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苒的情緒較于低落,但表現的不是很明顯,在片場依舊行走如風,但夏天就是感受到。
從那天辦事回來,她的眉頭總是若有若無的緊鎖着,神情偶爾會出神。
她很确定,這幾天孟苒和厲少南之間沒有任何摩擦,因爲這兩個人已經好幾天沒說過話了。那麽就是其它事,會是什麽事讓她煩心?
夏天看到孟苒在攝影棚外站着,便小跑過去。
孟苒看到她,沖她笑笑。
夏天心裏特别苦澀,因爲這個笑還不如讓她罵她幾句來得痛快。
“我們以前會分享很多,好的不好的,你現在不喜歡分享了嗎?”
“沒,這幾天太累了。”
“孟叔又打電話給你了?”她覺得這個可能性比較大,也是最容易給孟苒造成負擔和壓力。
“沒有。”
“真不是?”
孟苒點了點頭。
“那是因爲什麽,别說凡事都好着呢,我太了解你了。”
“夏小天,我還是那個我,隻是回不去當年的狀态了。凡事都想自己去捋順,我是不是老了。”
夏天把手裏的暖咖啡放到她手裏,然後握住她的手替她取暖:“你還是那個你,隻是你不願意去做過去的自己。”
“說的好像挺有道理。”
夏天輕笑,擡手搭上她的肩膀:“我們是姐妹,不想跟别人說的,我能聽,該閉嘴的時候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我沒事。”夏天雖說很多時候讓她頭痛,但打小,真有事,她最貼心。
“好吧,馬上就要去莫斯科了,要不要回家收拾收拾,我陪你去。”夏天見她不願意說,也隻能作罷。
“明天的,我跟丹妮請了假。”
“好啊,我也去請假。”
夏天跑去跟厲少南請假,雖說是請假也就是說一聲,厲少南才不會管她,她跑來多倫多就是找孟苒的,大家都清楚。
***
下午的戲是外景戲份,多倫多最後一場大戲,也是厲少南的最後一場戲。
導演講了戲,演員們走了幾遍戲,就準備開拍。
導演喊了開始,她便走出畫面。
她站在鏡頭外準備往回走,這時,手機響了。
是很久沒聯系的許骁骁,腦子裏又不自覺的閃出那天的畫面。
許骁骁是個很健談的人,對比她來講,話大多是許骁骁在說,她在聽。
許骁骁和季甯相對而坐,相談甚歡。
她從櫥窗外也能感受得到許骁骁說話時上揚的語調,微彎的眼睛,好像,她第一次感受到,許骁骁的眼睛仿佛在說話。
她不是會多想的人,但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地,就會蹿出過往的種種,不知道是她多想還是她後知後覺。
她緊攥着不停震動的手機,外界的所有聲音都被她屏蔽。腦子裏隻剩下,那個畫面。
突然,好像有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她沒來得及分辨,就被一個強大的力推開,身子向外倒去,猛然間回頭,看到厲少南驚慌的眸子。
還有,那輛吉普車……
身子在向外撞開時手猛然擡起抓住厲少南的衣服,厲少南見她回手拉她,便隻能一把抱住她,咣的一聲,車子劃過兩個人,确切的說是厲少南的身子,然後歪歪扭扭向另一處撞去。
猛的摔倒在地,胸口好像被壓得悶哼一聲。孟苒隻覺得胳膊很疼,轉頭,驚恐的眸子看着身前的人。
厲少南緊抿着唇,揪着眉頭緩緩睜開眼睛,“你沒事吧?”
她搖頭,再次搖頭,隻是搖頭。
這時工作人員已經蜂擁而至,大家不停的詢問,有的跑去叫跟組的醫生……
厲少南借不上力,緊鎖着眉頭看着她。
孟苒隻是定定的看着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厲少南。
周圍的驚慌,喊叫,呼救,但她耳朵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聲音。
夏天吓得小臉慘白,一把拽住她:“流血了,孟苒流血了。”
孟苒沒感覺到疼,好像整個人都傻了。
醫生過來,詢問檢查躺在他身邊的男人,當大家要去扶他的時候,隻聽厲少南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别動。”
孟苒仿佛被這兩個字觸碰到了神經,掙開她的懷抱,手顫抖着,好像那年她緊抱着他,不停的叫喊着他的名字,此時,卻喊不出一句話。
那邊叫了救護車,醫生又在跟她說話,她什麽也聽不到。
夏天搖晃着她的身體,孟苒好像窒息般,忘了呼吸,目光隻是緊盯着臉色越來越慘白的人。
醫生正在詢問厲少南,而他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汗,他緊抿的唇漸漸泛白。
他在盡量調整自己,然後試着動一動,卻不想這一動,扯到傷處,痛得他猛的倒在地上。
孟苒跪坐在他身側,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孟苒。”抑制着疼痛厲少南叫了她一聲。
心髒仿佛被捏住,窒息似的難以呼吸。
她顫抖着伸出手,抓住他:“哪兒傷了?哪兒傷了啊?”
