是以後底下的幾個都有樣學樣,那二弟妹還不哭死啊!
那個瓷美人,整日悲春傷秋,本就是個敏感之極的人,流起眼淚來她還真有點招架不住,那可是比三弟妹的哭訴抱怨還難以擺平。
老太太同樣收到了柳衡玮的家書,最近心情都十分美好,沒事的時候就跟柳瑾瑤說柳衡玮的事情,“你四哥快回來了,小七還記不得記得四哥?”
柳瑾瑤:我有不傻,他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這話好像哪裏不對!)。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怎麽會不記得這個哥哥?
要是真正的四歲的小孩可能會忘記許久不見的人,但她不會啊,印象中這個哥哥是最符合她想象中劍客俠士形象的,爲人十分灑脫,一身藍色錦衣,臨風而立,有種扶搖直上三千裏的錯覺。
柳衡玮不但書讀的好,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關鍵是他會舞劍!第一次看到他興緻所起之時随性舞動,柳瑾瑤覺得她看到了男神,帥就一個字!
這麽記憶深刻的人怎麽可能會忘掉?這幾個哥哥裏面,她最喜歡跟在柳衡玮屁/股後面,要問原因,當然是近距離接觸男神了!
我男神要回來了!她都想要到院子裏去跑兩圈,這種隐秘的激動是旁人所無法理解的,跟老太太和世子夫人他們的高興又有所不同,具體應該就是家屬和腦殘粉的區别吧。
柳衡玮在外面的時候被許多人推崇,可能是距離産生美,也可能是隻緣身在此山中,在家裏像柳瑾瑤這樣的腦殘粉還真沒有,她想要找别人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感受都找不到傾訴的對象,不在一個頻道上,根本就沒法交流。
耐不住寂寞的柳瑾瑤在下次見到楚君煜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激動心情向他訴說了一番。
當時楚君煜的表情怪異極了!他是發現,小七有點喜歡内部盲目崇拜,比如她十分聽柳瑾瑜的話,比如她很喜歡她那個狐狸二哥,然後現在又增加了一個,她竟然十分崇敬柳衡玮,就是因爲他會舞劍!
她的關注點總是和旁人不一樣,他嘴角抽搐一下,然後問道:“小七很喜歡看人舞劍?”
柳瑾瑤眼睛亮亮的點頭,“嗯,嗯,你不覺得這樣的人很有魅力很吸引人嗎?”她沒說什麽酷呀帥呀的,說了他也聽不懂,于是就換了一個更加通俗易懂的。
很有魅力,很吸引人?!楚君煜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把這一他認爲沒什麽用處的技能給撿起來呢?
他抿了抿嘴唇,突然沉聲道:“我也會。”正處于變聲期的男孩子,說話聲音總是很怪異,他每次都是壓低聲音再開口,柳瑾瑤聽到這麽一聲也沒覺着他情緒如何。
隻是有些詫異的看向了他,“啊?原來楚哥哥也會啊?”
楚君煜看了她一眼,柳瑾瑤發誓她從他眼睛裏看出了幽怨的情緒,她發四,她尊的沒看錯!
愣愣的眨了一下眼睛,拼命壓抑着自己不要笑出聲,但是好像不是很成功,因爲她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嘴角都快列到耳朵根上了,要說不是在笑騙誰呢?
心中不斷刷新認知,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楚君煜,悶騷這個詞怎麽說來着?好像是爲你量身定做的,隐藏的還挺深,之前竟然都沒發現!不過嘴裏還是說道:“那很好啊,若是有幸能夠看到楚哥哥舞劍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一臉期待的樣子不像作假,楚君煜就打算不計較她之前笑的那麽無良的事情了,“可以舞給你看。”
明明還是之前那副神情,柳瑾瑤硬是從中感受到了幾分,嗯,傲嬌!那種高昂着頭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你這麽想看,那麽就勉爲其難的舞給你看好了,真是難伺候!”畫面感好強!果然這一腦補就感覺整個畫風都不對了,太美不敢看!
她笑着去瞄他的耳朵,然後一臉驚喜的道:“真的?那太好了!”
可能是她的語氣有些太過浮誇,楚君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過倒是沒說什麽,所以那些畫面終究就是她腦補出來的,楚君煜還是原來那個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楚君煜,白白糟蹋了那張臉,可惜是個面癱。
楚君煜雖然疑惑,不過最後也還是點點頭,沒有朝别處想去,自然也就不會知道柳瑾瑤心中腦補。
而且他哪有七小姐那腦洞啊?壓根也想不到不是!
