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道長氣息全無,肢體僵冷,居然坐化了!
紅蓮悲傷之餘不覺心灰意冷,當今的道界可以制衡大道祖師的唯有九劫,九劫一死,大道祖師再無顧忌,當真是大廈将傾了不成?還有玄嬰,被困在妖界之門,這世上能夠破解的絕不會超過四人,丁頂天失蹤多年生死不知,妖人王與大道祖師是冤家對頭,九劫道長又仙逝,隻怕玄嬰将永禁妖界之門了。
紅蓮思緒萬千,良久才寬慰元虎道:“真人已羽化飛升,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還是計議一下後面的事情怎麽辦。”
元虎扪了一把虎淚道:“三年前師父曾說起過,倘若有朝一日他老人家走了,命俺不必通曉天師府的人,直接用火焚化,可是······可是這怎麽使得?”
紅蓮想了想:“既然真人已有法谕,其間必有道理,你隻照做便是。”
元虎初時猶自不肯,在紅蓮勸慰下終于同意把九劫火化。
随風葛青幫忙撿拾了些枯木柴枝放在空闊的凸岩上,并将九劫真人的法體置于其上。
元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九個頭,蠶豆大的淚珠噼啪噼啪跌落,口中念念有詞,無非是自小被收錄,師父如何呵護,願師父羽化飛仙後如何如何,自己今後如何如何,又提及師兄丁頂天如何如何,諸如此類,凡此種種。
紅蓮聽他說到丁頂天,自己也潸然淚下,不能自抑。
玲珑卻聽得好不耐煩,心道:狗熊一樣偌大個男人怎麽這麽婆婆媽媽,念念叨叨沒完沒了的。
殊不知,二十多年來元虎一個人在這琵琶峰無人可伴,天生又耐不住寂寞,所以逐漸養成了自言自語、自答自樂的毛病。
正這時,天空中不知何時飛來一隻鐵羽金睛大雕,繞着九劫真人的法體盤旋環繞,經久不離。
衆人擡頭看見,玲珑道:“這隻大鳥忒讨厭,待我射殺了它!”
紅蓮搖頭制止:“真人升天事大,不要胡亂殺生。”
不料玲珑還未答言,元虎已縱身躍起,戟指大雕罵道:“師父都死了,你這破鳥也來欺俺。”
說罷,後背陰陽三才劍铿然出鞘,直取飛旋的大雕。
那雕似乎頗俱靈性,擰翅翻轉接連避開。
元虎惱極,放出無極劍輪滾斬向大雕。
那雕想必畏懼光電,一兜翅往西北去了。
元虎收了劍輪,兀自恨恨不休。
大雕轉了一圈又展翅飛回,不過這次卻停在遠遠的一株古樹上不再靠近。
元虎還要用劍輪去斬它,被紅蓮攔住:“莫要和一個畜生癡纏,還是讓真人及早飛升要緊。”
元虎這才罷休。
柴枝火起,很快熊熊烈焰吞沒了九劫枯瘦的身體,不一會兒,一股幽幽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葛青眨巴着眼睛心道:乖乖!老道士是香料做的不成?不會像佛陀一樣煉出舍利來吧?唉,可惜讓我空跑了一場。”
半個時辰過去,火焰徐徐熄滅,隻剩下一堆青煙袅袅的灰燼,不用說舍利,連半分遺骨也沒留下。元虎望着灰燼又盡情哭了一場才罷。
紅蓮瞥眼向遠處的古樹望去,那大雕不知何時已飛走不見了。
紅蓮對元虎道:“你以後打算怎樣?”
元虎有些神不守舍,迷茫道:“俺沒什麽打算,就留在這裏哪兒也不去,爲師父看守洞府。”
紅蓮點頭不語。
元虎又道:“聽說師兄他···已經······”
紅蓮眼睛再次瑩潤,歎道:“二十多年了,音信皆無。”
“哦。”
接下來,幾個人都各懷心事,默然無語。
忽然,玲珑驚呼:“咦?什麽東西?”
衆人順她手指看去,就見已經完全熄滅的灰燼下似有一物蠢蠢蠕動。
元虎虎目圓睜,喝道:“何物作怪!”
紅蓮忙命大家退後,衆人一躍退出一丈以外,剛剛立足,灰燼下一莖翠綠的藤蔓蜿蜒挺出,并快速生長,一霎時已碗口粗細兩三丈高。
在衆人駭異間,藤蔓開始舒葉、開花、花落、結果,一枚圓圓碩大的金色果實在藤蔓頂端迎風搖擺。
“啪!”
果實從中裂開,一分爲二,中央穩坐一人,淡青道袍,雙色絲縧,身材矮瘦,發挽雙髻,清癯面龐,目光慈和,手執一柄麒麟拂塵,不是九劫真人還是誰?
不過這一下倒把紅蓮等人着實吓得不輕,元虎愣了一下喝道:“是何妖孽化我師父模樣?看劍!”
藤蔓頂上的九劫低叱道“虎兒不得無禮!”輕輕一揮拂塵,元虎出鞘的陰陽三才劍铿然歸鞘,人也蹬蹬倒退三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劫。
紅蓮謹慎地道:“你是九劫真人?”
九劫呵呵一笑,拂塵又一擺,高大的藤蔓簌簌縮入地下,連同那些灰燼一齊無影無蹤。九劫雙足落地,撫髯笑道:“正是老道。”
玲珑詫異道:“你不是已經······”
九劫有趣地看看她:“死了?嘿嘿,有道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即是死,死亦是生,生盡而死,死盡而生。”
玲珑聽得莫名其妙,嘟囔着:“什麽生不生死不死,亂七八糟一大堆。”
紅蓮卻已恍然,道:“莫非真人已經修到不死不滅之境?”
九劫一笑:“天道陰陽,無窮無盡,我怎敢妄言不死不滅?一切不過虛幻而已。”
元虎結結巴巴道:“師父,您老人家真的沒死?”
九劫慈愛地看着他,點點頭。
元虎摸着大腦殼,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九劫又對紅蓮道:“你就是紅蓮?”
紅蓮點頭稱是,忙率月夜等人叩拜行禮。
九劫揮拂塵将他們托起,道:“不必多禮,你們今日來此必有要事,不妨講來。”
紅蓮忙道:“弟子來打擾真人清修确有要事,其一是因爲大道······”
九劫突然将她的話頭打斷:“這個且不忙說,其二是什麽?”
紅蓮不明白九劫何意,隻得說道:“其二是爲弟子的徒兒玄嬰,被囚妖界之門無法破解。”說着從袖内取出水晶球。
九劫皺了下眉:“妖人王的妖界之門!”他伸出右手,虛空一引一揮,水晶球自紅蓮手中飛出,懸于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