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一直活力四射試圖讓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陽光的鮮活少女柳瑾瑤,今日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連鬥篷上的白狐狸毛邊感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坐在她對面的沈佳琪奇怪的看着她,“你沒事兒吧?”
柳瑾瑤看了她一眼,強打精神,“沒事兒,可能是昨日沒睡好。”
沈佳琪:“又不是沒去過禦史府,你這般激動作甚?”竟還激動的沒睡好。
柳瑾瑤:……那能一樣嗎?以往我也沒做過這麽蠢的事情啊,這不是心虛嘛。
沒有說話隻是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沈佳琪發現她今日真是有些奇怪,明明是去看望朋友的,怎麽現在要探望的人還沒見到,去探望的就先出了問題?
不等她再次發問,柳瑾瑤揉揉自己的臉,盡量讓自己不要表現的那麽喪氣,“沒事兒,我好着呢。”
沈佳琪:……怎麽看着都不像是沒事兒呢。
不過她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麽,兩人在馬車裏又說起了别的,然後就聊到了柳衡珺和宋玉涵的事情,沈佳琪一臉感慨,“我以爲會是玉蓮與你七哥,不成想竟然是玉涵姐。”
柳瑾瑤:……我也沒想到qaq!
沈佳琪還在繼續,“玉涵姐平日裏就是太忙了,總也找不到時間聚一聚。”轉頭看了一眼柳瑾瑤,“我都不知道她是何時與你七哥認識的。”
柳瑾瑤:……我也不知道啊qaq!我要是知道也不會幹出這麽一件蠢事兒了,鬧的現在特别心虛。
沈佳琪沒看出她的心虛,倒是覺得她有些沉默了,于是轉頭問道:“話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柳瑾瑤:“……我,就是被震驚到了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很好,這個理由很合理。
沈佳琪幽幽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柳瑾瑤震驚的話,“其實玉蓮心儀你七哥吧。”
咦?你知道?柳瑾瑤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傻,所以沈佳琪一臉無語的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這麽蠢?這麽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我還敢自稱是你們的朋友?”
柳瑾瑤趕緊搖頭,“沒有,絕對沒有。”隻是潛意識裏覺得你比較沒心沒肺而已,哪裏知道你也有這麽敏銳的時候?
她這種敷衍的态度明顯的讓沈佳琪有些不滿,她撇撇嘴,不過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她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要比柳瑾瑤看的清楚,相比而言,其實柳國公府把柳瑾瑤保護的真的太好了,她并不需要與旁人去争搶什麽資源就有人送到她的手上。
她們府上也算是比較幹淨的了,卻還是有那麽一兩個出來蹦跶的,女孩子之間的攀比自是在所難免,即使她性子大大咧咧,在經曆過暗地裏的勾心鬥角之後,也還是比一般人看的清楚。
想着她又歎息一聲,“現在也總算是能夠理解玉蓮爲何不願意出門了,這事兒确實挺容易讓人心中膈應的。”要不是知道宋玉涵的爲人,她真的懷疑宋玉涵就是那心機深沉之輩,然後默默的搶了堂姐的婚事。
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不是沒有惡意揣測過,畢竟她還是與宋玉蓮更加熟悉,心裏難免偏向于她,就會覺得宋玉涵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一直都在假裝。
不過到了這裏,沈佳琪看了柳瑾瑤一眼,然後說道:“之前覺着你七哥還挺好,龍章鳳姿,芝蘭玉樹,平日裏待人又十分溫柔,可是這件事情出來之後,我竟然突然有些讨厭他。”
柳瑾瑤理解她的那種心情,她心中把宋玉蓮當成了朋友,任何讓自己的朋友委屈難過的人,那她心中天然的就會帶上幾分抵觸和不喜,這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柳瑾瑤還是要爲自己的七哥說句話,“感情之事本就勉強不來,七哥一直都沒有給過玉蓮姐希望,他隻是恰好心儀之人是玉涵姐而已,不存在辜負了誰的問題。”
沈佳琪:“我知道,但是心理上還是覺得怪他。”想了想突然問道:“你說宋玉涵對這事兒究竟知道多少?還是一無所知?”
柳瑾瑤搖頭,“我也不清楚,宋玉涵極少參加宴會,他們三人同時出現的場合十分罕見,七哥究竟是何時與宋玉涵接觸的我都不甚清楚,旁的更是一無所知。”說着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也是在七哥要定親的時候才知道對方竟是宋玉涵。”
沈佳琪撇撇嘴,“瞞的可真緊!”
