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玲珑的脾氣若是平日裏有人這麽回答,她比會說:我是來找阿貓阿狗的,難道你也是?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她不敢胡鬧,便問道:“你是廣成子大仙?”
老者點頭道:“可以這麽說,但嚴格來講又不是。”
玲珑奇道:“說是又不是,簡直莫名其妙,能不能不打啞謎?”
老者笑道:“說是是因爲我的模樣與廣成子是一模一樣的,說不是是因爲我雖有其形,卻無其質,我隻是他留在這裏的一絲意識,你可以當我是,也可以當我不是,是與不是對于你來說其實都無關緊要。”
玲珑皺着眉道:“你哩哩哇啦說了一堆,什麽是又不是,不是又是,是與不是,讓人好不費解,看在你一把年紀的份上,我就當你是好了。”
“廣成子”道:“既然你當我是廣成子,那我也就不推卻了。”
玲珑笑道:“真是奇怪得緊,不管是真身也罷,意識也罷,你終究還廣成子大仙,還說什麽推卻不推卻。”
廣成子道:“我的身份是誰都不要緊,關鍵是你來到了這裏,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玲珑道:“你知道我是誰?來幹什麽?”
廣成子道:“我雖然隻是一縷意識,神通還是有一些的,當年,我的本體來到異界剿除邪靈,雖重創了邪魔,卻也折損了同來的全部道友,自己也身受重傷,除魔一事可說功敗垂成,于是他便将鎮守異界封印的九顆星珠幻化成了人形,造化出九大連城世界,同時又将自己的九道意識分别藏于九人之處,也就是所謂的密函。”
玲珑忙道:“對呀!我就是來領取密函的!”
廣成子道:“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已經知道你來此的目的了,你是水之精魄所化,先天造物神靈之一的水,你當領取我水之伏魔篇。”
玲珑想了想,問道:“與我同來的茅山宗破天道長不是也領取了一個水字麽?難道與我的不同?”
廣成子道:“自然不同,此水非彼水,他的水是五行之水,似無形實有形,你的卻是造物化生之水,似有形實無形,差之一字,謬之千裏。”
玲珑沒聽明白,問道:“你就直說我們兩個誰厲害就行了,别說一些我聽不懂的。”
廣成子道:“你是先天,他是後天,沒有厲害之分,隻有君臣之道。”
玲珑笑嘻嘻地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君,道長是臣?啊!這還好些!”
廣成子微笑道:“領取密函,就随我來。”
說完,他的虛影向下一沉,沒入了水中,水面在他沉下的同時分開一溜水線,似乎是爲他讓開了道路。
玲珑連忙一拍麒麟的頭,跟在他後面向下而去。
廣成子的虛幻影子在水光掩映下變作了幾近透明狀,隻能看見一團淡淡的光簇徐徐前行。
向下斜行了好久,正當玲珑有些不耐煩想要開口詢問時,下方出現了一點幽光,随着越來越近,終于看清了,那是一個猶如十五望月般清亮渾圓的圓盤,發出幽藍的光芒,在水紋蕩漾下,四周被映襯得光怪陸離。
玲珑剛要問這是什麽,廣成子已道:“這是水月冰輪,專爲你而設,密函就在其中,你去領悟吧。”
說着,衣袖一拂,玲珑就覺一股沛然力量在背後一推,不由自主向水月冰輪撞去。
玲珑不曾防備,“哎呦”一聲,忙伸手在冰輪上一按,誰知按了個空,連同座下的麒麟一起栽了進去。
等玲珑和麒麟穩住了身形,四下一張望,就發現如同置身在了一個混沌凝澀,不曾開化的世界。
這裏似乎沒有天地之分,更沒有方向感覺,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死氣沉沉,十分壓抑。
玲珑轉着眼睛心道:好奇怪!這是什麽地方?我從外界進到九大連城世界,又從九大連城進到碧海瓶裏,從碧海瓶又進到水月冰輪裏,前面不會還有什麽地方要我進去吧?密函究竟在哪裏?
