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章改變


三老爺最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好像缺少了點什麽,但是具體是什麽他一時間又說不清,本就不是那尋根究底的性子,既然想不出來那就暫且放下不提。

直到他再次見到三夫人的時候才猛然想起哪裏不對勁來,肖氏最近待他好似冷落了許多,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爲了驗證這到底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還專門朝姨娘院子裏跑,以往這樣的時候肖氏總是會呷醋會做出相應的舉動,但是這一次她卻沒有絲毫反應,反而是一直緻力于和兩個女兒培養感情,生活竟然過的還挺充實。

一開始三老爺還挺開心的,畢竟沒有了三夫人在中間跟他鬧騰他自由了許多,想要去哪個姨娘院子裏的時候都不用再擔心會遭到三夫人的事後的抱怨,他在後院裏如魚得水,感覺日子過的輕松而惬意。

過了一段時間放飛自我的日子,等他這匹脫缰的野馬想到回歸馬棚的時候卻發現喂馬人已經不再守候在原地。

三夫人和梁媽媽春桃等人有說有笑,她穿着樸素的家常服,頭發松松的挽起,上面簡單的插上一支步搖,臉上更是少了平日的濃妝豔抹,淡淡的一層妝卻讓她看起來順眼了許多,尤其是她手中拿着一個繡棚認真和人讨論配色繡花的時候,整個人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但也看得出來她心情極爲愉悅。

變化如此之大三老爺一時間有些恍惚,這樣的肖氏在三老爺看來有些陌生卻帶給他幾分最初的悸動,多久沒有看到肖氏這般心平氣和的時候了?成親之初她雖然帶着些小驕傲,卻活的張揚恣意,眉眼之間充滿自信和對未來的向往。

是什麽時候她開始變的無理取鬧面目猙獰起來?是什麽原因讓她再也沒能展現她的熱情和得意,讓她除了急躁和心浮氣躁再也找不到好的形容詞來形容她?

看着眼前這個笑起來都帶着暖意的女人,聽見她說起女兒的事情時候的愉悅,三老爺都有些懷疑,這是肖氏?

三老爺咳嗽一聲引起她們的注意,梁媽媽和春桃立即行禮然後退下去,三夫人看了他一眼,“老爺來了!”面帶微笑規規矩矩,卻也無悲無喜,仿佛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再也找不到之前她對自己那熱切的态度。

三老爺有些不适應的皺眉,“你沒事吧?”這很不正常!

三夫人微微一笑,“多謝老爺關心,妾身無事。”相反感覺現在前所未有的好,原來隻要放下心中的枷鎖生活也能活出另外一種色彩,以前是她着相了,鑽進牛角尖裏出不來,一廂情願的付出,結果把自己變的連自己都不認識。

爲了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忽略了生活中的其他,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顧,弄得孩子跟她離心,不願意親近于她,而那個被她一心撲上的男人卻左擁右抱,絲毫不顧她的心情,把她的尊嚴踩到塵埃裏,那時自己真是傻!

若不是看到小姜氏對待四老爺的态度變化,她都看不清自己的處境,從小姜氏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雖不盡相同卻也有着極大相似,小姜氏走出來之後整個人都煥發出了不一樣的活力,她爲何不能?

那個男人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卻還要苦苦支撐又是何必?是不甘心還是心存幻想?三夫人已經分不清自己的心境,隻是等她開始嘗試另外一種生活方式,開始去了解去接觸那些被她忽略的人或事之後,她才發現,哦,原來還可以這樣!

那是一種突然的領悟,恍惚中牽引着自己去重新感受,感受一下自己不曾注意的一切,然後她就喜歡上了那種感覺。

原來她的小女兒那般聰明,說話總是十分逗趣,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她,原來她的大女兒已經這般端莊穩重,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不但照顧好了自己還把妹妹牢牢護在自己懷裏,那種氣勢連她都自愧不如,而她今年才十三歲!

這些都是被她有意或無意間給忽略的,在沒有她參與的時候就已經綻放出了耀眼的光彩,發覺的時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遺憾的,在孩子們成長的途中她缺席了,那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彌補的遺憾,她慚愧自己不是一個好母親的同時也在思考,是不是該換一種生活方式了!

不管願不願意承認,她确實是比不過小姜氏,沒有她看得明白也沒有她放得開,小姜氏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一直都是清醒的狀态,她無疑的聰明的,知道如何才能讓自己和孩子過的更好。

而她卻糊塗了許久,然後在孩子們需要她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唯一挺身而出護着小七的那一次還是被小姜氏給刺激的。說起來她還得感謝小姜氏,是她讓自己看清了一些東西,也是她讓她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多可笑,明明之前一直仇視她的,而且促使自己關注四房的一切還是因爲對小姜氏和四房的敵視,最初是抱着看笑話的心态,慢慢的她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她才開始思索,才開始去嘗試。

平心靜氣的想一想,就會發現自己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因爲無論她做什麽都擋不住三老爺去寵愛别的姨娘,也抹不掉三房後院女人一堆的事實,那麽她究竟還在堅持什麽?

