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蒙舉手止住衆人的叫聲:“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鞑子沒了馬就像花子沒了猴一樣。兄弟們,遠用铳,稍近用弩,準備好的雷火箭,待鞑子到了三十丈内就轟,再近了則做幾個掌中雷炸他娘的,盡量避免讓鞑子沖到面前近戰肉搏。好了,都小心點,鞑子到了面前時躲閃得靈活些,用刀去剁他們的馬腳,各人注意保護好自己最要緊。”
冀玉芙遠遠的聽着塗蒙下令,再看好幾個人打着了火折子點燃指粗的短香,又将好些镞頭圓陀陀的怪箭砍掉一截箭杆,心下不由大奇:“什麽铳啊,比蹶張弩還射得遠,不會是那些與木柄連在一起的鐵棍子吧?唔,那物事隻怕就是那人說的‘雷火箭’了,不知是做什麽用的,沒鋒沒刃的圓箭頭,這樣也能殺得了人?”
很快,“砰砰嘭嘭”的稀疏槍聲,連續使好幾騎摔倒的人馬,讓冀玉芙明白鐵棍子——火铳——真的是比手弩射得遠。而且,認爲最多可射到二十多丈的踏張弩,當射出的箭矢把沖近的人馬擊倒時,又讓她多了一點驚喜。再後來,幾枚射出的大頭箭爆炸,鞑子兵雖然沒受到什麽傷害,可他們的戰馬卻是受驚斜走,沒有對轎車造成實質上的威脅,讓冀玉芙知道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過,鞑子兵被打了一次折損十多騎後,他們很快就改變了直沖攻擊的戰術,而是采用在車子的四周外圍不斷繞圈騷擾,以騎兵的快速和熟練的騎術弓箭與護衛隊比拼遠射,使防守方一下子就有了不小的傷亡。車隊那兒的護衛隊人多還好些,轎車這裏隻有二十來具遠擊兵器,死傷了六七個人後,情況就大大的不妙了。鞑子騎兵的圈子越兜越小,有一次甚至有三騎沖到三丈許,若不是塗蒙身上有一把利于近戰的手铳射殺了一個鞑子兵,若不是長着一張娃娃臉的冀大小姐還有兩下子,在關鍵的時刻不顧自身安危地沖出去拼命,而且還噴出一道火流将另兩個鞑子燒殘誅殺,差點就被他們殺到轎車前,說不定還會傷害到冀夫人。
來世敏到得正是時候,他一路馳來已經看清轎車處的危急情勢,心下也想出了援手的妙計。最主要的還是皮匣内還有三十餘發子彈給了他信心,自認很有把握在幹掉一二十個鞑子兵後逃離險境。
跳下地抓了一把泥塗黑臉,将頭上的懶人髻打散包了塊布帛,來世敏脫掉上衣圍在腰間,瞅個空子跟在一隊鞑子兵後面。
慢慢的,座下馬跑起了速度。慢慢的,前面的最後一匹馬隻有兩個馬身了。
看清稍後需要逃跑的方向,來世敏心裏念叨:“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舉起手铳照準馬上的鞑子扣下扳機。
很好,槍聲和掉下馬的鞑子驚叫沒有讓其他人覺得有什麽不妥,使來世敏不但從容裝彈,還可以連續不斷地暗下殺手。而且,來世敏還發現,轎車那裏似乎也見到他的小動神作書吧,物地派了專人向騎兵的後隊開槍,雖然因爲距離太遠沒造成殺傷力,但顯然是爲掩護他暗殺的行動。
可這隊鞑子也并不是笨蛋,在來世敏将第四個人打下馬後,終于還是給人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面對十數騎鞑子“嗬嗬”狂呼的回頭追殺,來世敏能有什麽辦法,隻有拉轉馬頭再加一個“逃”字。沒想到來世敏被鞑子兵一吼,心下早慌了神,一時把看好的逃路忘了,控馬的左手胡亂一拉缰繩,一人一馬斜斜向轎車的方向沖去。
埋頭逃命的來世敏,聽到前方“轟”地一下響起了爆炸聲,這才發現自己陷入了前方阻擊後有追兵的絕境。心裏大叫“不妙”時,座下的戰馬受到驚吓人立而起,沒提防的來世敏被猛地甩下馬背。
“我的馬啊,好多年的辛苦錢就這樣跑掉了,還好手铳沒丢……”來世敏被摔得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痛,躺在地上昏頭昏腦,他隻惦記着那匹能值好多錢的馬。眼前一暗,碗般大的蹄子越來越清晰,“咦,他們的馬蹄鐵怎麽這個樣呐,太不像話了……”思忖間猛地回過神來:“哎喲!不好了!”
