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寶雀



這日慈晖堂的事情到底還是傳了開來,穆鸢知道那莊氏所說的話後,也是忍不住生起氣來。

“姑娘也寬心些才好,那莊氏信口胡說,咱們難道還能認真了。姑娘還未及笄,事情即便傳出去旁人也隻會覺着是莊氏做的不妥當。既相中了姑娘,如何又對大姑娘表現的那般親切,隻當旁人眼睛是瞎的。”

寶珍平日裏最是穩重,這會兒勸着自家姑娘的時候,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怒意來。

穆鸢原本還生着氣,見着寶珍明明氣得不行,卻還要耐着性子這樣勸她,心裏的氣一下子就消散了。

人是活給自己看得,所在乎的不過是身邊親近的人,總不能旁人随意說上一句什麽,就時時刻刻放在心上,反倒叫身邊的人替你擔心。

“嗯,咱們都不生氣,該做什麽做什麽吧。”穆鸢說着,就叫一旁的寶雀拿了針線過來,打算給自家哥哥繡個荷包。

寶雀見着自家姑娘消了氣,臉上微微松了一口氣,聽說要給四少爺繡荷包,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來。

“姑娘平日裏甚少動針線,今個兒怎麽想起給四少爺做荷包了。”寶雀走到桌前将針線拿了過來,隻開口問道。

穆鸢聽了,有些無奈道:“還不是那日見了爹爹身上的荷包,非說我這當妹妹的收了他那麽多好東西,什麽謝禮都不回,吩咐我做個荷包給他。”

穆鸢的話才剛說完,寶雀就忍不住打趣道:“少爺說的也對,平日裏隻見少爺叫人往姑娘這裏送東西,姑娘卻是很少想着回禮,怪不得少爺要專門過來讨要。”

寶雀說着,聲音裏帶了幾分掩飾不住的輕快。

穆鸢微微詫異一下,擡起頭來看了寶雀一眼,不等她開口,寶珍就上前,對着寶雀訓斥道:“說什麽胡話呢,你去小廚房看看給姑娘炖的銀耳蓮子粥好了沒。”

寶雀被寶珍訓斥,微微愣了愣,福了福身子才轉身退了下去。

見着她離開,寶珍才對着穆鸢道:“這丫頭的性子實在有些脫跳,說起話來連自己的身份都不顧了。”

穆鸢點了點頭,面色如常,卻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她不是頭一回見這丫頭提起哥哥的時候,這樣掩飾不住的輕快歡喜了



寶雀的性子她知道,雖不比寶珍穩重,可既然能到她跟前伺候的,定不是那種不懂規矩的。

穆鸢将手中的茶喝完,才拿起筆描起花樣子來。

寶珍伺候了自家姑娘多年,最是知道姑娘的性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到底是沒開口。

穆鸢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吩咐道:“這裏沒别的事了,你去看看寶雀吧,别是挨了你一句罵,正躲在屋裏委屈的哭呢。”

寶珍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這才退了下去。

穆鸢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微微露出幾分深意來。

寶珍一出了屋子,就去了小廚房,卻是沒見着寶雀,問了守在那裏的小丫鬟,那丫鬟才說:“寶雀姑娘方才從姑娘屋裏出來,臉色不怎麽好,就回了自己屋裏。”

寶珍聽了,點了點頭,從小廚房裏出來,去了院子裏靠左邊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

這屋子比尋常下人住的地方大,平日裏隻住着寶珍和寶雀兩個人。

寶珍掀起簾子走了進去,一眼就見着寶雀坐在桌前,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叫你去小廚房看給姑娘炖的粥好了沒,你怎麽回了屋裏?”寶珍出聲,将寶雀的思緒打斷了。

聽着說話聲,寶雀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擡起頭來對着寶珍道:“許是這幾日天熱,身子有些不舒服,才回屋裏來歇歇,姐姐可千萬别告訴姑娘。”

“姑娘平日裏待你極好,你若真是不舒服姑娘定會回禀了太太,叫人請了大夫進府來,哪裏會怪罪你。”寶珍說着,隻帶着幾分深意開口道。

寶雀被她的話說的一愣,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半晌才有些委屈道:“姐姐今個兒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挑起我的錯來,我若是做錯什麽,姐姐罵也好,打也好,都随姐姐的心思。隻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做錯什麽事了。”

說完這話,寶雀就低下了頭,不再理會寶珍了。

寶珍看了她好半晌,冷不丁開口道:“如今四少爺快到定親的年紀了,那日我去太太房裏,聽太太和張嬷嬷說要将房裏的明月姑娘安排到四少爺跟前貼身伺候,往後月例銀子也比尋常的大丫鬟多上一倍。”

