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煜并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他隻是心有所感方才不顧一切的走過來,時間久了難免不妥。囑咐她幾句話之後,他便離開。
姬老太君爲柳瑾瑤加笄之後被老太太拉着說話,可是她依然不願在外面多做停留,楚君煜過去送外祖母回府。
姬老太君看着眼前身姿挺拔,容貌昳麗的外孫,他的長相與小女兒十分相似卻不見絲毫女氣,小女兒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着長大,聰明乖巧,雍容端莊,卻折在了情之一字上。
這些對外孫不遠不近的處着,何嘗沒有遷怒?她亦知這樣不對,可到底意難平,是他們楚家人害死了女兒。加之楚君煜實在是與小女兒長的太相似,看見他難免想起小女兒,爲免傷懷,還是少見爲好。
可這畢竟是小女兒留下來的唯一血脈,怎麽可能會不去關注?他長大了要去戰場,爲他急的團團轉,整日吃齋念佛爲他祈求平安,他取得功績大勝而歸,爲他高興爲他欣慰私底下又覺得心疼。再到後來他傳出壞名聲,府中恨不能出來把那些人的嘴巴封上,這麽好的孩子爲何要污他名聲?
等到得知他被封爲郡王開府另過的時候,恨不能拿起刀劍一刀剁了平王,當初怎麽就答應把女兒嫁給這麽一個人了呢?無論是爲人夫還是爲人父,平王從頭到腳就沒有一處是合格的。
看到楚君煜有了心儀的女子,被皇上賜婚定親,又爲他感到高興,如今外孫即将成親,他心儀的女子及笄,一轉眼的時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外孫已經不複往日,再想要爲他做些什麽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什麽都無法幫上,那麽爲他心儀的女子加笄總還是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于是她來了。
楚君煜攙扶着老太君,把她送上馬車,囑咐下人伺候好老太君,姬老太君一臉慈祥的看着他,“進去吧,外面冷。”
楚君煜抿了抿嘴唇,别的話也沒有多說,看着她的馬車走遠才返身進去。正如姬家對楚君煜的感覺一般,楚君煜對姬家也複雜的很。
母妃剛過世之時他年紀小,悲傷難過之餘他心慌忐忑,茫然無措,正是需要有人給他安慰的時候,姬家并沒有給他提供溫暖,反而有些疏遠于他,他心中知道自己被抛棄了,沒有了母妃外祖家也認他。
本以爲最疼愛自己的人卻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選擇了視而不見,楚君煜當時的心境可想而知,是皇祖母拉着他把他從那冰冷的感覺中拉出來,安慰他陪伴他。
所以他一直願意跟皇祖母親近,卻對姬家隻是面子情,其實對于外祖母來給柳瑾瑤加笄,他心中也是萬萬沒想到,正是因爲如此,方才覺着複雜,簡直都有種不知該以何種表情來面對他們的感覺。
他知道外祖母是爲了他才來做這個正賓,卻不知她此舉究竟想要表達何意。搖頭歎息一聲,回到席上又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柳瑾瑤及笄之後就開始備嫁,當真是還不餘一個月的時間,即使早早就開始準備,也還是覺着時間太緊,而且這個時候柳瑾瑤也是真的不能再與楚君煜私下會面。
她生辰過後不久便是臘八,這算是她最後一年在家中過這個臘八,竟帶上了幾分不舍。
雖然一直在說兩府之間距離不遠,想要回來擡腳就能回來,但終究是不一樣的感覺,然後就愈發珍惜最後的時光。
她每日陪着家人一起還要繡荷包,其實還是挺忙碌的,不過到臘八的時候還是跟着一起撿豆子準備煮粥。
柳瑾璎與她一起,一邊撿一邊說話,最近的話題也就是柳瑾瑤及笄然後備嫁的事情,于是她就說到了嫁妝一事上,頗有些羨慕的道:“看着三伯母爲你準備嫁妝,都快趕上公主出嫁了。”
柳瑾瑤笑,“不用羨慕我,到時候四嬸同樣少不了你的。”
柳瑾璎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明知道自己現在還什麽消息都沒呢,她竟還說這話,不過她今日還有一件事情要與柳瑾瑤說,就沒有過多害羞。
“我是說你命好,有幾個人有你這般好命,宮中的公主都被你比下去了。”她說這話的時候倒是沒有什麽酸氣,隻是表述自己的觀點。
柳瑾瑤挑眉,“那是自然,你不知道柳家七小姐乃七仙女下凡,得上天眷顧,命自然好。”
柳瑾璎:……臉呢?
看着她一臉無奈的表情,柳瑾瑤就笑的特别歡快,柳瑾璎不理她,接着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是命好,确實沒幾個人如你這般,我表姐的嫁妝都被表哥給占了。”
她說着的時候還有些不解,“你說,之前表哥對表姐也是極好的,如今怎麽就鬧的跟仇人一般呢?”她其實心下有些惶然,看見姜姗姗哭的那般凄慘,有些物傷其類,她哥哥對她也是極好的,那會不會也如表哥這般,爲了錢财與她反目?
柳瑾瑤詫異的看向她,“你表姐定親了?”
