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冰雨打在緊緊擁着的兩人身上,她們似是全然不知,隻抱在一起可着勁的痛哭着。
這些日子來,兩個人到底經曆了怎樣的煎熬隻有她們自己心裏清楚,或許隻有哭才能讓她們将心中的壓抑釋放出來。
映泉艱難的替兩人撐着一把黑紙油傘,可哪裏撐得住,不一會便被烈風吹走了。
狼覃挂滿雨水的臉上滿是無奈,給映泉使個眼色,轉身飛向小樹林,林中被大雨沖刷的地面上已經變成紅色,鮮豔的血紅一直流出去很遠,觸目驚心。
“剩下的留活口。”狼覃一聲令下,黑衣人手裏的刀劍頃刻慢了下來,隻照着對方不足至死的部位紮去,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沖出雨層。
映泉實在忍不住了,扯了扯申郡茹的衣服,“小姐,莫要淋病了郡主,咱們還是上車再說話吧。”
申郡茹這才感覺到渾身冰冷,她們三人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
段皓秀挽住她的胳膊,臉上的淚水混着雨水肆虐,嘴角卻帶了濃濃的笑意,“茹兒,你身子軟,經不得這大風雨,咱們快上馬車吧。”
映泉上前扶了申郡茹,三人一起鑽進狼覃帶來的馬車。
段皓秀顧不得濕漉漉的衣服緊緊的綁在身上有多難受,一咕噜爬到車内,從裏頭拽出一個包裹來,“茹兒,快把衣服換上。”
映泉也急忙道,“郡主,您也快換上吧,這雨太大了,千萬别受了風寒。”
“你也過來,一起換。”
段皓秀與申郡茹竟是齊聲說道,倒像是商量好似的不早不晚一起張口。
兩人轉過頭相視一笑,頗有些心有靈犀的感覺。
三人躲在車内窸窸窣窣換了幹淨的衣服,這才說起分開之後的事。
原來段皓秀騎馬走了後,恰在去津平的路口上碰到了狼覃。
狼覃乃段南骁的貼身侍衛,段皓秀自然是認得的,馬上沖了過去,将實情告知。
而蛇老大派去跟蹤段皓秀的人也被狼覃帶去的人在第一時間内解決,原本狼覃還擔心蛇老大會用申郡茹做人質,不料遇到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蛇老大又偏偏把申郡茹一人扔在馬車裏。
而風聲雨聲恰好阻擋了蛇老大敏銳的聽覺,壓根沒注意到有高手靠近馬車。
這一切的巧合,隻能說是天意。
這是僥幸,也是運氣。
申郡茹安靜的望着外頭,依舊大雨如注,老天對她如此眷顧,是想爲前世的她讨回一個公道嗎?是想借她的手來懲罰那些罪有應得的早就該死的壞人嗎?
她蓦地回過頭來,語帶緊張不安,“映泉,常公子怎麽樣了?他……”
段皓秀一把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目中亮光閃了閃,“茹兒,你放心吧,好人自然會有好報的,他好着呢,狼覃把他送到醫館裏救治了,這會兒應是沒事了。”
“真的嗎?”申郡茹驚喜的看向映泉。
映泉點點頭,“小姐放心吧,常公子沒事的。”
這也是天意麽?申郡茹目中浮上一層淡淡的淚霧,緩緩低了頭掩飾内心的激動。
段皓秀卻在邊上贊道,“這樣的男人還真是少見,說到底,他還算救了我一命呢。”
申郡茹兀自想着心事,并未聽到她說的這句話。
映泉卻偷偷的掃了一眼申郡茹,又轉向段皓秀,目中甚是複雜。
透過厚厚的雨簾,申郡茹看到蛇老大和另外幾人被黑衣人押着扔上一輛沒有頂棚的馬車。
一行人頂着暴風雨火速趕往津平,住進津平縣衙張遠的府衙裏。
張遠不敢怠慢,騰出府裏最好的房間給段皓秀和申郡茹兩人住。
狼覃讓張遠寫了一封信送往京城,并将救人之功推在張遠身上,五皇子并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與申小姐的關系,那他留在申小姐身邊那種保護的事自然也不能被人知道,尤其不能被皇後娘娘知道。
救了慶王府的小郡主,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張遠頓覺受寵若驚,提筆寫信時兩手都有些微顫抖,看來他升官發财指日可待啊。
狼覃又親自尋了段皓秀,希望她能将此事保密,一聽到是爲了申郡茹好,段皓秀當場保證絕不說出去。
别的人都不說,申郡茹自是不願多說的,她壓根不想讓别的人知道五皇子對她的這種特别‘關照’。
與此相比,她更關心的是延州王密布在金夏國的秘密消息通道,“狼覃,蛇老大怎麽樣了?”