寶珍這話才剛說完,寶雀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好半天才開口道:“姐姐和我說這些做什麽,太太叫明月姑娘去伺候四少爺,是明月姑娘的福氣。”

說到最後,寶雀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寶珍走上前去,見着她紅着眼圈,眼淚不知何時早就落了下來。

見着她這樣,寶珍輕輕歎了口氣,道:“咱們進府的時候,嬷嬷教導了許多,可這些年我記得最清楚的隻有一句話。咱們這些當丫鬟的,最要緊的是安分,隻有安分了這日子才能平平安安。”

寶珍的話音剛落,寶雀就猛地擡起頭來,不等她開口,寶珍就繼續道:“前幾次我就覺着奇怪,今個兒才覺出不對來,我看姑娘方才愣了一下,怕是心裏也存了疑心。”

聽着這話,寶雀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愣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見着她這樣,寶珍接着道:“許是姑娘念着你在跟前伺候了多年,所以才叫我過來看看。明着說是怕你受了委屈,可多半是叫我來勸勸你。”

“姑娘平日裏最是寬和大度,待咱們這些下頭的人也好,你若是念着姑娘這些年對你的好,就千萬别做出對不住姑娘的事情來

。咱們都是藕香院伺候的,是姑娘跟前近身的人,一百個一千個不能和四少爺有什麽關系。”

寶珍說着,見着寶雀目光閃爍,低下了頭不敢看她,便知她是聽進去了。

當下,便又開口道:“這事情你想想清楚,姑娘那裏我會去說的,說你這幾日天熱身子不大舒坦,要歇上兩日。”

寶珍說完,不等寶雀回應,就轉身走出了屋子。

她和寶雀是同一年進府的,這些年兩個人都在姑娘跟前伺候,早已将彼此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在她眼中,寶雀就和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雖說有時候沒些規矩,可性格開朗天真,不像她,給人的感覺有些木讷,不讨人喜歡。

其實,她内心裏還是有些羨慕寶雀這樣的性子。可這些日子,她愈發覺着不對勁起來。尤其是這兩日,每每自家姑娘寫好了字,都是寶雀送過去。

在她印象裏,她可不是個愛跑腿的,自打成了一等丫鬟,下頭那麽多人可以使喚,她又何必日日往外院跑。

這話她本想抽空私下裏和她說,不曾想今個兒她竟在姑娘那裏,那樣掩飾不住,露出了些端倪來。

寶珍想着,輕輕歎了口氣,才朝自家姑娘的屋裏走去。

穆鸢自打寶珍出去後,也将手中的筆放下,想起這些日子寶雀的異樣來。仔細想過,哪裏還能不明白,寶雀這個樣子,多半是喜歡上了自家哥哥。

穆鸢并不十分生氣,隻是覺着有些詫異,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寶雀自小在她跟前伺候的,生出這樣的心思來,原本就是不應該,更别說有什麽别的念想了,哪怕是侍妾通房,都是不能的。

穆鸢想了許久,覺着隻有兩個法子,一個是将她放出去嫁人,另一個就是将她配給府裏體面些的小厮。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穆鸢擡起頭來朝門口看去。

隻見寶珍臉上帶着幾分少見的緊張和不安,緩步走了進來,走到穆鸢跟前的時候,卻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姑娘。”

穆鸢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有什麽話,起來再說吧。”

寶珍卻是搖了搖頭,道:“奴婢知道姑娘怕也看了出來,求姑娘将寶雀放出去嫁人吧。”

穆鸢聽着寶珍這話,一點兒都沒覺着意外,寶珍這個丫頭,向來最是穩重也最是理智的。這樣的話說出來,也是在替寶雀打算。

不然,一直呆在侯府裏,便是知道該怎麽做,怕都管不住自己的心。

見着穆鸢不開口,寶珍還以爲她生了大氣,忙又出聲求道:“奴婢知道她犯了大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可奴婢從進府就和寶雀伺候姑娘,寶雀的性子姑娘也是知道的,便是真有了什麽心思,也萬萬沒有想着要連累了姑娘。”

不等她繼續說下去,穆鸢就站起身來,上前将她扶了起來。

“這事情我好好想想,你也私下裏打聽打聽,府裏哪個管事家的孫子,和寶雀年齡相當,如今還未娶妻。”

聽出穆鸢話中的意思,寶珍感激地應了下來:“奴婢這就去打聽。”

“你先去打聽,不過最後還是要問過她才好。她若不願意,索性就将她放出府去,也免得耽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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