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的趴在炕上的申郡茹正百無聊賴的翻着一本書,她已經在屋裏頭悶了整整三日了,連晨起的誦經都未參加,實在是身上酸疼的厲害不願動彈。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緩緩擡頭望過去,墨青恰從門外走進來,幾乎是飛奔至床前,“小姐,奴婢來看您了,您在這裏過的怎麽樣?”
申郡茹收起書,扶着炕面直起身子來,“墨青,怎麽是你來了?同老夫人與大夫人告假了麽?”
墨青忙道,“小姐不必擔心,奴婢是跟着廚上的曲媽媽一起出來的采購的,她要偷偷回家一趟,奴婢正好趁機過來了,您放心吧,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會不知道的。”
她扶着申郡茹慢慢坐起來,“小姐,胡大夫已經開始爲老侯爺治腿了,大老爺仍然不相信胡大夫,卻也不敢再去阻攔了,倒是二老爺很熱情,天天都在芷院裏守着,二夫人則天天陪着老夫人。奴婢聽說二小姐正在加緊練習宮規禮儀,那兩位嬷嬷可厲害着呢,碧水閣裏的丫頭們一個個都叫苦連天的。”
申郡茹一邊聽着一邊問道,“除了這些,碧水閣最近有什麽事發生沒有?”
墨青想了想,“旁的事倒沒有,就是前幾日奴婢見杏兒又哭的兩眼紅腫了,正對着個小丫鬟發脾氣,奴婢偷偷找人問了問,說是挨了二小姐的罰。二小姐房裏自從多了個朱媽媽,杏兒過的便一日不如一日了,估計二小姐出嫁的時候,杏兒會被留下了。”
申郡茹沉吟着低了低頭,原本黃燭與杏兒的關系還可以,但現在黃燭不在府裏,也隻能讓墨青上陣了,遂擡起頭道,“杏兒的事你多留意,适當的時候多與王婆子走動走動,且不可讓人瞧出端倪來。”
墨青猶豫着道,“小姐,杏兒已經不得二小姐喜歡了,奴婢是不是多接近接近朱媽媽呢?”
申郡茹斷然否決,“朱媽媽的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多在她跟前走動,杏兒留着我自有用,你隻管去與她結好關系便是了。”
“是,小姐。”墨青又說了些府裏其他的事,都是無關緊要的,申郡茹自是不放在心上,又讓她與映泉見了見,同黃燭說了說話便催着她走了。
墨青一走,申郡茹便站起身來了,吩咐道,“黃燭,幫我換身衣服,我要出去走走。”
暗黃色的高領子将她修長的脖頸掩住,恰到好處的遮住了那一圈紅鮮鮮的印子,一頭烏發柔順的披在肩上,一溜兒滑到腰間,将她略顯玲珑的腰肢悄悄掩住,卻露出幾分欲遮還羞的美态來。
申郡茹瞧着鏡中的自己,微微點頭笑了笑,雖稱不上天姿國色,卻也有幾分秀美可言,這個叫不叫王婆賣瓜呢?
她回過身道,“映泉,你随我出去吧。”
“是,小姐。”映泉上前攙住她胳膊,低眉順眼,極爲小心恭敬。
她愈是這樣,申郡茹愈覺得有些不對勁,總覺得她敬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背後派她來的那個人。
申郡茹其實是想找八寶師太,問一問下毒的事查的怎麽樣了,八寶師太卻不在禅房裏,說是去大殿裏替人解卦。
她正好幾日未去大殿了,遂轉道又去了前院。
一路上人來人往,堪比鬧市,她不由得一陣唏噓,如今的八寶庵這般喧鬧,不知喜歡清靜的佛祖們是何心情。
定然也是開心的,别管是哪一路神仙,受得衆人尊寵才是最驕傲的,與人間的權謀之争相一緻。
她嘴角緩動,微微一笑。
“五皇子親自領兵出征,還有不勝的道理?”尖利的說話聲自原處傳來,她禁不住腳步頓了頓,段南骁已經出征了麽?
“五皇子備受皇後寵愛,若不是有百分百取勝的把握,豈能讓五皇子以身犯險呢?。”
“再說了,還有那麽多老将軍緊随其後,五皇子不但不會敗仗,還會凱旋歸來取得大功一件,恐怕這才是皇上的目的吧。”
這樣的推斷合情合理,就是申郡茹也是這麽想的,皇後怎舍得讓段南骁真有什麽事呢?