狼覃回道,“還沒死,府衙大牢裏關着呢。”
申郡茹點了點頭,“這個人本事了得,你要好好的審一審,延州王的秘密通道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五小姐。”狼覃躬身應是,“五小姐,這一路上的人,您可否同咱們講一講?”
申郡茹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從她們這裏先獲得一些信息,随即将這一路上的遭遇都詳細的一一複述,尤其在路途上記下的那些有特點的地方,都在狼覃拿來的地圖上一一作了标記。
聽她講完,不但段皓秀就連狼覃都驚訝于她的記憶力,隻這份臨危不亂的沉靜就是一般人比不上的,居然還能記下這麽多重要信息。
第一次,狼覃對這位柔柔弱弱的申五小姐刮目相看了。
“大人,蛇老大要見五小姐。”外頭有人禀告。
狼覃冷哼一聲,“手下敗将還敢提條件,告訴他,安分一些,否則……”
當着兩位小姐的面,他沒敢把後面太過血腥的話說出來。
申郡茹卻站起身道,“不,我去見他,說不定還能套出什麽話來。”
段皓秀拉了她一把,“那樣的人,你去見他做什麽?等到了京城,看我不讓哥哥把他大卸八塊。”
申郡茹微微一笑,“郡主不必着急,自有人會把他大卸八塊,不過現在他對咱們還有用呢,得留着。”
她看了一眼映泉,“你陪我去吧。”
映泉躬身應道,“是,小姐。”
外面雨已經停了,風卻未止,呼啦啦的吹在臉上,刺的皮膚有些疼。
府衙大牢陰暗潮濕,一股子發臭的黴味,熏得人喘不上氣來。
申郡茹強忍着胸中不适,扶着映泉的手跟着狼覃到了關押蛇老大的牢房。
蛇老大見她走進來,有點驚訝,又有點出乎意料,本想着申郡茹不會再來見她,卻又覺得她是一個與衆不同的女人,或許真的會來見他。
沒想到她還真的來了。
他全身上下都被綁了粗壯的繩子,就連頭都被一個木頭籠子固定住動彈不得,申郡茹知道那是防止蛇老大撞牆的。
“蛇老大要見我,請問有什麽事麽?”申郡茹淡淡的笑了笑,輕松的目光落在蛇老大臉上。
蛇老大面色微變,臉皮跟着緊了緊,咬牙道,“申小姐當真好計謀,沒想到就連咱們的神勇無比的延州王都給比騙過了,在下甘拜下風。”
“蛇老大不必說這樣的話,其實你是不服氣的,一個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對一個弱女子甘拜下風,豈不損了蛇老大的威嚴?”申郡茹挑了挑眉,“蛇老大,你知道這一路上你犯了什麽錯麽?”
蛇老大看着她不說話。
申郡茹呵呵的笑了笑,“你太過自信太過自以爲是了,也太不把我們女人放在眼裏了,在你眼裏,我等小女子豈敢在你這樣的男人面前耍心機?即使真有人耍心機,你也會一眼識破,所以你盡管存了百般的小心謹慎,但仍抵不過你腦子裏根深蒂固的蔑視。而你們的延州王,有過之而不及,他的自負不容許他對自己産生懷疑,而我告訴他的那些卻都是真的,一五一十的實情,容不得他視而不見,他既不願意把我擡得很高,又不敢低估我,所以他讓你帶着我們一直向雪域國的方向走,說不定他還會想我背後另有高人呢。”
蛇老大聽的很清楚,卻又覺得費解,“申小姐出賣金夏國的機密給延州王,難道就不害怕嗎?”
申郡茹晶亮的眸子轉了轉,“你怎麽知道我出賣金夏國的機密給延州王呢?你親眼看到了麽?”
就是延州王自己也拿不出證據吧?她第一次指出的是東巒國用兵的計策和如何破了延州王設的局,并未提到金夏國半句話,更别提什麽事關機密了。
戰場上的用兵之計,延州王不說,旁人誰能猜到他會在東川設伏?而他的計策被她一個弱女子一針見血的給識破了,他還會對外說嗎?
所以這是個死結,她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蛇老大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在信裏寫了什麽,聽她這麽一說,直氣的哇哇大叫,“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看天底下哪個男人敢要你,注定你要一輩子孤獨終老。”
申郡茹彎了彎身子,莞爾,“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您還是想一想眼下的處境吧,死很容易,難的是你想死都死不了。”
“哦,對了,我知道延州王的耳目遍布各地,或許很快就會得到你被抓的事,但我不知道延州王會不會往别的地方多想一想,我一個小女子****的被人欺負的一句話都不敢說,何德何能能取得延州王的信任?是不是有人暗中助我了呢?這個暗中助我的人會不會就是對他十分熟悉了解的人呢?比如說蛇老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