說着話就到了禦史府,兩人停止之前的話題,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隻是單純的過來探望朋友而已。
因爲提前下了帖子,門房知道她們要來,于是直接把她們引進府中,禦史府的建築有些偏向江南風格,如今銀裝素裹一片雪白,回廊盡頭便站着一位丫鬟,含笑出來迎接,“見過柳姑娘沈姑娘,小姐已經等候多時,請随奴婢來。”
兩人含笑道了一聲有勞,便跟着她一起來到了宋玉蓮的青蓮苑,青蓮苑環境雅緻,處處盡心,一草一物皆透着精緻。
丫鬟小心的幫着打簾子,柳瑾瑤與沈佳琪進去之後就立刻有丫鬟上來把鬥篷解下來,房間裏燒着地龍,迎面一陣暖香,宋玉蓮端坐在案幾旁泡茶,動作如行雲流水,柳瑾瑤和沈佳琪也不用她招呼,主動坐到她對面。
不一會兒宋玉蓮就給每人斟滿一杯茶送到她們面前,“嘗嘗,這是我新得的蒙頂茶,還沒舍得喝,今日拿出來款待你們。”
柳瑾瑤平時其實不怎麽講究這些,茶道品茗倒是也都專門學習過,不過她并沒有多麽執着,而她喝茶也比較随意,就是有什麽就喝什麽,從不挑剔。
紅茶的濃郁,綠茶的清淡,各有各的特色,蒙頂茶屬于綠茶的一種,湯色碧清微黃,清澈明亮,滋味鮮爽,濃郁回甜。自古有仙茶之稱,一直被當做貢茶,品相自是不會差,且還有益脾胃,延年益壽之功效,更是極爲難得。
所以宋玉蓮拿出此茶來款待她們當真是極爲舍得了,柳瑾瑤和沈佳琪笑着打趣說自己有口福了,然後三人慢慢品茗。
觀察宋玉蓮神色,絲毫不見頹萎之相,還能與她們靜心品茗,倒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還不等她們開口說話,此刻丫鬟打簾子又進來一位,柳瑾瑤和沈佳琪轉頭看去,一身粉色石榴裙,淺黃色的棉衣,裙上帶有粉色綢帶,秀發用一根紫色的簪子盤起一個松松的髻,外搭一件蔥綠色織錦緞面鬥篷的宋玉涵走了進來,丫鬟接過她的鬥篷挂好。
柳瑾瑤和沈佳琪雖然有些詫異,不過也還是笑着起身,宋玉涵長相溫婉,笑起來柔柔的,再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心性極爲堅韌的女子,完美诠釋了什麽叫做外柔内剛。
幾人笑着見禮,她看到柳瑾瑤的時候還有些小羞澀,不過也落落大方的就坐,帶着幾分歉意的道:“我來的晚了。”
宋玉蓮給她斟滿一杯茶之後笑着問道:“嬸娘身子可還好?”
提起這個宋玉涵也難免帶上幾分愁容,不過卻還是笑着道謝,“多謝姐姐挂念,已有好轉。”杜氏早年要強一人拉扯兩個孩子,到底是虧了身子,如今稍有變天便要病上一場,家中裏裏外外都要宋玉涵操持,這也是她不得閑的原因。
宋玉蓮搖搖頭,“都是一家人何必這般見外,缺少什麽盡管開口。”
宋玉涵感激的道謝,“伯父伯母已經幫襯太多,如今有哥哥嫂子在,倒是不妨事兒。”
宋玉蓮接着道:“你也别讓自己太辛苦。”
宋玉涵笑着搖搖頭,“不辛苦的。”現在比起最初已然好了太多,她不覺着苦,而且她相信還會越來越好。
看着兩人閑話,柳瑾瑤和沈佳琪都有些茫然,這現在是什麽情況,兩人看着也不像是關系不友好的樣子,反倒帶着淡淡的溫馨親昵,她們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她們與宋玉涵雖然見過幾次,不過若說熟悉還真是談不上,而且這種情況下還真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正在她們爲難之際,宋玉蓮倒是先開了口。
她笑着看向柳瑾瑤,“以後咱們可就成親戚了,我這個堂妹将來可就成你七嫂嫂了,我把她喊過來與你熟悉熟悉,以後你可不能欺負了她去!”
