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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蒙古大汗窩闊台率軍到達黃河東岸的河中府,以部分兵力圍攻治所河東城,另外再派出大量軍兵往東,攻占黃河北岸十數州縣,并劫掠大批驅口、糧草以充軍實。
得知蒙古軍再次大舉來犯的金帝完顔守緒,心慌意亂的下诏統兵大将拒敵。得到诏令的完顔合達、移剌蒲阿兩行省,派出元帥王敢率一萬五千人馬急援河中府。但王敢害怕蒙古軍勢大,率軍到了陝州後就再不肯前進一步了,隻是一再回報說兵至冷水谷遇敵受阻。
十月十九日,也即是盤國柱請見歸德知府石盞女魯歡的前十天,徐州治所彭城的西門城樓上,六七個衣着光鮮的文士簇擁着三個披挂皮甲戴皮盔的将軍,沿着城牆的馬道緩緩而行。
衆人正中,一個披挂了全新皮制铠甲的紅臉大漢——容貌上看是個女真人——右手撐腰,左手按扶腰帶上挂着的劍把,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态面朝城外的荒草曠野,縱聲喝道:“各位,想我封仙自起兵以來,無時無日不在山東地面上與各方豪傑拼鬥厮殺,二十年間都在山鄉村鎮間遊走,所得之地最大的也僅爲鄄城、範縣、郓城諸般小城,日子過得委實困苦不堪。哈哈,想不到某家今日輕取此一大城,若是就此避開山東制武軍,以此地爲基再奪得三數個州縣,招兵買馬積蓄實力,休養生息向南京路殺将過去,想必能成就一番偉業。”
周圍的人——從面容上就能很輕易的看得出來,這些文士都是漢人,聽了這話,當然湊趣地捧上一大籮筐的贊谥之詞,讓紅臉大漢更爲興奮。
這位自說自話的紅臉大漢原名什古乃,本是某位猛安的家奴,楊安兒起事立朝時他正路家主在濮州鄄城。家主被紅襖軍誅殺,爲保命起見此人在危急時刻“反正”,約了幾個同伴于亂軍進入之前将家主的男丁先一步殺了個一幹二淨,而後尋着紅襖軍首領獻上數十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和一批金銀細軟。至是,得這一路紅襖軍姓封的首領贊賞,許其自領一小股人歸附,并賜其名号爲“封仙”。封仙得了首領的允諾,當即就糾集了數百鄄城的浪人閑漢,借勢而起遊走于各部紅襖軍間,另外又趁空占地自保。勢大時,封仙所部曾達萬人,占有鄄城、範縣、郓城三縣。後紅襖軍的楊安兒勢力漸大,便譴使去青州向楊安兒投效,被封爲單州司馬。楊安兒敗亡,封仙所部爲彭義斌收編,而後又被李全李鐵槍吞并。去年李鐵槍死于淮東揚州時,封仙奉命率軍于邳州的承縣及沂州的向城鎮一帶駐紮。今年初,大宋京東制武軍從濟南、東平由北向南一路掃了下來。面對擁有數十架鐵甲戰車和鋼弩、火铳的制武軍,封仙既不想投降失去一方土豪的地位,更不敢率軍反抗自取滅亡,隻好帶着親信部下五千餘人将承縣一帶的錢糧搜刮一空,攜了擄得的金銀軟細、糧草騾馬乘着小船木排躲入微山泊避禍。
在部下武将炫耀誇功及和漢人文士的谄媚贊譽之下,封仙左右掃了一眼厲聲喝道:“傳本帥令,征發轄地全部丁壯男女,各軍盡起所部沿河向上急取砀山、下邑,而後渡河搶奪虞城、歸德。”
從金朝立國趕走契丹人奪了遼國入主中原以來,徐州還不曾遭遇過多少戰亂也沒有經曆過什麽大的殺戮,因此封仙一聲令下之後,很快就征得了兩萬餘壯丁充入軍隊,再加上投降的徐州原有萬餘金兵,連同封仙這來的三萬軍馬,一下子就擴大到近七萬兵卒。另外還讓封仙所部得到近十三萬的男女民夫。
十一月初一,封仙部誓師出發西征,随封大帥出征的有五萬步騎大軍、十三萬民夫,對外号稱五十萬,氣勢洶洶地向歸德府撲去。
西征軍的中軍行列中,封仙封大帥乘坐一匹高頭大馬上,望着朝西北滾滾而去、先頭部隊已經遠得看不到的亂糟糟軍伍,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反而歡快的哈哈大笑:“封某有此虎狼之師,除了……嘿嘿,看這天下誰敢與我争鋒!”
