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三開火


雖然說是各自下去指揮部隊,但在不知不覺間,瓊海軍諸人還是都集中到了炮兵陣地之前。

——這裏是周邊一帶地勢最高,視野最爲良好的地方,被馬千山用來安置了他的炮兵,而其中視野最好的一個小山坡,便在上面設立了指揮陣地。

把指揮部放在那麽明顯的地方,看周圍容易,周圍看他們也很容易。如果是和擁有火器的對手交戰,他們肯定不敢如此托大——人家一輪炮火覆蓋就能摧毀他們的指揮體系了。

但這不就是欺負後金沒炮麽?至少沒有能跟着部隊走的野戰炮,而即使後金兵有本事把繳獲到的明軍火炮拖過來,以這個時代火炮的發射速度和炮彈威力,對他們也構不成多大威脅。

他們的對手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大家通過望遠鏡,很快便注意到對方的陣形排布極爲稀疏,幾個大方陣之間更是分得很開,完全不像是冷兵器時代的作戰隊列——很顯然,對手是在畏懼着他們的火炮。尤其是那傳說中的“火龍炮”。雖然隻在海南和山東各用過一次,但其名聲卻早已轟傳天下。

孔有德投靠了後金,***對于瓊海軍的火箭炮肯定是有所防備。但再怎麽防備,也不可能不過來與之交戰,所以便采用了這種大大違背本時代軍事原則的散兵陣列。

當然這畢竟隻是一群外行人閉門造車臆想出來的戰法,跟後世真正的散兵線戰術還相差甚遠。而且他們實際上多慮了,瓊海軍這一次出戰,并沒有攜帶火箭炮。

——火箭炮這玩意兒威力巨大,殺傷超強,但使用起來也有諸多限制。而最核心一點是:要能打得到目标才行。

瓊海軍之前幾次以其對敵,要麽是大範圍覆蓋海上船隊,要麽是打擊城寨之類的固定目标,都是比較容易瞄準的。而這一次,在草原上與敵騎兵集團作戰,對方行動靈活,火箭炮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尤其是火箭炮在齊射之前會有個單發試射,驗證射擊諸元的步驟,打海上船隊,打路上城寨,試射一下無所謂。但如果對手是騎兵集團,看到有單發火箭落下來,還不立刻轉移麽?後續打擊跟不上,其巨大威力就發揮不出。

另外火箭炮還有個問題是發射時污染太大。一輪齊射後整座陣地上遍布煙塵,人在其中連呼吸都困難,更别說進行操作了。所以瓊海軍對于陸地火箭炮的使用向來是一錘子買賣,一場戰鬥中通常隻用一次,要麽不用,用就要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而這一回的作戰陣地總體比較狹小,沒有足夠的開闊地,實戰中若是胡亂使用,塵煙把自家陣地給覆蓋了,那才叫笑話呢。

故而這一次,瓊海軍的艦隊雖然也從南方運來了幾套火箭炮發射架,卻被留在了天津港用于守城。出戰部隊攜帶的全部是身管火炮。當然僅僅身管火炮也夠用了——足足有一百多門!這是瓊海軍三個團的團屬炮兵首次被集中到一起使用,而且多半也是最後一次,這一仗打完後炮兵就要逐漸更新換代了。

出于清理庫存的想法,各團把炮兵家底全都亮了出來,雖然還是青銅炮,但從觀瞄,指揮,到發射步驟,都是采用的後世操典。更不用說發射出來的全都是高爆彈。其射程,威力,與這個時代的老式火炮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馬千山才敢把指揮部放到明處,因爲他很有自信——在這支炮群面前,敵方的任何遠程火力都别想發言!

............

敵軍在大約四五裏地之外的位置停了下來,略作休整的同時也整理隊形,爲接下來的大戰做準備——這個距離恰好是之前幾次鏖戰中,瓊海軍方面火炮所展現出的極限射程,看來後金方面還是很會吸取經驗教訓的。尤其是用人命換來的教訓,果然是印象深刻。

隻可惜那些人并不知道,短毛的火炮已經開始更新換代。雖然強大而笨重的七五炮這次沒運過來,但輕便小巧的七零炮,也就是仿制舊日本帝國的九二步兵炮卻是随船過來了幾門的。

其數量不多,但其輕便和射速比起原先青銅炮卻是不可同日而語,而将近三千米的射程,更恰好能夠得着眼前的敵軍大隊。

眼看着對手自以爲這邊火炮夠不着,依然以冷兵器戰争的習慣,将原本較爲松散的陣形集結起來,密密麻麻擠在了一塊兒,就他們而言,是在作戰前的準備,但在馬千山的眼中,對方這就是擺出了一副完美的挨打姿勢,不給他來上幾炮實在說不過去啊!