柳瑾瑤感覺自己要用盡洪荒之力才能讓自己保持表面上的平靜,還要适當接話不能冷場,不能尴尬,于是她笑着打趣,“那是自然,就算是我要欺負,也有人不依啊!”
沈佳琪配和在在一旁笑的促狹,宋玉涵頓時就紅了臉,愈發顯得面若桃花,嬌豔非常,不過她也不是那扭捏的性子,嗔道:“你們就知道打趣我,姐姐好日子也不遠啦。”
宋玉蓮倒是笑,一點都不介意的模樣,“我是姐姐,自是要比你早一步,怎麽,等不及了?”
宋玉涵紅着臉要去擰她的嘴,“我倒是不知你何時變得這般貧嘴。”
宋玉蓮:“那也是與妹妹學的。”
宋玉涵不服氣,“我何時這樣過?”
宋玉蓮:“妹妹一向厲害,我可不得讓自己也變得厲害些。”
宋玉涵:“你這就可就冤枉了我,我可不曾這般打趣你。”
宋玉蓮:“我這是先下手爲強,這叫未雨綢缪,免得自己吃虧。”
宋玉涵無奈搖頭,“竟還有這般歪理!”
宋玉蓮笑的暢快,仿若打了勝仗,“那可不!”
……
沈佳琪&柳瑾瑤:……
兩人再次對上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和茫然,讓兩個了解真相的人看着這樣和諧美好的一幕,還真是有些不大适應,很想知道現在這是什麽情況,要如何接話?
看着本來應該是情敵的兩人,這般和睦相處,柳瑾瑤不知道該露出何種表情,她仔細的觀察兩人的表情,宋玉涵是真的因爲打趣這件事情而感到害羞,沒有多餘的情緒,宋玉蓮竟然也毫無芥蒂,這就讓她迷惑了。
不過要真的不是假裝,看到宋玉蓮能夠這麽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态,盡快走出來,她還是會爲她感到高興,但是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在高興的同時卻帶着隐隐的心酸。
接下來的時間四人就說了一些京城最近的八卦,最新流行的服飾,以及現在這個年齡女孩子們最關心的事情,都是情窦初開的年紀,免不了會說到議親之事上去。
柳瑾瑤和宋玉涵算是名花有主,而沈佳琪和宋玉蓮就是還在相看,兩人有着同樣的煩惱,又有着不一樣的期待,這會兒倒是羨慕起柳瑾瑤來。
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有個知根知底之人願意等着你長大,想想都是一件極爲浪漫的事情,怪道要說柳瑾瑤幸運呢,當真是受到了上天的偏愛。
歡聚的時間總是很短暫,到要告辭離開的時候才發覺時間竟然過的這樣快,宋玉涵因爲擔心杜氏就先走一步,宋玉蓮在她走後親自送柳瑾瑤和沈佳琪出門,這個時候她才笑着道:“你們不用擔心,我很好,我早就想好了,感情本就勉強不來,有那樣一份回憶也已足夠。”
柳瑾瑤上前抱了一下她,“要記得幸福,你一定會遇上一個懂得珍惜你的男子!”
宋玉蓮笑,“承你吉言,我也很期待!”
三人相互看看都笑了起來,可能是真的放開了,感覺宋玉蓮周身都散發着輕松的氛圍,連笑容都明媚了幾分,真好,能夠想開就好!
到門口沈佳琪擺手,“你快些回去吧,怪冷的,有的是聚在一起的機會。”
三人揮手告别,不過她還是看着柳瑾瑤和沈佳琪坐上馬車離開之後才轉身回府,輕輕的吐出一口氣,其實走出來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難,母親爲了她的事情最近都不敢提起議親之事,生怕惹她傷心,父親更是揚言願意養着她一輩子,好友雖然在笑,眼睛裏卻帶着擔憂。
還有那麽多關心她的人,她不該爲了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而讓自己頹廢,憑白的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
她仰頭看天,深吸一口氣,透心的涼卻讓頭腦更加清醒,丫鬟跑過來塞給她一個暖爐,“小姐還是快些進去吧,别着涼!”