一個人身處在陌生世界,玲珑既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不過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并不慌亂,大聲叫道:“有沒有人?”
“有沒有人——”
“有沒有人————”
“有沒有人——————”
······
聲音傳出去在虛空一圈圈回蕩,許久才漸漸歇止。
沒人回應她,隻有身旁的小麒麟輕輕地“呼呼”叫了兩聲。
聽回聲,這裏好像空間不大,于是玲珑牽着小麒麟向前緩緩行進,同時心裏說道:廣成子大仙的密函一定是放置在某個地方,待我找找看。
可是她和小麒麟漫無目的走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沒有任何的發現,當她不經意地一低頭,不由吃了一驚,腳下的塵埃上居然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足印,仔細一看,卻是自己和小麒麟的腳印。
“哎呦不好!”
玲珑叫道:“我在原地打轉!爲什麽一點沒有發覺?”
就在這時,忽聽遠方傳來“笃笃”的敲擊聲。
玲珑聽到“笃笃”的敲擊聲不由大喜,以爲是有人在那裏,叫道:“是誰?誰在哪兒?我是來領取密函的······回答啊!”
過了許久并不見有人回應,而且敲擊聲也消失了。
四周灰蒙蒙霧霭叢生,不能遠視,寂靜中顯得異常神秘詭異,不過玲珑天生膽大,并不在意,帶着麒麟向聲音來源處奔去。
覺得奔出了好遠,估計都已經超過了方才發出聲音的那個所在,結果什麽也沒有看到,低頭再看腳下,足印淩亂,全是自己和麒麟的,前後左右奔哪個方向的都有。
玲珑見了不氣反笑,嘟囔道:“豈有此理!明明是一直朝前跑,怎麽變成了兜圈子,是在逗我玩嗎?好!咱們就玩一玩,看誰玩得過誰!”
說罷松開小麒麟,雙手結印向下一按,蓦地一道水浪從她腳下卷起,向四外翻滾而去。
玲珑将本命真水發揮到了極緻,波濤翻湧,傾瀉千裏,所到之處霧霭全消,逐漸變作了清明世界。
玲珑收住水勢,四下望去,能見處都已被汪洋淹沒,水光蕩漾,無限清爽。
玲珑跨上麒麟背,在碧波間來回奔馳,不料正在歡快時,水面突然下落,就如同拔去塞子的水池,漩渦四起,“呼噜”有聲,頃刻間漫漫水勢消失不見,都被吸入了地下,幹幹淨淨,涓滴不剩。
玲珑驚訝起來,但是還沒等她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已經幹涸的地面咔咔作響,紛紛破裂開來,一顆顆苗芽迅速從中冒出,有些到了尺餘高便停止生長,化作了花草,而另外一部分則拔地而起,轉眼間參天觸地,長成一株株數人合抱粗細的巨木,遮天蔽日,蒼翠如雲。
眼見如此巨變,玲珑有些發呆:“什麽意思?難道是因我的真水而引發出生出了這些花草樹木?”
過了約有三炷香時間,草木停止了繁生,一切又歸于寂靜。
玲珑用力晃了晃頭,确定自己眼前的不是虛幻,骨碌骨碌轉着眼睛自語道:“我是來找密函的,這個和密函有什麽關系?密函藏在樹裏嗎?待我過去查看。”
她剛要過去,忽聽有人聲傳來,她趕忙躲到一顆大樹後面觀望,就見不遠處有七八個男人女子撥草行來,那些人全身幾乎盡赤,隻在腰間圍着草藤編織的遮羞物,手拿棍棒,摸索而行。
玲珑煞是驚奇,轉出來叫道:“你們是什麽人?這是哪裏?”
那幾人看見玲珑如同見到了妖怪一般,發一聲喊,四下裏奔逃,作了鳥獸散。<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