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零七 馬尼拉防禦戰(上)
天氣陰沉,還稀稀拉拉落着小雨,對于正在呂宋島上對峙的兩支軍隊,這不是一個适合作戰的日子——因爲他們都習慣使用火槍和火'藥'。
淩甯從一處隐蔽的觀察哨所裏悄悄探出頭來,用望遠鏡監視着對面西班牙軍的陣地。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西班牙人的火繩槍距離稍遠就根本打不準。不過淩甯還是非常謹慎——戰場上面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他可不想稀裏糊塗挨一顆流彈。這年頭火槍子彈的個頭都很大,挨上一顆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半條命去,即使是胳膊大腿這類非緻命處,中了槍以後也多半是粉碎'性'骨折,往往需要截肢。這幾天“伯爵”号上的随船醫生以及汪大林所帶領的一個戰地救護小組已經多次作過這樣的手術,淩甯可不想成爲那些倒黴蛋中的一員。
對面的西班牙人肯定也在作類似的動作,不過對方表現得更加小心翼翼,以至于淩甯通過高倍望遠鏡都很難找到一個活動目标——對方可是真正是被'逼'出來的!瓊海步槍的'射'程與精度絕非西班牙火繩槍所能比,那些歐洲士兵在這短短幾天内就非常精确的探明了瓊海步槍的'射'程,不過爲此付出的代價可是相當慘重——他們純粹是用軍官和觀察哨的生命一點一點了解到對手武器'射'程的。
“這幫兔崽子……學得倒挺快,'奶''奶'的現在都不穿軍服了。”
跟随在淩甯身邊的幾名精銳士兵都舉着槍四下張望,試圖尋找一兩個可供他們練手的目标,可惜卻未曾如願。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淩甯安全,但如果有機會的話,客串一把狙擊手也不是不可以。隻是西班牙軍如今已經聰明了許多,再也不穿他們原先那種靓麗的紅白兩'色'軍服出現,而是改用破爛布條,雜草以及爛泥巴塗抹在衣服外面形成保護'色'。現在瓊海軍的狙擊手們再也不能像最初幾天那樣輕輕松松找到目标了……
——自從最初那天陸上海中都大打出手,西班牙人企圖速戰速決的願望慘遭破滅之後,雙方就陷入了膠着狀态。所謂膠着狀态可不是大家各自守着己方營地一動不動,而是彼此互派小股部隊不斷的偵查,滲透,'騷'擾,以及伏擊和反伏擊……總之就是一直保持着柔'性'接觸狀态。
西班牙人仗着人多勢衆,并且有熟悉當地地形的向導,一度還派人繞到馬尼拉城周邊各處,企圖從各處發起攻擊,以尋找馬尼拉城防的薄弱點。但唐健那頭立即針鋒相對的展開了還擊,他們瓊海軍守城從來不是死守城牆,而是有針對'性'的将對手放進來一部分,然後利用人爲營造出的環境優勢和各種埋伏将對手消滅。反正對于習慣使用火槍,地雷以及手榴彈等熱兵器消滅對手的瓊海軍來說,他們從不需要跟對手拼人數和體力,無論對方有多少人,隻要是在适合的戰場上,在地雷炸'藥'面前,下場都是差不多的。
因此那些滿心想尋找城防漏洞的西班牙人很快便發現,馬尼拉城就仿佛一座魔窟,即使在他們眼前當真出現了守備缺口,他們也未必敢輕易鑽進去——前面已經有好幾個自以爲找到了對手漏洞的連隊滿心歡喜沖進去,然後稀裏糊塗中了埋伏,被地雷手榴彈之類炸的暈頭轉向,最終能逃回來得沒幾個。
所以西班牙人很快便放棄了與對手打小規模滲透戰的念頭,雙方的技戰術,武器,以及作戰思想相差太遠了。别的不說,光歐洲人那一身紅白相間的醒目軍服就讓他們在短'毛'面前都類似于活動靶,而對面瓊海軍的'迷'彩綠軍裝在這茂密叢林中那真是叫如魚得水,尤其當這批黃種人把臉都塗成斑駁褐'色'之後,幾乎隻有在面對面情況下才能發現他們了。
戰略上進攻的西班牙人卻被迫轉入防禦态勢,可瓊海軍卻不肯就此罷休。唐健派出了好幾個精銳的偵察兵小組,不斷對城外西班牙人的營地進行'騷'擾和滲透,找到機會就用冷槍幹掉一兩個,令西班人大感惱怒與驚恐。他們也曾試圖派大批人手出來圍剿那些小部隊,但這注定是個徒勞無功的工作——那些人的武器先進太多了,背後又有一整座馬尼拉城作爲後盾,追兵根本不敢靠得太近。