她點點頭,卻轉了一個彎,“去母親院子裏,今日陪着母親用膳。”
丫鬟笑着應下,“夫人肯定十分開心。”
宋玉蓮笑,是啊,母親看到自己開心肯定就放心了。
禦史夫人看到女兒過來,臉上還帶着放松的笑容,頓時就笑着拉着她進屋,“冷不冷,快些進來。”
見母親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宋玉蓮頓時感覺鼻子有些發酸,“娘,女兒沒事兒。”
她這話不是敷衍,也不是爲了安慰人,禦史夫人一看就知道她這是想開了,開心的差點喜極而泣,上前抱住她,“我的兒值得更好的,你放心,娘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
宋玉蓮笑着在她娘懷了蹭蹭,“我相信娘,娘最好了!”
“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不對你好對誰好?”
母女二人很是溫情脈脈一番,期間再也沒有提及柳衡珺宋玉涵等人。
而宋玉涵回去之後就先去見了杜氏,杜氏還有些虛弱,不過在看到女兒的時候還是笑着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跟前,在宋玉涵詢問她是否好些之後,才問道:“見到柳國公府的人了?”
宋玉涵笑着點頭,“見到了七小姐,就是将來郡王妃的那位。”
杜氏笑着拍拍她的手,“可好相處?”
宋玉涵點頭,“性子都是極好的,娘您放心。”
杜氏笑,“我放心,她就算是性子不好你也不用擔心,她畢竟是三房的女兒,二房夫人性子軟,不會拿捏人,你将來隻要安分守己,好生孝順公婆,伺候好相公,再不會虧待于你。”
挺她這麽好宋玉涵倒是再次紅了臉,不過爲了讓她娘放心,也還是點頭應下,“女兒明白。”
杜氏還有些感慨,“這是你的福氣,柳國公府的兒郎妝點了多少人的夢,人家不計較出身看中了你,你可不能辜負人家的厚愛。”
宋玉涵想到那個姿蘭玉樹的男子,風度翩翩,溫和儒雅,覺得确實是她的福氣,她也不成想到那樣的一次偶遇竟有了這般姻緣,一直心存感激,自是對杜氏的話心有戚戚焉。
柳瑾瑤與沈佳琪告别之後就各自回府,可是她剛回府就見到了早早等候的柳衡珺,他好似很着急的樣子,“七妹妹回來了!”神情格外的激動,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有多想她呢。
見他這副模樣柳瑾瑤心中有些不滿,撇撇嘴,淡淡的道:“有事兒?”
一看她這神情,再聽這語氣,柳衡珺哪裏還不明白自己這妹妹在想什麽,連忙讨好的看着她,“沒事兒,沒事兒,我這不是擔心你嘛,累不累啊,餓不餓?”
看着他一臉谄媚相,柳瑾瑤一臉的嫌棄,揮着手帕跟趕什麽似的,“走開,走開,别擋道!”看着辣眼睛!
柳衡珺:……被妹妹嫌棄了怎麽辦?
不過他還是頑強的撐了下來,并且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你今日去了禦史府?”
柳瑾瑤白了他一眼,這不是廢話嗎?她要去沒去你能這麽激動?也不回答,繼續朝朝前走,柳衡珺就在後面一路跟着,等回到瑤光院的時候,他竟然還上前幫着柳瑾瑤把鬥篷給拿下來然後才轉交給丫鬟,繼續圍着她轉。
柳瑾瑤看着他這樣覺得還挺沒出息的,想要看看他還能做到何種地步,于是她就十分高冷的坐下,柳衡珺可上道了,不用說立刻開始給她倒茶,然後推到她面前,“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模樣。
柳瑾瑤慢條斯理的端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等到喝了半杯才放下,拿起帕子在嘴角擦拭一下,然後才看向對面的柳衡珺,“你怎麽還在?”
柳衡珺:……感覺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柳瑾瑤心中總算是暢快了一些,然後才勉爲其難的回答他的問題,“今日是見到了宋玉涵。”
他眨眨眼睛,似乎沒有想到柳瑾瑤會這麽幹脆,愣愣的問道:“然後呢?”
“然後?”柳瑾瑤看着他,“你到底想問什麽啊?”
他這個時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她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她娘好似生病了。”柳瑾瑤回答的有些漫不經心。
柳衡珺皺起了眉頭,“生病了?嚴重嗎?”
柳瑾瑤搖搖頭,“我也不甚清楚,還是玉蓮姐問的時候我聽了那麽一耳朵。”
說着突然想到了什麽,柳瑾瑤忍不住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時認識的宋玉涵呢。”
柳衡珺有些躊躇,“這個說來話長!”
柳瑾瑤:“那就長話短說。”
柳衡珺被噎了一下,無奈的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是言簡意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