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一串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鎮經塔内悠悠傳出，仿佛來自九幽的鍾聲，一下下叩擊着衆人的心弦。

滿場寂靜無聲，針落可聞。無數道目光聚集一處，眨也不眨的盯着古塔的出口，等待着那道身影的出現。

此時衆弟子的心情極爲複雜，難以形容。他們将要見到的人，是天道宗自古來第一個登上鎮經塔頂層的弟子，原本他們該是懷着朝聖般的激動心情。可此刻，他們心中像打翻了調味罐一樣，五味雜陳。更多的，是一種苦澀的尴尬和無地自容。

就在不久前，也隻有短短的幾日光景而已，那時，傻子還隻是傻子，他們可以任意的嘲笑和戲耍，他們盡情的羞辱傻子，卻不爲了貶低他，隻爲了看到傻子怯懦和惶恐的神色，看他卑微的像隻蝼蟻般的姿态，從而得到短暫的一笑。在他們眼中，這就是傻子的價值。

就好像試煉開始時那樣，他們等待着傻子出現，更準确的說，隻爲了等待看傻子出醜，看他如何狼狽的蜷縮在地上，然後失落的，灰溜溜的逃開衆人視線，回到屬于他的那一角田園。

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幾天時間内，一切都改變了。命運像是開了一場玩笑，把原有的軌迹全部扭曲。所有的情況都大變了樣，變得讓衆人始料不及，直至最後的震撼驚恐。

要說沒變的地方，那隻有一個。主角還是傻子，隻是他不再上演笑劇，而是演繹了一次衆弟子眼中的神迹！

他們真的不願相信傻子能做到這一切，但悟虛宗主親自開口，便相當于将此事敲定爲事實。由不得他們願與不願，隻能接受。

而此時心情最爲糾結的，自然要屬王師兄和李師兄兩人。原本，傻子是該葬身在禁地中，與墨姓小子黃泉爲伴才對。可是，傻子活下來了，不僅如此，他還完好無損的來參加了試煉。最讓他們不能接受的是，傻子，似乎再也不是他們所認識的傻子。

從傻子出現的那一刻起，異樣便已經開始上演。傻子的一個眼神，讓他們兩人驚顫不已。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原本那并不是結束，卻隻是傻子上演華麗逆轉的序幕而已。

當傻子順利的進入塔中，并沒有如往常般彈出來時，他們兩人雖然有些驚異，但卻很快将其接受，畢竟這樣才更符合傻子的那個眼神。

當得知傻子登上第五層時，他們兩人心中開始變得驚恐。因爲之前即便知道傻子有了些許變化，可卻還在他們承受的範圍内。而如今，傻子卻是達到了一個他們都難以企及的領域。

但他們還沒有喪失鬥志，心中還存在了一絲僥幸。可當悟虛說出傻子登上頂層時，他二人徹底的絕望了。若說能登上第五層，他們兩人或許還有一拼之力。可登上頂層，在他們看來那就是神之領域，凡人已不可及。

傻子做到了，他就是神！對神出手，他們兩人還沒有那個勇氣。

也許此時，最該逃離這裏的就是他們兩個。可最終，他們還是留了下來。也許是好奇作怪，也許是不想錯過神迹，總之，他們忽略了與傻子爲敵的事實，沒有逃走。

終于，在一衆複雜的目光注視中，塔門處的光線微微一暗，緊接着，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迎着塔外明亮光線的映射，塔中走出的那道身影，衆人終于是得以清晰看見。可就在這一刻，滿場頓時暴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所有弟子無一例外的，滿面驚恐，大步後退！

天呐！這是傻子嗎？這分明就是魔神！

此時的葉羽，眼眸漆黑深邃，平靜無波。眼眸之外，是一圈明亮的白，奪目耀眼。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便隻剩下一種顔色。

紅！深紅！刺眼的猩紅！

葉羽像一個血人般，好像剛從九幽黃泉的血池中爬出來一樣，全身上下滿是血染的猩紅。隔得老遠，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便已飄散，讓衆人忍不住緊皺起眉頭。

這是葉羽登上第六層的代價。見到這一幕，衆人心中最後的一點期望已然落空，傻子，果然是憑借自身實力登上了頂層。這一身從體内壓迫出的血迹，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們想象不到傻子究竟經曆了什麽樣的痛苦，畢竟他們沒有切身體會過。但是看着那一身刺眼的血衣，他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神迹果然不是他們之輩可以完成。

登上了鎮經塔的頂層，這樣的成績前無古人。從這一角度來說，傻子就是當之無愧的神。

這一刻，似乎衆弟子已經忘記了傻子之前的種種，在他們眼前的，隻是一個值得他們膜拜的，一個創造了曆史的開拓者。

震驚過後，人群中開始沸騰了。心中無比的激動驅使着他們想要盡情高呼，可剛一張嘴，他們才意識到，除了‘傻子’這個稱号外，他們還不知道這個創造了神迹的人，叫什麽。

相比于衆人的激動，葉羽顯得極爲平靜，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他邁步走到塔外，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後，發現了悟虛的身影。沒有多言，他直接走到了悟虛的面前。

望着向自己走來的血人，悟虛心頭緊提着，他活了一大把歲數，如今似這種情緒激蕩的時刻，已然不多了。直到葉羽在他身前站定，良久後，悟虛才抖了抖唇角，“你…得到了？”

葉羽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想必，這真的就是天意吧！”這一刻，悟虛似乎一瞬間從枷鎖中解脫了一樣。他沒有大喜，也沒有大悲，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半晌後，他淡聲道：“回去清洗一下，之後到主殿來找老夫，有些事，你該知曉了。”

他已看出葉羽身上的傷并不嚴重，因此囑咐之後，他便先行轉身離去了。

葉羽聞言心中一動，悟虛所知道的事情絕對不少，他既然這樣說，想必不會再有所隐瞞了吧。

不再耽擱，他邁步向住處走去。無視周圍衆弟子熱切激動的目光，葉羽古波不驚，從容淡定。忽然，他目光無意一瞥，瞥見了戰戰兢兢偷望着他的王李師兄兩人。

葉羽眉頭微皺，頓了頓後，邁步向兩人走了過去。他嘴角微咧，滿面血光中，勾勒出一抹滲人心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