于是馬千山找上了唐健,向他請示能否給對方一個“熱烈”的歡迎儀式。剛才那些騎兵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時就想打了,還是唐健說要等敵軍的大部隊才忍耐下來。如今,敵人大部隊來了,他也該開張了。

唐健考慮了一下表示同意,反正“來都來了”,***不可能因爲被轟上幾炮就終止這場雙方都已經準備了許久的會戰。哪怕挨了當頭炮,他也得捏着鼻子把這場大戰打完。

得到了唐健的準許,馬千山興高采烈去調派部隊,過了一會兒,幾個負責操縱七零炮的炮組移動到了陣地前方。這些七零炮看起來極爲小巧,炮管上隻是刷了層毫無光澤的綠漆,一個炮組隻有三到四名炮手,而且由于炮身太低,炮手們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操作。

比起附近那些閃耀着青銅光澤,一門炮至少有**個人伺候着,看起來就威風凜凜的十二磅***大炮,這幾門七零小炮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不遠處,那些跟過來看熱鬧的**官員和将領對于短毛放着成排成列大炮不用,卻隻對這些小玩意兒很感興趣的模樣大惑不解。但自從跟随瓊海軍出兵以來,他們已經見識過太多難以理解的事情,心理上早就鍛煉出來了。

——能夠站在這裏的大明官員,無論文武,哪怕是個太監呢,身份都不低的,脾氣自然也是高傲的,才不屑于像個鄉巴佬似的東問西問。縱然看到那些難以理解的事物,也無非默默記在心中,臉上永遠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況且此時此刻,看着對面那鋪天蓋地,猶如潮水般湧來的金蒙聯軍,包括司禮監掌印曹化淳,大明兵部尚書張鳳翼,小公爺張世澤等人在内,臉上雖然勉強維持住了鎮定神情,沒顯出丢臉的驚恐樣子,心裏頭卻難免紛紛打着小鼓。而那些短毛卻還有心思擺弄他們的新玩意兒,這份從容自若的态度也算是給他們吃了個定心丸。

所以這時候别說短毛在擺弄小炮了,就算他們一人摸出把桃木劍來,再披頭散發,踏步踢鬥的跳個大神,這些**官員也能非常鎮定地接受。而且說不定還更安心些,畢竟那是屬于自身可以理解的範疇。

而眼下這幫短毛正在擺弄的玩意兒,他們可實在是看不懂。

............

——且不論那些**人心裏怎麽想,瓊海軍這邊,七零炮組在馬千山的親自指導下,很快便調整好了射擊諸元,做好了射擊的準備。

但是在下令火炮發射之前,馬千山卻似乎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像唐健:

“唐隊,這好歹也算是個曆史時刻,要不要說上兩句?”

唐健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他擡頭看向前方戰場,又轉頭看了看四周圍那些戰意充沛的同伴們,以及更遠一些,那些年輕而充滿朝氣的戰士面容,略略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同志們,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曾經是共和國的軍人。保衛我們的國家,保衛我們的民族,是我們曾向國家許下過的神聖誓言。今天,我們雖然來到了這個時空,時代變換了,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卻沒有變——她依然是華夏,是我們的祖國!守護她,保衛她,仍然是我們的神聖使命!”

說到這裏時,唐健目光轉動,在不遠處那些**官員們身上繞了一圈,又繼續道:

“我們千裏迢迢來到這裏,打這一仗,不是爲了北京城中那些達官貴人,更不是爲了紫禁城中的那個皇帝。而是爲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千千萬萬的老百姓。他們雖然不是共和國的公民,但他們依然是華夏的子民,是我們的同胞。做爲中國軍人,我們有義務保護他們。這一點,無論我們身在何方,無論我們身處何時,都永不改變!”

唐健說話的聲音并不響,聲調也不高,那些來自大**的官員并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麽,所以也就沒什麽反應。但站在他身邊的瓊海軍諸将,尤其是王海陽,北緯,**,馬千山,解席......這些當過兵的,一個個全都不自覺站直了身體,擺出了最爲嚴整的軍姿。

唐健并不是一個擅長于做宣傳鼓動的人,在說出了這幾句話後,他的嘴唇又翕動了片刻,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卻找不到更合适的言辭了。于是他不再說話,而是舉起手,默默向身前同伴們行了一個最爲标準的軍禮。

那些當過兵的同伴們亦紛紛肅然舉手回禮,而諸如魏艾文,葉孟言等幾個沒參過軍的年輕小夥子也一本正經的跟着行軍禮。姿勢雖然沒有那些前輩同伴們那麽标準優美,但滿腔的熱忱之心卻是不遜分毫。就連龐雨,吳南海這樣的老家夥們,此時也不由得挺直了身體,滿面肅穆之色。

在這一片莊嚴的氣氛中,馬千山緩緩放下了他敬禮的手臂。但很快,他又将其高高舉起——面對着敵軍的方向。

稍微停頓了一會兒,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用力揮下了右手:

“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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