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博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面上卻是詳裝不解,蹙眉思考了一會,才做恍然大悟狀,難以置信地盯着沈翊仁,連說話都結巴了:“太、太子,你、你這是要?”
“沒錯,我要先下手爲強!”沈翊仁霍然起立,眼中兇光畢露,恨聲道:“一個老三、一個老四,都想騎到我頭上,沒那麽容易!我才是太子,他們誰都休想搶我的位置!”
“可、可是,”沈翊博結結巴巴,“太子,您要做的事,那、那是……”
那是謀逆啊!這句話他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的。
沈翊仁明白他的意思,斷然揮手道:“這個位子本來就是我的,我也不過是提前取走我的東西罷了!這是天經地義的!”
沈翊博似乎已經被他這一番言論驚呆了,過了半晌才讷讷道:“這,這……”
沈翊仁不耐煩聽他不知所雲的唯唯諾諾,一腳踢開身後的椅子,大步走到廳堂前,一邊踱步一邊道:“都來搶我的位子,休想!我做了這麽多年的太子,怎能讓你們輕易奪去?!這皇位是我的,是我的!”
沈翊博見他的樣子,知道他實則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眼珠一轉,上前扯住了沈翊仁的衣袖,焦急道:“太子,你下這樣的決定,皇後娘娘怕是要反對的,你還是先跟娘娘商量一下吧——再說,咱們手下那些謀臣也未必同意啊!”
“商量什麽?”沈翊仁像是被潑了一鍋滾油,激動地瞪大了眼睛,“我才是太子!母後不過是個婦道人家,她懂什麽?我從小就事事聽她的命令,這一次我要自己做主!”
他眼睛一橫,又道:“那些個謀臣不過是奴才,也敢來左右本太子的決定?二弟,我就聽你一句話,你跟不跟我幹?”
沈翊博見時機終于成熟了,暗自長舒了一口氣,表面上蹙眉思考了一會,才退後一步對沈翊仁行了大禮,恭敬道:“太子大哥,臣弟願意追随您左右,聽候您的差遣;隻希望您榮登大統之後能分弟弟一些殘羹,弟弟就知足了。”
“好!”沈翊仁上前将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繼續道:“來,我們部署一下具體的行動安排。”
沈翊博在沈翊仁的書房待了一個多時辰,一直跟他商議相關事宜,直到大部分的安排都已經敲定了,才一臉疲憊地從書房出來了。
沈翊仁的太子府院落衆多,爲他提供個住所自然不在話下,可是沈翊博接了沈翊仁的命令,要連夜回去部署下屬,何況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防着沈翊仁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将自己也連累了。
他從書房出來,就徑自往太子府大門走去,他經常出入太子府,是這裏的常客,太子府衆侍從見了他也不加阻攔。
沈翊博穿過一重院落,忽然聽見女子清麗的聲音喚道:“博王爺請留步。”
沈翊博疑惑地回過頭,見從樹下走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楊柳細腰、步履生姿。
待這女子走近了,借着皎潔的月光可以看見她長相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柳葉細眉、丹鳳眼,挺秀的鼻梁下是櫻桃小口,在這樣的夜晚看上去更是分外惹人憐惜。
沈翊博卻沒有那麽多的心思管她是傾城還是絕色,仔細地打量着她,覺得這名女子頗有幾分面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于是開口問道:“你是……?”
“見過博王爺。”那女子依依行禮,柔聲道:“民女名叫穆婉遙,是來太子府看望嫁爲側妃的二姐的。”
穆婉遙?沈翊博微微眯眼:“可是丞相穆之廣穆大人的千金?”
“正是。”穆婉遙答道。
沈翊博疑惑道:“穆姑娘找本王有何貴幹?”
“博王爺,小女隻是有幾句話想問問您。”穆婉遙的聲音依然是清清淡淡的,“龍生九子,各不相同;嫡子卻是一尾蛟,這蛟沒有龍角,卻妄圖以真龍自居,王爺以爲該如何是好?”
沈翊博狠狠地眯起了眼睛,看向穆婉遙的目光中再沒了和善禮讓,隻剩下一片陰冷。
蛟,龍之屬也,龍無首謂之蛟。
她以蛟喻的是誰,又何爲找自己來說這樣一番後,沈翊博心裏自然十分明白。
半晌,沈翊博才問了一句:“穆姑娘以爲呢?”
他一向所圖非常,隻是她區區一名弱女子,是如何看出來的呢?
若她是爲着她那個嫁爲太子側妃的二姐而來威脅自己的,那麽就不能留着她這樣一個禍患!
