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庶出



大姑娘和永安伯府的二公子章遠定了親,婚事定在下月初三,着實有幾分着急了。

這消息很快就在京城裏傳言開來,這回因着是皇後賜婚,到底堵上了好些人的嘴,那郭槐的事情,突然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竟沒人再提了。

魏氏臉上難得的有了幾分笑意,事已至此,隻有将穆瑛順順當當嫁過去。

而穆瑛,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高興過,自打那日割了手腕,更是整日悶在屋裏,就連老太太那裏,也不過去請安了。

穆鸢坐在下頭,見着老太太聽到丫鬟的回禀後,微微皺了皺眉,卻是很快就掩飾下去了。

“這些日子你們就别去上課了,抽出空來多陪陪瑛丫頭。”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盞,吩咐道。

老太太的話音剛落,穆琦嘴角便噙起了一絲淺笑,道:“祖母就放心吧,這回是皇後娘娘賜婚,說起來也算是大姐姐的福氣。”

昨日下午,忠靖候府接到了皇後賜婚的旨意,并得了好些賞賜,忠靖候府上上下下都覺着臉上有光。

就連老太太,昨晚也比平日裏多用了一碗飯。

既然不能不嫁,皇後娘娘肯給大姑娘這個體面,也是大姑娘的造化。

聽着穆琦的話,老太太笑了笑,将坐在下頭的幾位姑娘都掃視了一遍,才又說道:“有些話我原本也不打算說,不過琦丫頭說的不錯,這是皇後賜婚,瑛丫頭高高興興嫁過去,才算是不辜負娘娘的恩典。”

老太太的視線朝穆鸢看過來,又接着說道:“平日裏你大姐姐和你最親近,有些話也肯和你多說些,你不妨多去幾次,不枉你們這麽些年的姊妹情分。”

老太太雙眸緊盯着穆鸢,穆鸢忙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應道:“孫女兒謹遵祖母吩咐。”說完這句話,遲疑了一下,才又說道:“隻是,這兩日大姐姐身子不好,也不大願意見人。”

老太太笑了笑,不以爲意:“這你放心,有你大伯母在跟前勸着呢,不會叫你見不着人的。”

穆鸢聽了老太太這般直白的話,隻能應了下來。

穆琦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眼底帶着幾分看笑話的意思。

如今這府裏誰不知道,大姐姐不願意嫁到永安伯府去,這個時候誰去勸,不僅得不了好,反倒會叫大姐姐懷恨在心。

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太太說是身子有些乏了,才叫她們退出來。

剛一出來,穆琦就忍不住拉着穆鸢的手道:“妹妹可是要直接到栖楓院去,大姐姐心情不好,現下身上又帶着傷,妹妹可别不小心說了什麽,再惹得大姐姐傷心。”

穆鸢擡了擡頭,作出微微有些委屈的樣子,愣在那裏。

因着才出了正屋,廊下還站着伺候的丫鬟婆子,方才四姑娘的話她們也聽到了,如今見着五姑娘這個樣子,自然隻以爲是四姑娘不會說話,才叫五姑娘受了委屈。

“四妹妹這是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巴不得大姐姐傷心,責怪五妹妹呢。”

穆瀾平日裏就肯護着穆鸢,如今聽着穆琦這話,自然是忍不住出聲責怪起來。隻覺着穆琦好不懂事,不過是因着沒能進宮給毓妃娘娘請安,就做出一副誰都對不起她的樣子來。若是平日裏說上幾句酸話便也罷了,這會兒卻是當着這丫鬟婆子的面說起五妹妹來,她哪裏能忍得住。

聽着穆瀾的話,穆琦有些吃驚,面上微微露出幾分尴尬來,拉着穆鸢的手道:“妹妹可别誤會,方才那話,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穆琦知道她這個五妹妹素來是個好性子,不與人計較的,所以絲毫不覺着有什麽不對。

誰知,穆鸢聽了這話,隻看了她一眼,将手從她手中抽了出來。

“我知道,四姐姐說得無心,是我和三姐姐誤會了。”

穆鸢說着,視線從穆琦的身上移開來,拉着穆瀾的胳膊道:“我一個人覺着路上悶,三姐姐陪我一塊兒去吧。”

穆鸢和穆瀾相視一笑,和二姑娘穆怡告别後,一路出了慈晖堂,朝栖楓院的方向去了。

穆琦愣住那裏,察覺到四周丫鬟婆子的目光,心中感覺到幾分不妙,暗暗生出幾分悔意來。

“五妹妹是什麽意思,我不過是随口一句話,哪有這麽一下就不理人的。”

穆怡聽着她強自辯解的樣子,心中都有些同情她了,自己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往後有的是後悔的時候。嬸母性子雖好,可平日裏是最疼五妹妹的,若是知道她給了五妹妹委屈受,哪裏能不使出些手段來。

“妹妹聽姐姐一句勸,咱們這些庶出的,平日裏生怕什麽地方沒注意到,得罪了人,妹妹何必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呢。”

穆怡說完這話,不等穆琦回應,就轉身離開了。

幾個丫鬟婆子見着院子裏隻留下四姑娘,眼睛都集中在了穆琦的身上。

穆琦一時間進退不得,臉色尴尬。

“姑娘,奴婢陪您回去吧。”丫鬟菊生臉上露出幾分不安來,小聲道。

穆琦看了她一眼,這才帶着菊生從慈晖堂走了出來。

等出了慈晖堂,菊生遲疑了一下,終于是忍不住低聲道:“奴婢知道姑娘這些日子心裏不痛快,可姑娘又何苦和五姑娘說那些話,這要是傳到太太耳朵裏......”

