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珍端着一碗梅子湯從外頭進來,走到軟榻跟前:“天氣熱了,姑娘喝碗梅子湯解解熱吧。”
寶珍說着,将托盤上的梅子湯放在軟榻上的小方桌上。
穆鸢放下手裏的書,端起碗來放到嘴邊,冰涼酸甜,喝下去身上頓時就覺着清爽了。
“再喝一碗好不好。”穆鸢剛喝完,就對着寶珍道,這碗太小了,幾口就喝完了。
聽着自家姑娘的話,寶珍抿嘴一笑:“姑娘解解熱就行了,可别貪涼,要是生病了太太該怪奴婢們沒伺候好姑娘了。”
寶珍說完這話,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這些日子姑娘常去老太太那裏,奴婢可聽到不少嚼舌根的。”
穆鸢聽了,并不覺着意外,隻是想不通老太太爲何要這樣做。
畢竟,因着三姐姐的緣故,老太太向來是不大喜歡她的。
穆鸢拿起桌上的書,随手翻了幾頁。
“想說就叫她們說去,咱們又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對于這件事,穆鸢沒放在心上,老太太對她親近,她一個當晚輩的總不能爲了旁人的閑話得罪了老太太。
“姑娘這話是不錯,奴婢是擔心三姑娘心裏有什麽想法。”
這些年,府裏人人都知道,老太太是最疼三姑娘的。可最近這些日子,老太太對自家姑娘也愈發親近起來,即便三姑娘心裏沒什麽想法,也礙不住跟前伺候的瞿嬷嬷從中挑唆。
“奴婢實在不明白,那瞿嬷嬷若真心爲着三姑娘,何必挑撥三姑娘和姑娘的關系
。”
聽着寶珍的話,穆鸢微微笑了笑:“自然是覺着我搶了三姐姐的風光。”
穆鸢說完,就将話題轉移開來,說起了慧昭大長公主壽辰的事情。
雖說她抄寫了許多佛經,可既是壽辰,總不好隻拿那佛經當壽禮,所以得拿些别的東西來。
“姑娘才過了十二歲生辰,送的太貴重了些反倒是不好,再說,那日還有老太太在,賀禮也是從公中出的。奴婢覺着,姑娘不如做些繡品,荷包或是抹額什麽的,旁人見了,也是挑不出錯來的。”寶珍溫聲道。
穆鸢想了想,最終還是去了景宜院和自家娘親商量了。
商量之下,才決定将一章法華經繡出來。
慧昭大長公主常年禮佛,想來是會喜歡的。
“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算算時間還是夠的。”謝氏算了算日子,在一旁開口道。
謝氏說完,就叫許嬷嬷從庫房裏拿了白色的綢緞出來。
許嬷嬷應了一聲,就拿了鑰匙走了出去,隻一會兒功夫就回來來。
“姑娘瞧瞧這綢緞,摸起來光滑的很,卻是比一般的質地厚,寫上字去也不容易滲下去。”許嬷嬷緩步上前,将那白色的緞子遞到穆鸢手中,臉上堆着笑意開口道。
穆鸢接過去摸了摸,果然和許嬷嬷說得一樣。
“别急,這頭件事是要先将字給描出來,這事情你找你哥哥去寫,姑娘家的字到底是綿軟些,少了幾分風骨。”謝氏放下手中的茶盞,想了想對着穆鸢開口道。
穆鸢聽了,點了點頭:“哥哥這幾日甚少到後院來,可是又去哪裏玩兒了。”
聽着自家閨女的話,謝氏笑着伸手點了點穆鸢的額頭:“你這孩子,你哥哥又不是個貪玩的,出去都是有正經事做,還次次都給你帶禮物。”
“我聽說,你哥哥送了你個粉彩花瓶。”
穆鸢有些好奇道:“娘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是哥哥過來說了?”
穆鸢的話音剛落,謝氏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哥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裏會和娘說這些。”
“昨個兒寶珍過來,娘順嘴問了一句。”謝氏說了一句,想了想,才又問道:“對了,這些日子你去慈晖堂,你祖母可有說過什麽?”
