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羨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的道：“格格給了奴婢第二次生命，格格就是奴婢的主子。除了格格之外，奴婢不會再有第二個主子，還請格格相信奴婢。”

春格格頗爲詫異，很顯然沒有料到紅羨會說出這一番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紅羨一番，确定她的話語中并無太多的虛假之後春格格才含笑道：“很好，你能這樣想，真的是好極了。如此，也不枉費我想要放你一馬。你要記住你方才說的話，隻有我這一個主子。否則，你應該能知道我能放過你這一次，就能再一次将你的性命拿捏在手裏，不管是因爲意外還是刻意爲之。因爲我是主，你是奴。”

春格格的話如同悶雷一樣的響徹紅羨的心，讓她心中的那一抹竊喜煙消雲散，卻不得不對着春格格叩頭道：“主子放心，奴婢絕對會對主子忠誠。”

春格格冷笑道：“一個能将自小長大的情義和主仆之情都背棄的人說的話，我是應該相信還是不應該相信呢？”

“主子。”紅羨驚訝的擡頭，看着喜怒無常的春格格，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思來想去，也隻有不停的叩頭表明忠心了。

直到紅羨的額頭都滲出斑駁血迹的時候，春格格才慵懶的伸了伸腰，懶洋洋的道：“好了，别叩頭了。擡起頭來，讓我瞧瞧。”

紅羨戰戰兢兢的擡頭，都不敢直視春格格的眼神，隻一味的閃躲。

春格格伸出兩個手指頭将紅羨的下巴擡了起來，打量了一下她額頭的傷痕，道：“你犯了這樣大的錯，若是完好無損的就出去了，别人隻怕覺得我春格格好欺負。就算是雲妃那邊，也無法交代。眼下這樣，也就能掩人耳目了。别人也不會挑剔什麽，你的舊主子也不會疑心于你。”

紅羨長長的松了口氣，道：“多謝主子爲奴婢想的這樣周到。”

春格格撅了撅嘴唇，笑道：“我可能和你的舊主子不一樣，我不太相信這上嘴唇和下嘴唇不斷翕動的産物，我更加相信我眼睛裏看到的和我的心感受到的。你說你對我忠心耿耿，那就日後好生表現。你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讓你公開背叛你的舊主子的。這樣對于你來說，多了一個主子關心你，豈不是更加的好。對不對？”

事到如今，紅羨也不敢說不對，隻能叩頭道：“多謝主子。”

春格格滿意的道：“好了，起來吧，回去好生伺候你的舊主子。每隔三日來我這裏一趟，好生報告出雲閣的狀況。不止是你的舊主子的，還有離側妃的，明白嗎？”

原本紅羨還要以爲春格格會給她多麽難以辦到的事情去做，卻不想是這樣簡單的事情，感恩戴德的點頭道：“奴婢明白，阮格格對主子心生愧疚，定然會時常來探望主子的。奴婢到時候會想辦法将出雲閣的狀況都交給主子，還請主子放心。”

春格格勾了勾嘴唇，道：“我既然将這個差事交給了你，那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也不必告訴我你的法子，你隻需要讓我看到我想要的結果就好了。”

紅羨笑着點頭謝恩，卻在準備離開的時候有些擔憂的道：“主子，奴婢有話，不知道當講還是不當講。”

春格格冷笑道：“在我這裏，沒有什麽當不當講。隻有你想不想說和覺得是否有必要說。”

紅羨趕緊又跪下，道：“奴婢知錯。奴婢是想問，主子就這樣放過了奴婢，雲妃那邊怕是不好交代啊。”

春格格含笑道：“難爲你還會爲我着想。既然我已經決定保你，那就已經做好替你扛下這件事的打算。隻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一番苦心才好。”

紅羨忙道：“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巧舌如簧，主子且看奴婢的行動吧。”

對于紅羨的轉變，雲悅十分的滿意，點頭道：“你能這樣想，那是最好的了。好了，趕緊回去吧。若是回去遲了，怕是你的舊主子會擔心的呢。”

聽到這樣的話，紅羨如蒙大赦，千恩萬謝的回去了出雲閣。

紅羨剛一出門，春格格的臉就冷了下來，揚聲将俏兒叫進來之後囑咐了一番，俏兒就去了雲悅的房間。

俏兒在雲悅的房間裏呆了半個多時辰，誰也不知道俏兒說了些什麽，隻知道俏兒出來的時候一臉凝重。

且說紅羨回去了出雲閣之後，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龍雪離的房間門口，朗聲道：“奴婢紅羨，多謝離側妃不殺之恩。”