她擡頭望過去,隔着一片小樹林,看見一群書生圍在一起說話。
畢竟男女有别,她轉了身準備從另一條小路上穿過去,卻忽的聽到有人說道,“皇家私事,大家還是不要妄加評論,五皇子敢領兵出征,想來也是有幾分膽識的,國難當頭,五皇子奮身而出,隻這一份勇氣膽略,也當得起世人敬佩。”
低沉清淡而又帶着些溫潤的聲音仿佛隔空而來,又猶如炸雷般在申郡茹耳邊轟響,她愣了愣,倏然停下腳步,目光呆滞的望着那一群書生,清一色的藍布衣衫,仿佛商量好的一般,圍聚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禁不住顫了顫,急切的想從中找出這個聲音的主人,奈何隔着小樹林看的并不清晰。
她蓦地抛開映泉攙着的手,沖動的奔向小樹林,迫不及待的幾乎想要飛過去。
映泉吓了一跳,邁開大步追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喚道,“小姐……”
申郡茹猝然回過神來,人已在小樹林邊緣了,再往前就走到那群書生跟前去了。
映泉手上略一用力,奇怪的問道,“小姐,您怎麽了?”
近在咫尺了,申郡茹豈可放過這樣的機會,她一定要見到他,當即頭也不回的道,“我要去問一問出征的事。”
面對一群陌生男子,這樣不太好吧?映泉小聲提醒道,“小姐,您可以去問師太。”
申郡茹斷然拒絕,有些倔強的道,“不,我現在就要問一問。”
那邊的書生已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轉身望過來,卻見一位長相俊美的小姐婷婷而立,隻是面色稍顯蒼白,給人一種大病初愈的感覺。
申郡茹扶着映泉的手,邁步上前,毫不畏懼的目光在書生們的臉上轉了轉,壓住内心的激動,緩聲道,“剛剛聽到幾位公子提起出征的事,請問公子,将士們已經趕往邊境了嗎?”
往常小姐們聽到打仗都吓得花容失色,這位小姐反倒舉身上前細問究竟,立刻引起了這群書生的注意,有些人甚至毫不顧忌的打量起申郡茹來。
站在離申郡茹最近的一個細高個書生躬了躬身,溫聲問道,“昨天就出發走了,小姐一弱質女流這麽關心戰事,實在難得。”
眼見着諸多男人的目光都肆無忌憚的掃在小姐臉上,映泉有些焦急,緩步上前擋在小姐前頭,解釋道,“我們少爺也在軍營裏,聽說也要跟着去打仗,所以我們小姐想打聽打聽少爺是不是也跟着出征了。”
諸書生釋然,原本還都在揣測,聽映泉如此一說,才知原來是爲兄弟安危着急的小姐。
申郡茹朝映泉投去贊賞的眼光,她說的也不錯,二哥申郡奉可不就是在軍營裏麽?隻不過早就跟着去了西邊的邊境罷了。
那書生又彎腰施禮,“小姐一片真心,令人敬佩,令兄保家衛國更是令人佩服。”
他這話裏不免多了幾分巴結與恭維,申郡茹禁不住多看他兩眼,卻并未接他的話,而是順着又望向他身後,來來回回掃了幾遍,并未見到那個讓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不禁有些失望,難道是自己聽錯了麽?
可是怎麽可能呢?曾經耳鬓厮磨,曾經軟言細語,曾經的一切都曆曆在目,音容笑貌都宛若就在眼前,她怎會聽錯呢?
她不甘心,目光微轉,向四下裏望去,亦未找到那個身影。
她終于沮喪的低下頭,目中瑩瑩淚光,鼻間湧上一陣酸楚,低聲道,“咱們走吧。”
映泉忙轉身攙了她的胳膊,将她半邊身子擋住,急匆匆的穿過小樹林從另一個方向朝大殿走去了。
申郡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卻不知身後一道晶亮的目光正投在她身上,久久未能移開。
八寶師太果然在大殿裏爲人看簽,瞧見申郡茹緩步走進來跪在蒲團上,遂放下手上的竹簽,走上前低聲問道,“五小姐不在房裏休息,怎的到大殿來了?”
申郡茹兩手攤開放在膝前,恭敬的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回道,“多日未跪拜佛祖,于心不安,特來拜一拜,師太不必管我,自去忙您的事吧。”
抽簽的已有人朝這邊望過來,八寶師太遂點頭道,“五小姐先出去走一走,貧尼一會再去找您。”
申郡茹低低的嗯了一聲,擡眸望向高高在上的佛祖神像,禁不住在心底問一句,“羽郎,你到底在哪裏?”
她扶着映泉的手,漫無目的的朝殿外走去,滿腹心事卻又無處訴說,整個人都顯得悶悶不樂。
映泉心知定是因爲剛才那些書生說的話,卻又猜不透到底是因爲什麽,難道是因爲五皇子領兵出征的事嗎?
小姐是在擔心五皇子的安危嗎?
映泉側目瞧了瞧申郡茹,目中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異樣,隻一霎便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