厲少南聽到孟苒的呼叫,好像那年,她哭喊着抱着他,不停的在喊他的名字。
此時的孟苒,滿眼的驚慌和不安還有不知所措般失了頭緒。
他目光一沉,落在她握着他的手上,手臂上的血順着胳膊流到手背,染紅了衣袖染紅了白皙的指節。
“傷哪裏了?”厲少南回握着她的手,眸光墨如深潭。
孟苒緊咬着唇,身子都在顫抖,在觸碰到他的眸子時,緊繃的情緒突然瓦解,眼淚“唰”的一下傾瀉而下。
她搖頭,不住的搖頭,她不知道該說什麽甚至忘了要說什麽,她隻是緊緊的抓着他的手。
她不想她身邊任何一個人受傷,她會自責,會心疼,那種感覺,恨不得自己去死。
但這一切,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因爲自己受傷。
孟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克星,總與車有不解之仇。
***
厲少南進了病房,她被夏天強行送去包紮。
她們的拍攝地點本就在叢林中,周圍全是石子和樹桠,她隻是皮外傷,大夫恐吓她必須包紮怕感染,她也不想惹話多,便包紮上。
夏天一直掉眼淚,看到傷口掉眼淚,包紮完還在掉眼淚。
“是你疼還是我疼啊,眼淚那麽不值錢。”孟苒被疼得大抽着氣,也沒掉一滴眼淚。
“你是能忍着,我心疼不行啊。”夏天吼了句,拉着她,往病房去。
厲少南進了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還好内髒沒有任何受損情況,骨頭有震傷但沒骨折是萬幸,但是軟組織挫傷,神經有損傷,現在用力便會疼。醫生讓他靜養,否則會加重軟組織疼痛。
胳膊擦破了皮兒,由于穿的厚重戲服,戲服都被劃破了,胳膊上傷的并不重出了點血已經包紮上了。
最吓人的就是手臂脫臼,把大家都吓壞了,其實也是因爲他當時抱着她,用胳膊支撐外力撞擊怕她受傷才導緻的。
劇組裏的人來來回回,直到晚上才走,最後隻剩夏天和齊樂。孟苒一直在旁邊坐着,不說話,也不動。
見病房裏的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夏天看了這個又看了那個,最後拽着齊樂一起出去。
人徹底都走了,厲少南支着身子坐了起來。
孟苒看向他,厲少南擡手招了招她。
孟苒扭頭,不看他。
厲少南知道今天把她吓着了,“過來。”
孟苒不吭聲。
“過來,扶我一把。”厲少南,長這麽大第一次示弱。
孟苒起身,走到病床旁邊,伸手去扶他靠坐着。
“說吧,你當時走神想什麽呢。”
孟苒咬着唇瓣,不看他。
“别跟我裝啞巴,車子都沖過去了,你都聽不見。”厲少南想想後怕,但又氣。
“厲少南,如果再有這事兒,你别救我。”
“我說過,你要是沒在我視線範圍内,就是有什麽事我也管不着。”
“那我就走,你以爲我願意啊,我在多倫多這麽久,是你出現在我面前,不是我。”孟苒說着,轉身就走。
厲少南一把拉住暴走的人,由于用力過猛導緻後背加勁的疼。他嘶了一聲,緊皺着眉。
“别跟我鬧脾氣了,胳膊疼不疼?”他知道,孟苒倔起來,他現在是拿她沒辦法。
她不是以前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了,長大了,經事了,翅膀硬了。
孟苒甩開他的手,“以後不要再管我,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管。”
“你給我閉嘴。”他厲聲喝止,這是他對她從未有過的語氣,帶着凜冽的氣息,黝黑深邃的眸子帶着濃濃的壓迫感沖她襲來,即使穿着病号服,即使坐在病床上,依舊氣勢逼人。
孟苒轉頭狠狠的瞪他,美眸裏越集越多的晶亮水珠,卻倔強的不肯屈服。
厲少南蒼白的唇瓣緊抿着,周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緊鎖的眉間收成一座小山,淩厲的眸子緊緊的逼視着她。
兩個人都帶着怒意,卻又是那麽的怕。
怕她出事,怕他出事。
孟苒猛的轉頭,不想讓内心的惶恐不安被他發現。
她抿了抿唇,“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厲少南攥着她的手腕,并沒有松開的意思。
孟苒用力的掙脫,換來厲少南無力的低吟:“後背疼的厲害,你别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