她自己問自己得不到答案,梁媽媽的一句話卻讓她醍醐灌頂,她說,“男人的心一旦丢在了外面,任由你百般手段也是徒勞,不如就好好守着孩子,将來還能有個出頭之日,不管如何,孩子總是自己的。”這話本是評價四房,三夫人卻感觸頗深。

是啊,自己的男人同時也是别人的男人,是别人孩子的爹,而隻有孩子才是自己的,真正屬于自己。

想通之後再看到三老爺去找别的女人,她竟然能夠做到心平氣和了,本來就是這般,還有什麽好計較的?之前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努力又得到了什麽?孩子對自己的疏離,三老爺對她的厭煩。

她本以爲她之前那樣對小七她會對自己心有怨言,沒想到嘗試着去接近她的時候,小七還能對她揚起單純的笑臉,那一刻她内心是感動的,又激動又愧疚,平心而論,她自己都不敢保證在受到那樣的待遇的時候還能夠毫無芥蒂。

而她的女兒在包容着她,對,她感受到的就是包容,被一個六歲不到的小丫頭包容,那張笑臉仿佛在告訴她,無論她何時回頭她都在等着她,那一刻三夫人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落淚。

這麽多年無論是在誰跟前都沒有感受到被縱容,現在竟然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感受到了,說起來都有些荒謬。

當她表達出自己想要靠近的意願時,她的女兒給出了積極的回應,跟她講夫子又教了什麽新的内容,告訴她夫子又誇獎了她,把一天中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與她分享,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若是一場夢,也美好的令人不願意醒來。

她現在過的很滿足,每日和兩個女兒交流一下,嘗試着自己給女兒們親手做一些點心吃食,然後她就得到了她們的積極回應,小七把自己做的荷包送給了她,雖然醜了點,瑜姐兒送來了她做的點心,想不到瑜姐兒還有這麽溫柔賢惠的一面。

還有什麽是自己的心意被人重視更滿足的呢?以往無論如何讨好三老爺都被他當做理所當然,他會給夏姨娘送胭脂水粉,精緻首飾,會給孫姨娘淘些新奇玩意,會給田姨娘從街上帶吃食,等等等等,而她就要端起正妻的架子,不能争不能搶,否則就是不大度。

她本就不是大度之人,爲何偏讓她學着大度?她甯願做個不能容人的妒婦,三老爺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爲何還要對她諸多要求,她想不明白!

未出閣之前她一直被寵着,想要做什麽總是随心所欲,那個時候她總是在得到,付出卻極少,成親之後一切颠倒,她心裏開始失衡,她不甘心,她努力去争取,卻發現失去的更多,直到最後變的面目可憎。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嗎?扪心自問,還是不甘心!這一次的不甘心是不想要看着自己的真心被人白白踐踏,轉身抽/離還來得及,她要抓住這次機會,讓自己得到解脫,同時也解脫了三老爺,沒有自己的幹涉他應該得償所願了吧!

她一臉釋然的看着三老爺,這樣的神情卻無端的讓三老爺有些不喜,總有種自己被放棄了感覺,是錯覺嗎?

三夫人微笑着給三老爺倒茶,一臉平和的交流,态度再也沒有以往的熱情,反而帶着些淡淡的疏離,讓三老爺渾身都不自在,心中更是莫名煩躁。

等三老爺表達出想要留下用膳的意願時,三夫人卻笑着道:“妾身和瑜姐兒和小七說好了讓她們過來一起用膳。”正當三老爺想說那就正好一家人一起的時候,卻聽到三夫人道:“老爺還是下次吧,妾身好不容易和兩個孩子獨處。”

三老爺:“……”噎的說不出話來,那難道不是自己的女兒?一頓飯都不能一起用?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小七的話,三老爺看看三夫人一臉拒絕的表情,是再也拉不下來那個臉要求留下。

他一臉郁郁的表示那就下次吧,然後就看到三夫人一臉開心的樣子,巴不得他趕緊離開,似乎他的存在影響了她們之間的氛圍。

三老爺:……一夜之間突然發覺自己變的貓嫌狗憎,爲什麽?

他恍恍惚惚的來到夏姨娘處,見她看到自己時候還是那麽熱情,一切都圍着他轉,然後證實了并不是自己變了,而是肖氏的态度有問題,這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又耍的什麽新手段?

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卻也沒有心情再回應夏姨娘的熱情,坐了一會兒就自己去了書房,心不在焉的翻看了一會兒書籍,發現自己靜不下來心,眯着眼睛想了想,若這是肖氏的新手段,那麽恭喜她,已經引起了他的興趣。

三夫人可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幡然醒悟哪裏有那麽容易,她經過多少次的自我折磨才得到如今的結果,強迫自己看透,一遍遍自我認識,方能做到現在的心如止水!