連續幾天,西班牙人設在城外的陣地不斷受到襲擾,他們不得不幾次後撤,重新選擇紮營地,最後還是挑了個能夠得到海上艦炮支援的地方紮營才立定腳跟。就這還虧得這些西班牙人中有不少是參加過三十年宗教戰争的老兵,對于在這種膠着戰場上堅持下去很有經驗,如果換了一般新兵過來,恐怕早就垮掉。
淩甯今天過來主要是爲了觀察對方的海上力量,到現在能夠支撐西班牙這支廢柴陸軍營地還在陸地上待着,而不是被趕下大海的主要原因,就是那支聚集在這邊海灣中的龐大艦隊。唐健不想讓部隊在對方炮火覆蓋範圍之内作戰,才不得不容忍他們。
“數量可真多……不愧是大航海的時代啊。”
遠遠望着那一片海灣中遊弋着的白帆,淩甯不禁發出驚歎。淩甯對于這個時代的熱愛來源于小時候玩過的一個光榮遊戲《大航海時代ii》,作爲那個遊戲的狂熱粉絲,淩甯到後來已經可以不看大海圖直接'操'縱帆船自由往來于世界上任何一個港口,此後的三代四代五代他都非常熟悉,熟悉到了僅僅根據藏寶圖上一個簡單的地形輪廓就辨認出那是位于何地的程度……來到一六二九年之後,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像遊戲中一樣,駕駛着大帆船自由往來于世界各地。
當然淩甯并非那種完全沉'迷'于幻想而忽略掉現實的人,要'操'控一條現實中的大帆船可不像在遊戲裏那麽簡單,爲此他一直努力學習和訓練,海上跑船一向是個比較辛苦和單調的工作,就連現代社會的海員尚且被人們視之爲不太好的職業,更不用說這個年代的大帆船了。作爲一個現代人穿越衆,淩甯能夠長時間待在帆船上而不覺其苦,支撐他的正是這份對西洋船的強烈喜愛之情。
而現在,在他面前卻出現了那麽大一支西洋船隊,隻看得淩甯心曠神怡。
“真是壯觀啊……”
淩甯幾乎忘記了他過來的目的是要考慮如何對付它們,不過旁邊一位“伯爵”号上的槍炮官沒有忽視自己的職責:
“他們的隊形非常密集,而且還都處在停泊狀态……長官,我想我們可以用火箭彈對付它們!”
他們手頭并沒有那種一次能發'射'二十支火箭彈的“雷神”炮,但在“伯爵”号上有能同時發'射'兩支的雙發火箭發'射'架,伯爵号被打傷了,但這些發'射'架仍可以拆卸下來,包括軍火庫裏留存的一些火箭彈也都能被搬上陸地使用。
“單發或雙發火箭的精确'性'不太好掌握……對方把大船都藏中間了,我們就算攻擊也多半隻能打到外面的小船。”
淩甯終于反應過來,低聲回答道。西班牙人的這支船隊并非清一'色'戰艦,其中參雜着許多小型貨船和商船——這年頭船隻的用途本就不是劃分那麽明确。不過從大小上看是很清楚的,那些隻有兩三百噸的小船都被安置在船隊外圍,而擁有兩層甚至三層火炮甲闆的大噸位戰艦都是坐鎮在核心位置,哪怕用火箭加以攻擊,除非能一次'性'全覆蓋,否則多半會被外面小船擋下來的——那些小船噸位不大,桅杆都還是挺高的,即使沒升起帆,密密層層的桅杆也可以起到相當不錯的防護作用。
西班牙人之所以這麽幹,顯然是對瓊海軍的火箭彈已經有所防備。先前在與伯爵号的戰鬥中他們吃了火箭彈的大虧,一時間卻也想不出對付這種新式武器的招數,隻能用最原始的肉盾**——用那些噸位較小的船隻來硬擋。
“用一兩條小船,載上發'射'架子和一兩枚火箭彈,沖進去……肯定能成功。”
那位伯爵号上的槍炮軍官眼中充滿仇恨,他有一個兄弟死于前些日子的海戰中,一直想着要報仇。
“那進去的人肯定出不來了。”
淩甯從來不贊成這種敢死隊式的冒險,在他看來每一位海員都是非常寶貴的。未來瓊海軍将擁有更多的帆船,需要更多水手去'操'縱,眼下每一名會'操'縱西洋大帆船的水手都是将來的寶貴種子,可不能爲這種事情白白消耗掉。
“而且也沒必要,瓊海号用不了幾天就快到了。馬尼拉灣對外可隻有一個口子,這些船既然敢鑽進來……”
淩甯用一種頗爲貪婪的目光注視着那些大大小小帆船:
“這時候就算有火箭炮我都舍不得用呢——這些小可愛很快就會成爲我們的戰利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