穆婉遙貿然來找沈翊博,實則自己心中也是萬分忐忑:若是猜對了還有商議的餘地;可若是猜錯了,那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隻是她已經不能等了,眼見得穆淩遙和霄王府倒台,眼下朝中的勢力不過就剩下太子和沈翊諾兩路,無論從哪個方面分析,太子一方都更占優勢,隻是穆蓉遙已經嫁了沈翊仁,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了太子府了。
她雖明知無望,仍借着探親爲由住進了太子府,這幾日暗中觀察下來,才發現太子确确是個酒囊飯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蠢物,實在是浪費了他嫡長子的身份。
而博王爺沈翊博,也許是因爲他與自己慣常所用的伎倆一樣,都是躲在兄姐身後謀劃慫恿,竟就讓她慢慢地看出了這位看似平庸的二皇子,實則心比天高。
穆婉遙聽見沈翊博如此問,心裏已經知道自己所料非虛,深吸了一口氣,才輕笑道:“小女不才,若說了什麽蠢話還請王爺不要見怪——小女以爲,既然那蛟不過徒有其表,不如,取而代之。”
沈翊博霍然心驚,擡頭死死地盯着面前瘦弱的女子,冷聲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小女子見識短淺,不懂得什麽大道理,”穆婉遙這下已是十拿九穩,徐徐道:“隻知道天下大道,弱肉強食、有能者居之,何苦爲了一個名号而作繭自縛呢?”
沈翊博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掐住了穆婉遙的脖子,壓低了聲音陰澀道:“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咳咳,沒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悟出來的……”穆婉遙覺得一陣窒息,她明白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于是看着沈翊博的眼睛誠懇道:“我與王爺一樣是庶出,也是處處受着嫡姐的壓制,以前我以爲隻要我乖巧聽話便能安穩度日,可是現在我大姐做了霄王正妃,連之前一直被禁足的二姐也嫁入了太子府,唯有我,還是默默無聞的相府三小姐……王爺,嫡庶尊卑自古如此,但有志之人不該被這些東西埋沒,您說是不是?”
她所說的雖有誇張,但也确實夾雜了她自己的切身體會。
這麽多日以來,她被穆淩遙反将一局,無法如願嫁給太子,卻反而讓她看清了許多東西,自己以前一直在意的不過是太子的嫡長子地位,可就算他位居太子,将來就一定能登上龍座麽?
沈翊博被她一番嫡庶有别的理論說中了心思,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爲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你來找我究竟是何居心?”
穆婉遙定定地看着他,言辭懇切:“婉遙對王爺傾慕已久,願祝王爺一臂之力。”
穆淩遙可以爲自己則一位良婿,她穆婉遙也可以親手将自己選中的男子扶上那個寶座!
“幫我?”沈翊博蹙眉,手上并沒有放松,目光探尋地掃視着她。
“是。”穆婉遙喉嚨處火燒火燎的疼痛,說話都有些困難,但還是對沈翊博鷹一樣的眼神不退不讓,“宛瑤唯有一願,希望王爺成事之後不要舍棄我。”
“你要嫁給我?”沈翊博挑眉。
穆婉遙面上略帶嬌羞的嫣紅,低頭喏喏道:“王爺堪稱人中真龍,婉遙願意追随王爺……”
沈翊博唇角挑起一抹邪笑,放開了她。
穆婉遙唔着喉嚨俯身劇烈地咳嗽,暗暗慶幸自己這一次押對了寶。
沈翊博心中也是暢快,他原以爲這女子所圖不小,原來也不過是目光短淺的婦道人家,隻是想助自己成功後要個尊貴的分位罷了,這種女子反而更好掌控,隻要自己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得她死心塌地。
他這樣想着,上前扶住穆婉遙,溫柔地幫她拍背順氣,口中懊惱道:“可有傷到?本王剛才太心急了,你沒事吧?”
“小女沒事。”穆婉遙咳了一會止住了咳意,擡頭看着沈翊博柔聲道:“是婉遙太過莽撞了,驚到了王爺。”
“本王是男子,怎會輕易被你吓到?”沈翊博哈哈大笑,笑罷才對穆婉遙道:“你暫時還是留在太子府,幫本王留心着太子的動向,本王明日就令潛伏在太子府的探子與你接頭,有什麽情況立刻回報給本王,等時機成熟了,本王就禀明父皇,接你過府。”
穆婉遙聽他這麽說明白自己目的達到了,簡直心花怒放,對他粲然一笑,斂衽行禮道:“婉遙尊令。”
沈翊博險些被她那一笑晃花了眼睛,心道這相府千金不僅大小姐穆淩遙美若天仙,這三小姐穆婉遙也是傾國傾城的,到底記得自己還有要事,又吩咐了穆婉遙幾句,便起身匆匆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