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郡茹自然知道陳媽媽不在碧水閣裏，卻不能明說，隻得裝作無奈的歎道，“她長着兩條腿，誰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呢？許是嫌咱們這院子太小，嫌咱們申盛侯府太小，另尋高門了呗。”

黃燭嗤了一聲，不屑的道，“就她那樣的還尋高門，簡直自尋死路。對了，小姐，聽說二小姐早晨發了一通脾氣，吓得杏兒都下跪了。”

申郡茹挑眉道，“哦？因爲什麽事？”

黃燭蹙蹙眉，“除了杏兒，她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奴婢再去打聽打聽。”

申郡茹正色道，“以後碧水閣不管什麽事都要向我禀告。”

“奴婢知道。”

申郡茹看了看黃燭，“你最近有沒有聽到關于八寶師太的事？”

“八寶師太？奴婢沒聽到什麽話。”黃燭疑惑的看了看她搖搖頭，怎麽忽然轉到八寶師太身上去了？

申郡茹嗯了一聲，“沒什麽事，我随便問問。”

正說着，墨青拿着書回來了，“小姐，奴婢方才碰到落雨了，她說老侯爺的腿骨被馬踢斷了，皇上已經派最好的太醫去診治了，老夫人也醒過來了。”

申郡茹略一點頭，如釋重負的念一句，“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祖父祖母平平安安，我甯肯折自己的壽爲祖父祖母祈福。”

她眼眸動了動，透過門縫看到一抹暗綠色的衣角閃了閃。

墨青将書放在床邊的桌幾上，“小姐，您有這樣的心，菩薩一定會聽到的，也一定會保佑老侯爺與老夫人的。”

申郡茹突然問道，“黃燭，墨紅呢？”

“剛剛好像不在院子裏，小姐找她有事？奴婢馬上去找她。”黃燭說着站起身。

申郡茹吩咐道，“也沒什麽事，既然她不在，你就去芷院裏瞧一瞧，看看祖母到底如何了，也再問一問祖父的情形。”

“是，小姐。”黃燭應了一聲，轉身出門，恰看見墨紅正端着盤子從一旁的耳房裏走出來，她心下一動，瞬間明白了小姐的意思，遂走上前道，“墨紅，小姐正找你呢，你快去芷院裏看看去，老夫人和老侯爺如今情形如何了，咱們小姐身上有傷去不得，這會子正着急呢。”

說着從她手上接過盤子來。

墨紅也不推辭，“那就有勞姐姐了。”

看着她出了院門，黃燭才端着盤子轉身進了屋，忿忿不平的道，“原本瞧着她是個勤快能幹的，人也機靈，卻沒想到竟是個機靈過了的。”

申郡茹鄭重的道，“你們心裏都知道便是，所以日後該做什麽事該說什麽話，都在心裏掂量掂量，小心禍從口出。”

黃燭墨青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三分總是沒錯的。

甯安宮，段南晨一襲深紫色緞面長袍，溫文優雅，面上帶着些讨好似的腼腆而又羞赧的笑意，“母後，兒臣實在沒辦法，隻能求您了，還望母後成全兒臣。”

坐在上首的女人身着銀紅色通袖圓領中衣，纏枝葡萄百褶裙，頭上绾着高高的五鳳朝陽髻，雲鬓裏插着一支金玉鳳钗，一派逼人的富貴榮華。

她便是當今的皇後，當年憑着滿腹才華與超人的指揮輔佐太子登基，從而博得皇上的尊寵，不管後宮佳麗多少，在皇上心中最看重的始終是皇後，而她又先後誕下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在後宮的地位愈發的牢固。

她從來不擔心後宮嫔妃們争寵，在她眼裏，任何人都無法撼動她在皇上以及宮中的地位。

她對待庶子們如同對待嫔妃們一般無二，總是寬待甚至縱容他們的過錯，她既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又是胸懷大度的主母，更是溫和親善的嫡母。

她嘴角微動，淡淡的笑了笑，眉角微蹙，“晨兒，你年紀也不小了，納妃的事早就不該再拖着了，你喜歡哪家的姑娘，隻管同你父皇說，你父皇豈有攔着的道理？可你這事辦的，實在有些不妥，你也知道，你父皇最不喜歡私相授受的事，說出去總不好聽的，你怎麽就這麽等不及呢？”

段南晨面上微微一紅，讪讪的道，“母後，兒臣一心想着去看一看她，卻沒想着會惹出這許多的麻煩來，申盛侯，答應替兒臣保密了。兒臣知道錯了，又害怕父皇責怪，惹父皇生氣，所以才來找母後。”

他撩了撩袍角，雙膝跪在地上，直直的挺着腰身，“還請母後成全兒臣，在父皇跟前替兒臣說一說。”

皇後擡眉細細的看着他，鄭重其事的問道，“你鐵了心的要娶申郡碧爲正妃？其實，你也可以讓她做個側妃，至于正妃……”

段南晨似是害怕會生出意外一般的急急道，“不，母後，兒臣隻要她做正妃，兒臣，兒臣是真的喜歡她。”

皇後呵呵的笑了笑，輕輕的舒了口氣，略帶寵溺的道，“你呀，母後說你什麽好呢，爲了女人，你說你……”

“母後……”段南晨憨憨的笑，目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敬愛與親近，似是又多了些撒嬌的意味。

皇後笑道，“罷了，難得你對哪個姑娘如此上心，母後便試一試吧，不過你可要耐心的等一等，總要找個合适的機會，不然你父皇問起來，還不問到申盛侯的書房上去？”

段南晨喜難自禁，“兒臣先行謝過母後。”

“快起來吧。”皇後佯裝微怒的瞪他一眼，接着又問了一些關于申郡碧的話，又略囑咐了幾句，才放段南晨走了。

立在一旁的宮女榮暖緩步上前，垂首禀道，“娘娘，二殿下昨天從慶王府回來後一直沒去福順宮，今天一出門便到甯安宮來了。”

福順宮裏的虞妃才是段南晨的生母，看來昨天發生在申盛侯府的事他并沒告訴虞妃。

榮暖見皇後神情舒緩，遂低聲道，“二殿下一向敬重您，大事小事都向您禀告，對您百依百順，對您也是一片孝心。”

她隻說了這兩句，不敢多往下說，後宮裏的事她見得多了，有些人越是表面上百依百順，内底裏越是見不得人，不掏出心來給人看，誰也不敢相信。

有些人把心掏出來都不一定是真的。

皇後淡淡的道，“本宮要的不是孝順，而是本分，各守其分才能長久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