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罰跪


碧水閣裏,杏兒面露驚豔的望着自家小姐,嘴裏啧啧誇贊,“小姐真是太好看了,小姐是奴婢見過的最美的人。”

申郡碧捏着杏黃色帕子低聲笑了笑,眸光閃亮,對着銅鏡瞧了又瞧,鏡中的人兒粉面桃腮,肌膚細凝如脂,雙眉修長如畫,尤其那一雙烏黑的大眼裏,蕩漾着一汪清水,令人移不開目。

淡紫色衣裙,身上披着白色輕紗,腰間水藍絲軟煙羅絲帶緊緊的束住細腰,愈發顯得不堪一握。

盈盈一笑,芳華萬千,優雅而又高貴。

如此裝扮,她極其滿意,微微的點了點頭,輕笑道,“嘴巴兒越發的甜了,定是偷了蜜抹上的。”

杏兒見主子高興,一陣歡悅,面上卻佯裝傷心,“小姐可真是冤枉奴婢了,奴婢隻恨嘴笨,都想不出話兒贊美小姐了,小姐的美豈是奴婢三言兩語就能說出來的?奴婢隻怕玷污了小姐呢。”

申郡碧哼了一聲,嗤笑道,“給你點河水,你還就泛濫了,當真是抹了蜜的了,時候不早了,該出門了,可不能讓如姬等的太久了,她今兒個可是專門請了我去的。”

杏兒忙上前攙了主子的手臂,谄笑道,“藍小姐對您真真如親姐妹一般的,樣樣兒都把小姐放在心裏頭,就連咱們的丞相夫人也對您贊不絕口呢,咱們全京城的小姐們,哪個也比不上咱們小姐。”

明知杏兒是在故意讨好自己,但申郡碧仍是很開心,丞相千金的座上客,哪個又能越過她去呢?莫說丞相夫人,就連藍丞相不是也親口贊過她的麽?

她扶着杏兒的手出了碧水閣的門,一路到了二門上,早有四個婆子并軟轎在門口等着了。

她緩步上前,低低的柔聲道,“有勞媽媽們了。”

四個老婆子面上都帶着贊賞不已的微笑,整個申盛侯府裏,也就二小姐對她們如此禮遇,每每都會說一聲有勞或者謝謝,雖是一句話的事,卻讓她們永記在心,自然也覺得這位二小姐不但平易近人,還溫順和善。

一個婆子上前撩了轎簾,“二小姐小心。”

申郡碧對她微微一笑,低頭進了轎子,才剛坐穩,就聽到有人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她心頭微顫,擡眸望向不遠處,但見祖父正緩緩走過來,與祖父并行的還有一位翩翩公子。

她不敢多看,急忙又彎着身子鑽出了轎子,徐徐行至祖父跟前,屈膝行禮,“祖父。”

申冀面色微冷,沉聲道,“還不快拜見五殿下?”

申郡碧吃了一驚,這才想起這位公子正是前日與二皇子一起來過府裏的五皇子,遂急忙行禮,“叩見五殿下,慢待五殿下,還請五殿下贖罪。”

段南骁溫和的笑了笑,“二小姐不必多禮,這一大清早的,二小姐是要出門嗎?”

申郡碧不自禁的咬了咬牙,低低的嗯了一聲。

申冀臉上已帶了濃濃的不善,冷聲道,“你祖母不是讓你在屋裏頭抄書麽?怎麽已經抄完了嗎?”

申郡碧頓感不妙,卻又不能不說實話,遂低聲道,“還沒抄完,前幾日藍小姐下的帖子邀請孫女兒去丞相府做客,祖母覺得現在推辭不去有些說不過去,遂許我今日出門,等回來後再多抄一些。”

申冀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冷冷的哼了哼,“你這是在拿丞相府壓我麽?”

申郡碧大驚失色,雙膝顫巍巍的跪倒在地上,急的聲泣淚下,“祖父,碧兒萬不敢存有此念,藍小姐與碧兒乃閨中好友,邀請孫女兒前去,碧兒原說不去的,祖父,碧兒,碧兒真的沒有這個意思,請祖父千萬莫要生氣。”

申冀心中愈發惱怒,眼見着宮中幾位皇子都已成人,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皇宮政變一觸即發,他隻盼着能獨善其身,至于京中權貴,他恨不能都遠遠的離開了去,誰知道她竟還敢當着五皇子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豈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段南骁烏黑的眸子裏閃過淡淡笑意,勸道,“老侯爺不必動怒,閨中好友相邀自是不能違約的,再說了,素聞丞相府的這位藍小姐才貌雙全,乃是一等一的妙人兒,與二小姐這樣的美人兒感情如此好,乃是好事,侯爺何必生氣?”

申冀心裏一沉,怒火卻燒的更加旺了,望着申郡碧的雙眸似是要噴出一股子火來,語氣更是冷的像冰一般,“去祠堂裏面壁思過。”

申郡碧大驚,擡起一雙淚汪汪的眼,更加的楚楚可憐,“祖父……”

這一生低喚千轉百回,直叫的人心頭發軟,卻不知正是在申冀的心頭上澆了一把油。

申冀揮袖怒吼道,“難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麽?”