柳瑾璎搖頭,“舅母正在給她相看,可是之前舅母爲表姐預備的嫁妝卻被表哥陸陸續續要去了不少,等到發覺的時候表姐才意識到自己嫁妝已然不豐,就怕這般去了婆家也是被看不起。”
“你表哥怎麽會動你表姐的嫁妝?而且你舅母都不管?”
提起這個柳瑾璎就忍不住歎息,“舅母就表哥一個兒子,自從他的第一個孩子沒能保住又退婚之後,表哥就一度消沉不已,舅母爲了鼓勵表哥,就可着勁的補償于他,是表哥要什麽給什麽,不知不覺的竟然動了不少她爲表姐準備的嫁妝。”
“而現在表哥用功讀書,說是要争取考取功名,舅母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裏還記得表姐嫁妝之事?所以表姐說什麽都是無用,舅母還勸表姐,說是等到表哥功成名就之時,不但她的婚事能夠再上一個層次,嫁妝更是不愁。”
柳瑾瑤點頭,“其實這樣也沒錯啊。”
“可是關鍵是表姐年歲不等人啊,誰知道表哥何時能夠考中?”柳瑾璎還是比較理智。
想想也是,萬一這個姜銘此次考不中那就要再等三年,哪個姑娘經受得起這樣消耗?确實是個大問題,梁氏也她想當然了,難怪姜姗姗會哭。
柳瑾璎忍不住歎息一聲,柳瑾瑤好奇的看着她,她怎麽不記得柳瑾璎何時與姜姗姗關系這般好,好到對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同情自己的表姐?可是看着也不像是啊,怎麽都感覺是在爲自己歎息。
于是她好奇的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又沒有少了你的嫁妝。”
柳瑾璎看了她一眼,用一種你根本就不懂的眼神,然後來了一句,“我也有個哥哥啊。”
柳瑾瑤:……什麽意思?知道你有哥哥,這有什麽值得炫耀的嗎?雖然沒有一母同胞的,但是論哥哥數量,她也應該是與柳瑾璎一樣多。
等等,親哥哥?柳瑾瑤轉頭看向她,驚訝的問道:“你該不會是怕你哥也占有你的嫁妝吧?”
柳瑾璎頓了一下,然後嘴硬的道:“才,才沒有。”
柳瑾瑤簡直哭笑不得,指着她搖頭,“你至于嗎?你也不看看你哥哥有多疼你,他會舍得讓你受委屈?”
這話柳瑾璎也是知道,她哥确實很疼她,這樣懷疑自己的哥哥總是讓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不過心中的擔憂卻沒有少過,因爲,“表哥之前對表姐也很好啊!”
對此柳瑾瑤嗤之以鼻,“你從那一點看出來你表哥對你表姐好的?”就姜銘那個帶着種馬屬性的自戀男,總是以溫柔自诩,恨不能見到一隻雌性的耗子都想要施展一下自己的溫柔多情,讓其傾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所以,抱歉,她還真沒看出來姜銘對姜姗姗有多好。
從哪一點?柳瑾璎仔細想了一下,竟然真的想不出來,表哥好似對誰都是那般,對表姐也見着有多疼愛,隻是他平日裏太會裝,所以給人的影響就是他是一個十足的好哥哥,一定十分寵愛自己的妹妹。
而事實上,姜銘心中究竟對這個妹妹有多看重,她還真是不大清楚,想到這裏柳瑾璎忍不住眼睛一亮,所以她哥哥和表哥是不同的,她也不會如表姐那般被人對待,不由得心下一松,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柳瑾瑤搖搖頭,柳瑾璎就是喜歡多想,于是她接着說道:“而且你也不看看四嬸平日裏多疼你,她會舍得讓你将來不好過?”小姜氏可是和梁氏是兩種類型的人,梁氏爲了兒子可以任意犧牲女兒,可是小姜氏不會,所以柳瑾璎的擔憂純粹就是杞人憂天。
柳瑾璎想想也是,明顯的娘要比舅母好太多嘛。
想開之後柳瑾璎情緒立刻就高漲起來,而柳瑾瑤則是本來就沒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本就是無關緊要之人,與她何幹?更何況她本來就很忙,哪裏有時間浪費在這些人的身上?
喝完臘八粥之後,府中就開始爲過年做準備,而因爲柳瑾瑤的婚事在年前,所以主要還是以她爲優先。
十天的時間,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匆匆流逝,轉眼間就到了臘月十九,柳瑾瑤出嫁的前一天,白天的時候楚君煜還派人給她送點心,兩人雖然不能見面,聯絡卻是沒有斷過,楚君煜幾乎隔一兩天就送一次東西到府上,刷足了存在感。
他雖然送東西過來,卻也恪守規矩,沒有做出絲毫逾距的之事,倒是讓三夫人對他印象大好,現在簡直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女孩出嫁的前一天,一般母親都會過來陪着她說話,并且要教導一些爲人婦之道,當然還少不了最重要的一個環節,那就是避火圖!
柳瑾瑤可好奇了,十分想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模樣的,于是從三夫人進到房間裏就開始耐心的等待,還十分好奇三夫人會如何與她說這事兒。
結果三夫人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要孝順王妃太後,要伺候好相公,在下人面前如何恩威并施,不能被人看輕了去等等,最後才說到夫妻房事之上,柳瑾瑤立刻就打起精神準備好好聽聽,結果三夫人紅了半天的臉才說了這麽一句話,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