馬蹄将将沾衣,踩到身上不死起碼也脫層皮,那可不是玩的,來世敏奮身急滾擡手扣下扳機。軟軟的,不須用多少力兩個扳機就全都扣到底了:“不曾按下擊錘,說明手铳裏沒來得及換裝子彈。這下我可慘了。”
左翻右滾好不容易連着躲過三匹馬的蹄子,丢掉空铳總算能騰出手,将其他三把全拔了出來。
嗯,沖過去避掉的騎兵還在調頭,可以不管,何況他們也正好進入轎車那兒火铳、弓弩的最佳射程,相信那些護衛怎麽也能幹掉一兩騎吧。
沖過來要追殺自己的鞑子,遠的還有十來丈,前面最近的差不多在六丈左右,來世敏不知道槍裏的子彈是否霰彈,他可萬萬不敢掉以輕心。單膝跪地左手托住一直顫抖的右腕,努力屏住呼吸,瞄準……娘的皮,屁股真痛,啊,四丈了,三丈,是時候了,擊發!
“砰!嘭!”
好,幹掉一個。
胸口中槍者的慘号聲中,丢失了主人的戰馬斜行而去,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砰!”硝煙還沒完全散掉來世敏又射出一槍。
有點意思啊,側邊這一個又是胸部被擊打中,這家夥掉下去時沒把腳從馬镫裏脫出,他的頭狠狠地倒撞在地上連慘叫也不曾出口,來世敏歡天喜地的暗忖:“即使一槍要不了他的命,隻要那戰馬多跑幾步,便是拖也能在地上拖死他。”
“唔,還有七個,手腳利索些盡快裝上子彈,稍時閃避得靈活點别被馬蹄踏中,殺掉他們不敢保證,但保住自己的小命應該不成問題。”接連幹掉兩個敵人,來世敏信心暴滿,随手撥開手铳的卡鈎翹起槍管意欲裝彈。
“哎喲,糟了!”後面吼叫聲入耳,嘩啦啦的動靜還不小,想必是剛才讓開沖過去的幾騎不曾被打死,調完頭後又轉過來了。
前後都有敵人,聽聲音似乎後面的敵人較近危險更大,并且時間也好像來不及了。來世敏放棄往兩個铳管裏裝彈的企圖,丢下空槍飛快撈起腳邊短铳的同時,以左膝爲圓心,右腿斜蹬使身體轉了個一百八十度。
嘿,不到一丈,跑起速度的馬再有一步就算踩不中也可以将自己撞飛,而且鞑子兵紅着眼,咬牙切齒狂呼亂叫,一副要吃人模樣掄動彎刀,惡狠狠地沖來果然吓人得緊。
“完了,死前拉個墊背的也好。”心驚膽戰地用力扣下兩個扳機,“哒哒”兩聲錘頭擊下,但手铳沒響,一把槍裏裝的兩粒子彈都是臭彈,這下真的是完了。來世敏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鞑子的馬蹄下,奮力扭身倒地。身體滾動間還沒轉過一匝,大腿側受到重重一擊,有這下加力的幫助,人也由滾動變成了斜向平飛,恰恰避開馬上鞑子俯身揮向他頭頸的刀鋒。隻是鞑子的刀仍由後往前抽拉,刀尖正巧掠過來世敏被撞大腿的同一位置,割開了一條三寸來長的大口子。
蹄聲如雷,塵土飛揚,喝叱吼叫間雜繁亂。
來世敏的身體翻轉了三圈,這一邊是五六騎契丹糺軍,他們一個個瞪着血紅的眼睛,揮刀挺槍猛踢馬腹撲向自己,這些人眼裏噴出的憤怒火焰幾乎讓他覺得快被燒化。另一面是七八個從轎車那兒沖過來的人,最前頭一個扭曲着紅了半邊的臉不要命的狂奔,其他幾個則在跑動中不時緩步舉槍射擊。
在他重重掉下地失去知覺的前一刹那,遠遠傳來極爲凄厲的慘叫聲:“……是局主……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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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世敏出現的時候塗蒙就已經看到了,他心裏直覺地感到,這個不知什麽時候鑽出來騎馬跟在鞑子兵後面的人,雖然和這些鞑子的打扮有些相似,但不可能是真正的鞑子。塗蒙估計,也許是隐身敵群中幫助保護車隊的金國暗探、細神作書吧之流的人物。
一直關注來世敏的塗蒙,他所意料有部分被猜中了,看到這位騎士兩次揚手間噴出的白煙,和兩個鞑子兵一頭栽下馬的景況,在第一時間就斷定那是手铳射擊,而且他使用的還是雙管手铳,這位是自己這方地位甚高的人,就不知道此人是特務營的“特務”探子呢,還是暗察院的“邏卒”細神作書吧。
“所有的人聽好了,鞑子騎兵的最後一個是我們自己人,在鞑子兵沒向我們直接沖來之前,火铳手集中向他們的隊尾射擊,掩護那位誅殺鞑子。其他人緊守自己的位置不可懈怠。”
而塗蒙沒料到的是,在來世敏被鞑子兵發現是敵人追殺過來的時候,自己這裏有個新卒沉不住氣,慌裏慌張将點燃了藥線的雷火箭胡亂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