對她的改變感受最深刻的莫過于柳瑾瑤柳瑾瑜以及三夫人身邊伺候的人,不過她們對于這種改變都樂見其成,就連柳瑾瑜都是一種寬容鼓勵的态度。

所以當她提出到她這裏用膳的時候柳瑾瑜和柳瑾瑤都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柳瑾瑤跟老太太說起來的時候,老太太還摸着她的頭安慰道:“你娘心中苦,你也多體諒她,既然她現在有這份心,你就多與她親近親近。”

柳瑾瑤自是點頭應下,笑着道:“小七聽祖母的。”

老太太想到小兒子,手停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小時候的經曆養成了他叛逆的性子,有時候固執的誰都說不聽,她都說不出讓小七去親近她爹的話,每次見到都是橫眉瞪眼,沒見過這樣的父女相處模式。

家裏相處愉快的柳瑾瑤也沒有忘記自己新交的朋友,趁着柳衡珏在家的時候就讓柳瑾瑜給謝悅涵下帖子,雖然男女大防要避着點,不過想到都在同一個地方也足夠柳衡珏激動的。

他如今訓練十天休假一天,然後就借助柳瑾瑤在場的時候遠遠的說上幾句話,那害羞的小模樣不用說人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謝悅涵本來就是個直爽的性子,邊關的生活讓她沒有那麽多的男女大防意識,不過來到京城就要入鄉随俗,不能讓人說她沒有規矩,所以就一直收斂着自己的性子。

不過她回京城本意就是找一個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她爹可是說了,看中了哪一個就告訴他,他寫信讓皇上給賜婚,不過這種強盜邏輯謝悅涵還不屑于用,她對自己還是比較有信心的,她要是看中了那一個就靠自己赢得他的心。

對于柳衡珏的心意,一開始也是沒有覺察出來,因着之前有過一面之緣,柳衡珏很有正義感的出來幫忙,讓謝悅涵對他的印象極好且心中一直還存在着感激。

但是當她每次與他說話的時候都發現柳衡珏竟然會臉紅結巴,而這種現象在面對别人的時候卻不會出現,她就開始琢磨了,琢磨來琢磨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柳衡珏好像怕她!

因爲軍中也時常會有這種情況出現,那時她不懂,于是就去詢問她娘是什麽原因,她娘告訴她是因爲那些人懼怕于她,而柳衡珏現在的表現又和那些人十足的相似。

然後就有些想不明白,她好像也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啊,他怎麽就怕了自己了呢?簡直百思不得其解!

本來心中就藏不住事兒,于是有了疑問她就開口詢問柳瑾瑤,“你三哥是不是怕我啊?”

柳瑾瑤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謝姐姐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謝悅涵一臉理所當然的道:“你看他每次看到我又是臉紅又是結巴,還不敢看我的眼睛,這不是怕我是什麽?”

柳瑾瑤:“……”古人都這麽單純嗎?

那是自己三哥,不能坑了他,不過這種事情還是當事人說出來比較好,柳瑾瑤有些糾結,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她呢?但是,低頭看看自己這小身子,她要是問自己是怎麽知道的要怎麽回答?

不能說的太直白,她就迷茫的問道:“臉紅心跳什麽的是害怕嗎?”

謝悅涵眨眨眼睛,怎麽和臉紅心跳聯系到了一起?以爲是柳瑾瑤用錯了詞也沒放在心上,不過既然柳瑾瑤也不知道她也就沒再多問,心大的完全放開這個問題玩别的去了。

柳瑾瑤一臉憂愁,這要是三哥知道自己的舉動被這般誤會,也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突然有些期待!

所以等謝悅涵走後,柳瑾瑤就假裝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把謝悅涵的疑問告訴了柳衡珏,末了說道:“謝姐姐說你怕她,三哥不是要當将軍嗎?怎麽還會害怕謝姐姐啊?”

柳衡珏當時那個臉色啊,糾結的不忍直視,三兩句打發走柳瑾瑤,回頭就開始發愁,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動了心,卻不知道要怎麽表達,想見她卻每次都不敢看她的眼睛,結果卻被誤解是怕她,怎麽辦?愁死了!

他這裏發愁,遠在邊關的威遠将軍也發愁,他的女兒他還不了解?生怕她吃虧又不得不送她回京城熏陶一下,不然以後永遠缺根弦可怎麽辦?

送回來也還是怕她吃虧,雖然知道府中沒有人敢虧待她,有他在就不會有人敢逼迫他的女兒,但是誰知道将來的女婿是個什麽樣的人?萬一是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她的女兒又不懂大宅後院的那些彎彎繞繞,鐵定是要受委屈。

想到這裏威遠将軍頭發都愁白,他就是權勢滔天也不能阻擋女婿納妾不是,也管不到女婿房裏的事啊。所以這件事情要防患于未然,于是他提筆開始給皇帝寫信,把他選擇女婿的标準告訴皇帝,要照着他寫的那些條件找。

皇上收到威遠将軍的信件的時候,打開一看嘴角開始抽搐,威遠将軍雖說是名武将,字寫的卻賞心悅目,不過皇上現在沒空欣賞他的字,上面的内容已經讓他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威遠将軍這封信看着就知道是邊想邊寫的,内容比較雜亂,中心思想隻有一個,那就是要給她女兒找一個天下第一的女婿,上面的條件概括如下:(以下内容在作者有話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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