那句“除了制武軍以外”的話沒好意思說出來,封仙确實覺得自己很有一番能耐,也感到很是驕傲。誰說不是呢,憑自己從微山澤帶出來的五千衆,僅過了不足三月時光,勢力就膨脹到了如今的數十萬大軍。在他想來,即使是兇神惡煞的制武軍當面,雖說取勝絕不可能,但也不會再像數月前一樣面都沒見着就逃入微山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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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家率軍西去,便是要爲我主奪一大片土地,就是要有一塊我主成就基業的後院,讓這塊地域上的青壯、糧草能源源不絕地輸往我軍,成爲兵卒、力夫和軍資,使我主能在這亂世間争鋒,進而逐鹿天下!”立于側邊對坐于正堂中一位少年身體微躬的許彥先,轉過來面朝堂下意氣風發的大聲激勵。從他白淨的面相和一叢翹動的山羊胡,像是六十出頭的人,隻見他頭戴雙梁七節紫竹冠,身着蓋足大袖深藍博袍,輕搖二十四羽鵝毛扇,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他這番話正好應對了徐州封存仙封大帥的豪言,這世上還真有人敢出手與他争鋒的人呐!
“少主且安心坐守靈璧,待某等取了東京歸德,便可一同迎候我主回駕。到時候,诏告天下驅逐蒙人率軍勤王,相信中興不日可期。”
許彥先嘴裏的少主即是堂上的肥胖少年完顔訛吉,這位金帝完顔守緒之兄——荊王完顔守純——的第十二個兒子似乎比年初到這裏時大了一大圈,看來連動都舍不得多動一下。自去年偷偷潛出汴京,千辛萬苦的一路躲躲藏藏逃至靈璧,安安穩穩的養尊處優過了大半年,他想不胖都難呐。這位“少主”聽了許彥先的話,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也不管别人能否聽見,隻是一味地小聲嘟喃:“有勞許平章,有勞許平章了……”
堂下分列于兩邊的将佐和官吏們隻是低頭不語,沒人敢出聲。
許彥先很是滿意的微微一笑,再朝座上的完顔訛吉拱了拱手,而後探手從案上的簽筒中逐一抽出令箭,沉聲發出一連串的軍令。
當日,由靈璧沿廢運河向宿州攻擊前進的兩萬精兵及四萬民夫一舉而下符離縣靜安鎮,從蕲縣出動的一萬悍卒與三萬新征組建的大軍共四萬兵攜六萬民夫則由渙水而上,目标爲歸德府治所宋城。
與此同時,今年第一次寒流的前鋒也吹到了中原大地,呼号的寒風将對的細民百姓發出了收取人命的嚴厲警告,不知有多少缺衣少食苦哈哈們過不了這個冬天。再加上蒙古兵、封仙封大帥的紅襖餘孽、還有要奪取兄弟江山而造反的叛軍,便連世族大姓和兼并之家也難保在這場兵兇戰危裏不被殃及。這個冬天,陰曹地府的各司案曹到底要頒下多少收買人命的拘魂簽牌,就連閻王、判官恐怕也一下子說不準呐。
朔風嚣叫間,南京路東端天地變色戰雲密布,有誰可以避開黑白無常不接簽牌,又有誰能躲過年頭馬面甩出套往脖子上的冰冷鐵鏈,還有誰有幸在此一大劫中得以逃出生天?!敬請各位客官細細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