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盈在草屋裏盤腿坐下,洗杯,濾茶,十指娴熟。
懸吊在茶案的小水鍋“咕噜噜”沸着香茶,飄出袅袅清香。
劉盈眼皮也不擡一下,分杯錯掌間,一杯杯澄淨的茶水涓涓彙流。“丘總管從前也不喜歡往靜苑跑,如今不一樣跑得這麽勤。”
這話回的尖銳,丘總管老臉一下垮下了。
老頭兒心下暗道,這靜苑森森冷冷,除了二少,誰樂意往這兒跑。
想歸想,該奉承的,老頭兒一句也不少地捧了出來,“姑娘精通西丘文,老朽有一些問題,隻能向姑娘請教。”
“關于西丘文?”
一提到西丘文,劉盈的眼神倏地亮了亮,當即眉眼燦然,拉開身邊的座位,高聲道:“丘總管這邊坐。”
雲胡府,誰不知道靜苑這位性子孤僻。
這麽熱情地招呼,讓老頭兒一時無法适應。
一直到劉盈親自迎來,一雙不漂亮,卻很烏黑有神的眼睛期待地睇着自己,老頭兒這才反應過來,心中泛上一種荒唐的感覺。
自己走南闖北,什麽奇聞異事沒見過,今天居然被這丫頭片子唬了一跳。
其實這也不怪丘總管定力不足,隻是劉盈這樣一個性子孤僻的怪人,大家對她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如果哪天,她忽然一反常态熱情起來,誰都會被她唬上那麽一下。
倒黴的丘總管就遇上這樣的情況。
老頭兒坐穩,從袖中抽出一張竹簽遞給她,張口問道:“姑娘聽說過天封嗎?”
這是前朝古都,西丘未亡的時候,天封甚至有帝都的稱号。
它的經濟、文化都曾達到繁榮巅峰之境,然而随着西丘覆滅,東夏統一四海,統治者殘暴地抹去關于西丘的一切文化,天封再不複盛名。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能複原西丘文化的地方,無疑是天封。
可惜,天封就像一個傳說,随西丘的滅亡,徹底消失在這片土地。
劉盈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簽,眼眸裏好像忽地點亮一撮火花,狠狠亮了一下。
還不等老頭兒沾沾自喜,那光亮一隐,小姑娘若有所思地掀了眼皮,淡淡“哦”了一聲。丘總管見她目光幽暗莫測,一時有些發懵,心裏打着鼓,摸不準劉盈态度。
這個五官平凡的姑娘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忽然反掌,握緊竹簽,面色古怪道:“丘總管直說來意吧,胡荼——他想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