聽着自家娘親的話,穆鸢搖了搖頭:“祖母隻叫我抄寫經書,别的也沒特意說什麽。每次說話的時候,二姐姐都在。”
謝氏聽了,思忖了片刻,撥弄了一下手中的茶盞,開口道:“你祖母向來最喜歡你三姐姐,這些日子對你格外的親近,也不知道到底是打着什麽主意。”
因着屋子裏隻有許嬷嬷在,所以謝氏說起話來也沒了那麽多的忌諱,又細問起了這些日子穆鸢在慈晖堂的事情來。
謝氏雖然知道自己閨女打小聰慧些,可到底是才過了十二歲的生辰,很多事情怕是想不到。
“你好好想想。”
穆鸢點了點頭,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好像是因着慧昭大長公主,祖母那日叫我過去,就說起叫我抄寫經書,等到慧昭大長公主壽辰的時候,當做賀禮送出去。”
穆鸢說着,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突然就擡起頭來:“娘親,會不會是因着慧悟大師的緣故?”
想來想去,好像除了這個,再沒有别的原因了
。
不等謝氏開口,許嬷嬷就在一旁道:“老奴倒覺着怕真是這個緣由,慧昭大長公主笃信佛教,常年在府裏禮佛,姑娘得了慧悟大師的看重,京城裏不人人都說姑娘是個有福的。”
謝氏想了想,也覺着是這個理,這才放心下來。
這個時辰,正好到了用午飯的時間,謝氏留了穆鸢在屋子裏用午飯。
隻一會兒功夫,就有丫鬟魚貫而入,擺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
“這涼粉拌上嫩黃瓜絲,在加上醋和辣椒,灑上些花生末,是最好吃的。今個兒天熱,我叫膳房的人專門做了,也能開開胃口。”謝氏夾了一塊兒涼粉放到穆鸢面前的碟子裏。
穆鸢吃了一口,味道果然和自家娘親說的一樣好,叫人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等用完了午膳,就有丫鬟倒了溫水伺候着二人漱了口,許嬷嬷親自端了兩杯熱茶上來。
穆鸢捧着茶盞喝了幾口,還未喝完,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丫鬟從外頭進來,臉上帶了幾分慌張。
謝氏見着她的臉色,将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
“出什麽事了,慌慌張張做什麽?”
“太太,出事了,大太太房裏的吳嬷嬷方才在屋裏吊死了。”那丫鬟說着,臉上帶了幾分驚慌。
雖是奴才,可到底也是一條性命,更别說,那吳嬷嬷也是大太太房裏的了。
謝氏皺了皺眉:“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吊死了?”
“回太太的話,好像是失手打碎了大太太屋裏的東西,被大太太訓了幾句,才想不開尋了短見。”
那丫鬟說這話的時候,言語間也帶了幾分不可思議,當奴才的哪裏有不受委屈的,别說是她做錯了事被大太太訓斥了,便是大太太心情不好,拿她出氣也是她該受的。說句不好聽的,能給主子分憂,是她的福氣,哪裏會因爲一件小小的事情就吊死呢?
更别說,那吳嬷嬷的年紀也不小了,怎會這麽輕易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穆鸢聽了,也覺着有些不解。
“吳嬷嬷?”
“奴婢打聽過了,是大太太跟前貼身伺候的,李嬷嬷随着大姑娘去了永安伯府後,吳嬷嬷就愈發得了大太太的看重。如今府裏人人都在讨論這件事,說是興許是吳嬷嬷做了什麽對不起大太太的事情,不然,大太太哪裏會因爲打碎一件東西就叫她沒了臉面。”聽自家姑娘這麽問,那丫鬟忙回道。
隻一會兒功夫,大太太房裏的吳嬷嬷吊死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忠靖候府。
慈晖堂
老太太聽完丫鬟的回禀,揮了揮手叫她下去了。
“死的可就是那個?”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突然開口問道。
秦嬷嬷上前,扶着老太太站起身來:“不過一個奴才,您何必放在心上。”
老太太聽了,轉頭看了秦嬷嬷一眼:“你說得沒錯,不過還是叫她兒子媳婦進府裏來,多給些銀子,将人好好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