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叙述這些過往的聲音很低沉,低沉到,有些空洞。
“我身邊整整三百八十多名近身侍衛均和我一起喪身在那莫須有的謀逆之中,我看着一路緊随我的侍衛,一個個擋在我身前,一個個被箭羽穿過,看着他們的血一點一滴的在我的腳下彙成血河,看着他們咬死了最後一口氣也要撐着,一直到……倒下,而那個被我當做兄弟的人,卻摟着我的将軍夫人,高高的站在樓台中,看着我氣絕身亡。那一刻我才知道,謀逆的不是我,而是我過往的功勞,是功高蓋主,所以要三百八十多将士跟着我死在我們所灑血所擁護的帝王的手上。”
“孔緻書~”蘇晚娘輕聲的喚了聲,起身,走到孔緻書的跟前,蹲下,張開手臂輕輕的抱着孔緻書。
萬箭穿心的疼是怎樣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以前,就是打針她都怕,所以,她無法想象孔緻書所經曆的那種絕望和疼痛。
他依舊在她的耳邊道,“身爲将士,我們多少人過家門而不入,多少人,至死都不曾看過自己的親人一眼,但是,死在戰場上,我們死得其所,死的光榮,因爲,我們的死,爲江山百姓換來了暫時的安甯,可死在皇上手裏,這是我們最大的笑話。”
“所以,我孔緻書餘下的人生所做的努力,不爲這半壁江山的權勢,隻爲那和我枉死的三百八十多條将士的命,爲将軍府所有的下人,也爲我自己,這就是我的仇,大概也是上天憐惜我,所以,讓我活在了别人的身體裏,隻要我活着,這血海深仇,我一定會報!”
蘇晚娘靜靜的擡眸看着孔緻書,她不知道該怎麽和孔緻書說,更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
的确,她始終沒有想過,這個和她同床共枕的枕邊人會是那個令她覺得遙不可及的鎮國大将軍,他的心裏,裝着幾乎要吞噬人心的仇恨。
即使,她害怕他即将要面臨的血腥風雨,但是,她依舊不會勸他放棄,三百八十多條人命的仇,該報!
“晚娘,你說,我這樣的血海深仇,該不該報?那個自以爲殺了我就能穩坐皇位的狗皇帝要不要殺?”
“要!”蘇晚娘重重的點頭,“該報!該殺!”
“所以,我這麽多年一直在暗中聯系以前的舊部,将我的勢力一點點的滲透軍中,滲透朝廷,等到了合适的時候,我總會掀翻他的皇位,将他最看重的東西毀之,我還要他活着好好的看着我怎麽讓他從那個位置一無所有的滾下來成爲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直到這一刻,孔緻書的眼底才真正的流露出兩分陰狠來,可蘇晚娘卻絲毫不覺得害怕。
此刻,她隻有心疼,心疼他以往所經曆的一切,命運弄人。
“晚娘,以後無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蘇洛,那是我以前的名字,晚娘,如果你早一點來,讓我早一點遇到你,該多好,那樣,或許,我會早早爲你卸下将軍的權利,與你找一個安逸的地方安逸一生,那樣,就不會讓三百八十多名将士陪我枉死。”
孔緻書歎了口氣,他死後再次醒來以後,他曾經用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去找那些死去的将士的消息,他總奢望,他們會和他一樣在這個世界某個角落在别人的身體再次蘇醒,可結果卻不盡人意,三百八十多名将士卻沒有一個有他這般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