找到了人傾訴這些日子以來的激動心情之後,柳瑾瑤接下來的時間就開始盼望着這個四哥趕緊回來了。
柳衡玮書信上說信件發出來之際他就已經開始動身回府,那麽這封信從發出地到柳國公府中途估計要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等他們接到信件的那一刻,柳衡玮已經動身一個月之餘。
按說應該很快就到家了才是,可是衆人是左等右等,左盼右盼,他還是遲遲未歸,大家就從最開始的一天說上好幾遍到後來的幾天說上一次再到最後無人提及,他還是沒有回來。
世子夫人跟老太太說起來的時候就推測,“這估計是又被什麽事情給耽擱了,不到最後一刻咱們是休想看到他。”
老太太颔首認同她的觀點,柳衡玮讀書之時就時常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不着家,現在又在外面野了一年,哪裏還記得家喲!可憐她們一直心心念念的想着他,還不知他在何處逍遙自在呢。
兩人說着就笑罵幾句,其實心中無不擔憂,那些爲柳衡玮找的借口和理由,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安慰?終究還是盼兒早日歸。
盼星星盼月亮,等到終于聽到門房上通報四少爺回來的時候,府上整個都沸騰了起來,連老太太都激動的差點跳起來,“快,快,快去請人進來。”
因爲他歸期不定,怕錯過時間,府上早十天前就開始派人在碼頭等候,今日總算是把人接了回來。
一家子人都圍到了青松院,翹首以盼離人歸,柳衡玮一路風塵仆仆,來不及收拾就先來到青松院報平安,一路舟車勞頓,雖看上去有些疲憊,不過精神極好。
他大步走到老太太跟前,直接一撩衣擺跪在了正中間,“孫兒不孝,不能在跟前盡孝還徒惹祖母挂念。”說罷就開始磕頭。
老太太一臉激動,扶着趙媽媽的手起身,立刻吩咐身邊的丫鬟,“快,快去把四少爺扶起來。”
柳衡玮起身就扶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滿眼慈愛還閃着淚花,“瘦了,黑了,沒少吃苦吧,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頭要好生補補。”
柳衡玮笑着任她打量,耐心的回答着她的問題,激動過後老太太很快恢複理智,然後笑着道:“快去見見你娘,這一年來沒少替你擔心。”
聞言柳衡玮才轉頭看向一旁默默擦眼淚的母親,心中有些感觸,走到她跟前撲通一聲跪下,連着磕了三個頭,“孩兒不孝,讓母親擔憂了!”
世子夫人抹着眼淚伸手把兒子扶起來,伸手拍他,“你還知道回來!”說着嗔怪的話語,眼睛都舍不得離開他。
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就讓他去給自己的長輩們問好,柳衡玮一一見禮之後才轉頭看向另外一邊的弟弟妹妹們。
他走了一年感覺弟弟妹妹們好像都長大了不少,一年的時間倒還不至于把人都給忘記,一一喊出他們的名字,然後各自見禮,最後到柳瑾瑤的時候,柳衡玮一下子笑了出來。
這個小丫頭從他進來就一直盯着他看,若他沒看錯的話,她好像眼睛都能放光,那種眼神直白而又純粹,讓人讨厭不起來。
伸手拍拍她的腦袋,“小七還記不記得四哥?”
柳瑾瑤笑着點頭,當然記得!不過咱是淑女,雖然内心激動,也還是規規矩矩的見禮,小小的人一舉一動就已經有了世家貴女的模樣,禮儀規矩都十分到位。
他有些感慨,“小七也長大了!”當初那個追在他身後跑的小丫頭如今也這般懂禮了,他笑了笑,“四哥給你帶了禮物。”
柳瑾瑤眼睛一亮,“多謝四哥!”
柳衡玮捏捏她的臉,果然是小孩子,聽到有禮物就開心。又轉頭跟其餘幾個說了幾句話,然後老太太就讓他趕緊去洗漱一番好生歇息,“既然回來了以後的時間多的是,有什麽話等以後慢慢說。”
衆人無有不聽從,柳衡玮也不推辭,告别了衆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他的院子還保持着他離開時候的模樣,水是熱的茶是溫的,房間一應擺設維持着原狀,俱都幹淨整齊一塵不染。
他走的時候隻随身帶了一個小厮,之前伺候的丫鬟也還在院子裏當值,看到他回來俱都激動萬分,紛紛上前行禮,然後伺候着他沐浴更衣。
柳衡玮靠在浴桶邊緣舒服的歎氣,還是家裏舒服啊!想着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個弧度,不過随後想到自己路上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