如此反複喊了好幾次，婉如才面色不善的出來了，冷冷的道：“主子正在休息，你不要在這裏随便喧嘩。主子說了，你的心思她都知道了，讓你回去好生伺候你家主子。若是平日裏無事，最好是少出去走動。類似春格格那樣的意外，你家主子承受不起。這次的事情是有春格格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若是還有下次，隻怕是任何人都無法原諒你了。”

紅羨素日裏在婉如面前也都是趾高氣昂的，哪裏被人這樣的奚落過，可眼下跪着的人是她，站着的人是婉如，也不容許紅羨對婉如有半分不敬。

将心頭的那一抹不愉快狠狠的壓了下去，紅羨扯開一抹燦爛的笑臉，道：“多謝婉如姐姐教誨。”

婉如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罷了，先下去吧。”

“主子，走了。”婉如回房間就對龍雪離道。

龍雪離微微點了點頭，道：“嗯，這件事，你怎麽看？”

“主子說的可是春格格放過紅羨的事情麽？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按道理，春格格不算這樣心慈手軟的人。”婉如想了想，道。

龍雪離笑道：“你分明就猜到了，可是不說，是嗎？這裏就我們主仆二人，有什麽不好說的呢。我允許你說。”

婉如笑了笑，道：“主子慣會給奴婢找事情做。這件事，依着奴婢說，可是有大文章在裏頭呢。”

龍雪離挑了挑眉毛，示意婉如說下去。

婉如頓了頓，才道：“首先，這件事不是什麽小事，是鮮活的一條生命。宮裏也是知道的。春格格一個人隻怕是無法做主。可我們知道的消息卻是春格格直接就放過了紅羨，并沒有通過雲妃。奴婢想，雲妃和春格格之前一定是有過共識了。就算雲妃是嫡妃，可她要替紅羨扛下這件事情，也要頗費一番手腳。因此奴婢想着，她們這樣做，一定會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爲了對阮格格施加壓力，讓阮格格不由自主的投靠她們那邊。至于紅羨，若是奴婢所料不差，已經成爲了春格格的人了。”

“她們這樣做，我們輕而易舉的就猜到了，哪裏還能取到奇兵的作用呢。”龍雪離心中也是那樣想的，不過還是有些地方想不通，才讓婉如和自己一起好生參詳一下。

婉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主子，奴婢一直覺得雲妃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她做事情，不需要給她一個常人能想得通的理由。奴婢就覺得，隻要是能讓主子心裏添堵的事情，她就會不遺餘力的去做。至于能造成多大的影響，她是完全不在乎的。何況，這件事并沒有完。”

龍雪離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道：“是啊，這件事并沒有完。宮裏還沒有交代清楚，爺也還沒有回來過問。她們這樣草率的放過紅羨，究竟是爲什麽呢？”

“無非是讓主子掣肘。”婉如仔細想了想，道。

“何以見得？”龍雪離詫異到。

“如今爺不在府裏，宮裏也不知道。她們已經将這個好賣了出去。在這兩邊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主子你再做什麽說什麽已經是不合适了。可等兩邊都知道了鬧起來了，那這個黑臉可就要主子你去唱了。到時候，阮格格和紅羨隻會對嘉園的人感恩戴德，對主子……”婉如頓了頓，不肯再往下說了。

“真的是好籌謀啊。”龍雪離歎了一聲，靠在貴妃榻上出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婉如着急道：“主子，難道你就不做些什麽嗎？”

龍雪離無所謂的笑了笑，道：“做些什麽，我能做些什麽。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我從來都不屑。對了，去年莊子裏的收入呈報上來了沒有，若是報上來了，就拿賬本給我瞧。”

婉如轉身，将好幾本賬本都擺在了龍雪離面前，有些心疼的道：“主子不反擊，卻關心這些賬本做什麽。”

龍雪離笑道：“在這後院，許多東西都是虛幻的。唯有能實實在在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東西才是最爲妥當的。比如說，屬于我自己的莊子。人心向背，不是我能掌控的，可莊子的收入，那是我自己能夠掌握在手裏的，而且不會背叛。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你沒有聽說過嗎？”

婉如一邊笑，一邊說：“奴婢瞧着主子如今除了對斂财有興趣，對别的事情都沒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