不等菊生說完,穆琦神色一沉,眼睛掃在菊生的身上。

菊生身子瑟縮一下,低下頭去不敢再說了,心裏頭卻是格外不安,想着等回去要将這事情告訴安姨娘,叫姨娘好好勸勸自家姑娘。姑娘若是一直這個樣子,如何能讨了太太的喜歡。

穆鸢和穆瀾一路去了栖楓院,進去的時候,見着大姑娘穆瑛躺在軟榻上,一旁大丫鬟落雪正伺候着她喝藥。

屋子裏有股濃濃的中藥味兒,撲面而來,穆鸢不自覺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穆瑛見着她們進來,微微愣了愣,還是一旁的李嬷嬷見着,出聲道:“三姑娘,五姑娘來了。”

穆瀾對着李嬷嬷點了點頭,緩步上前,柔聲道:“方才從祖母那裏出來,祖母心裏惦記着姐姐,叫我們過來陪着大姐姐說說話。”

有丫鬟搬了繡墩過來,穆鸢和穆瀾坐下後,又有小丫鬟上了茶水和點心。

“大姐姐身子可好些了?”穆鸢坐下來,開口問道。

穆瑛無力點了點頭,臉上帶着幾分疲憊之色,李嬷嬷站在那裏,見着自家姑娘這樣,忙出聲道:“勞老太太惦記了,我家姑娘着了涼,這兩日喝了姚娘子開的藥,已經好些了。”

李嬷嬷說完這話,就朝穆瑛看去。

穆瑛卻隻拿起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眼底有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倒叫祖母擔心了,放心,我命硬,總歸沒那麽容易死的。”

穆瑛的話音剛落,李嬷嬷的臉色頓時大變,屋子裏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俱是變了臉色,低下了頭,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沒将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聽進去。

穆瑛卻是不以爲意,看了坐在那裏的穆瀾和穆鸢一眼,開口道:“我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兩位妹妹若是沒什麽事情,就先回去吧。”

穆瑛這話,分明是在趕人了,這話說出來,叫人無端覺着尴尬。

穆鸢愕然,沒有想到短短幾日沒見,穆瑛竟然變成了這樣的性子,竟比之前郭槐醉酒溺死,背上克夫名聲的時候還要陰晴不定。

不等穆鸢開口,穆瀾就将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道:“大姐姐既然累了,我和五妹妹就先回去了。隻有句話終究還是要勸姐姐,一筆寫不出兩個穆字,有些話說出來,傳到旁人耳中,姐姐想要收回就難了。”

穆瀾見着穆瑛臉色變了變,才又說道:“方才大姐姐說了什麽我和五妹妹都沒聽到,大姐姐好好歇息,養好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說着,對着李嬷嬷微微颔首,道:“嬷嬷好生照顧大姐姐,别叫大伯母擔心了。”

李嬷嬷聽着這話,對穆瀾感激得很。

方才那話,若是傳到老太太耳朵裏,自家姑娘免不了背上不孝的名聲,到了外頭,也是要被人指責的。

“姑娘放心。”李嬷嬷感激道。

穆鸢跟在穆瀾的身後出了屋子,才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大姐姐受了刺激,如今倒是愈發的沒有顧忌了。”

穆瀾聽了,點了點頭,拉着穆鸢的手開口道:“那永安伯家的二公子章遠是個白身,大姐姐定是心裏覺着委屈。隻是皇後娘娘賜婚,旁人隻當是大姐姐有福分,不高興也要裝出高興的樣子來。”

穆鸢明白穆瀾的意思,天底下,最大的苦就是有苦說不出來,不僅如此,還要陪着笑。别看穆瑛方才那樣,到了外頭,哪怕是爲了穆家,也是要做出高高興興的樣子的。

隻是話又說回來,穆瑛落到如今這般的境地,何嘗不是因着有了野心的緣故。

想着當四皇子妃,卻是不得不嫁給永安伯沒有功名的二公子,這樣大的落差才會叫穆瑛心中委屈,以至于連表面上的規矩都懶得應付了。

從栖楓院出來,穆鸢和穆瀾回了景宜院。

剛一進去,就見着母親謝氏沉着臉,坐在軟榻上,而四姑娘穆琦則是跪在下頭。

“兩位姑娘回來了。”許嬷嬷見着穆鸢和穆瀾進來,提醒道。

謝氏這才看了跪在下頭的穆琦一眼,道:“起來說話吧,你姨娘身份雖低,到底也是你父親跟前伺候的人,不是能任由你作踐的。往後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斷不可随便說出口,不然,我是饒不了你的。”

穆琦的臉色發白,肩膀顫抖着,應了聲是,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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