申郡碧有些呆怔,實在不知道哪裏又冒犯了祖父,可她心裏也明白,當着五皇子的面,她若再多說一句話,隻會得到更嚴重的懲罰,遂低了頭應道,“是,祖父。”

申冀已轉了身,迎着段南骁,“五殿下,請。”

段南骁眉角微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申郡碧,也轉過身跟着申冀去了。

申郡碧恨得兩眼冒火,尖細的指甲狠狠的紮進手心裏,同樣是申盛侯府的嫡親小姐,爲何她要受這樣的對待?如果是申郡姝呢?祖父還會不會也這般懲罰她?也這般當着衆人的面不給她留半分的臉面嗎?

她恨得心底裏能擰出血水來,但她面上卻隻帶着清清淡淡的委屈,又夾着些柔弱,使得所見之人無不爲之動容。

她緩緩的轉過身去,扶着杏兒的手,卻仍是不忘朝四個老婆子說了句,“謝謝幾位媽媽,媽媽們辛苦了,還請把轎子送回去吧。”

她眼角下挂着一滴淚,泫然若泣,直看的人心都碎了。

幾個老婆子更覺得這位二小姐善良,受了這樣的懲罰還不忘對她們說一聲謝謝,她們實在想不通老侯爺爲何要這般對二小姐呢。

申郡碧低頭的瞬間已将幾人的神情瞧在眼裏,扶了杏兒的手直奔祠堂。

杏兒吓得臉都白了,緊緊的攙着主子的手,顫聲問道,“小姐,奴婢去請二夫人吧?二夫人自會去找老夫人的,二夫人怎舍得您跪祠堂呢?”

清晨的陽光點點碎碎,伴着涼風灑下來,映着申郡碧頭上的碧玉發钗,射出幾道耀眼的光芒。

申郡碧搖搖頭,沉聲吩咐道,“且不可去告訴二夫人,若母親出頭,隻怕祖父會更加生氣,放心吧,老夫人自會知道的。”

隻一會子的功夫,消息便傳到了芷院裏,譚氏驚得從炕上直站起身,半張着嘴不知該說什麽好。

蓼香皺緊了眉,輕聲提醒道,“老夫人,這事兒,二夫人那裏……”

譚氏一擺手,“去祠堂。”

申郡碧出門是她親口應允的,原想着不過半日的功夫就回來了,即便老侯爺知道此事,多半也不會說什麽,誰知道竟在門口遇上了?還是當着五皇子的面。

這事弄巧成拙,姚氏會怎麽想?虧得她這會子還沒找上門來,否則自己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她心裏頭想着,不由得又對申冀生出幾分怒意來,這不是當着一衆人打她的臉嗎?難道她堂堂的侯爺夫人,就連後宅的這點子事都做不了主了嗎?

她惱怒的緊皺着眉頭,眸光轉了又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旁人詢問,“侯爺鮮少插手後宅的事,今日怎會如此嚴厲?”

蓼香适時回道,“老夫人,老侯爺正在招待五殿下呢,剛剛碰到二小姐出門的時候,五殿下也在。”

電光火石間,有什麽東西在譚氏眼前晃了晃,她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什麽,遂未再問話,而是徑自去了祠堂。

祠堂裏,申郡碧挺直腰身工工整整的跪在蒲團上,面色虔誠,沒有半點委屈之意。

杏兒垂首跪在離主子不遠的地方,主子罰跪,她自是要陪着的。

譚氏站在門邊看了看這對主仆,緩步而入,急聲喚道,“二丫頭,二丫頭,都怪祖母考慮不周,才害的你在這裏跪着。”

申郡碧動了動身子,擡起頭望着老夫人,目中帶着些感動,“祖母,您是心疼碧兒才讓碧兒出門,怎會是害了碧兒?隻怪碧兒自己太張狂,我原就不該出門的,祖父罰我是應該的。”

譚氏見她眉目間帶着真誠,全然不似撒謊,心底裏倒有些松了口氣,說到底二丫頭是不敢怪自己的,但……

她眉角挑了挑,隻略一想便提着裙角挨着申郡碧跪下了,“二丫頭,今兒個祖母就陪你在這裏跪着了,你有錯,那祖母也有錯,咱們祖孫兩個就在這裏跪着吧。”

申郡碧吓了一跳,萬沒想到老夫人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當下跪着轉過身去扶老夫人,“祖母,使不得,可使不得啊,您快些起來。”

蓼香亦是吃驚不已,忙彎了身去扶老夫人,“老夫人,您快些起來吧,您這樣不是更讓二小姐心裏難受嗎?”

“母親……萬萬不可啊……”門外傳來姚氏的尖叫聲,拖着長長的哭音,似是要把周圍的人都驚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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