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媽媽瞧了瞧斜身坐在車尾默不作聲的映泉與黃燭,眸光轉了轉,笑道,“這兩個丫頭能在郡主跟前伺候,真真是天大的福分。”
申郡茹覺得有些奇怪,怎的說到這上頭來了?她倒是不好接話了,誰知羅媽媽不等她接話,又接着說道,“如果表妹知道五小姐如今成了郡主,一定悔的腸子都青了。”
申郡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想扯出陳媽媽的事來,但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何意圖的時候,她認爲不表态才是最明智的。
倒是黃燭面色稍顯陰沉,似是有些不悅,卻又礙着羅媽媽的身份不好說什麽,當日因着陳媽媽的事她差點丢了性命。
羅媽媽看在眼裏,倒也不生氣,反倒是歎了口氣,“怪隻怪她沒有眼力見,差點害了郡主,還差點害了郡主跟前伺候的人,丢了性命也是罪有應得。”
申郡茹眉角微動,目光落在羅媽媽臉上,羅媽媽絕不會是要替陳媽媽贖罪,那麽說這些……
她眉毛挑了挑,試探着道,“其實也不全怪羅媽媽,哪個不想自己過好日子呢?就說我吧,以前的時候不也是很聽二姐姐的話麽?可到頭來又怎樣呢?”
果然,羅媽媽臉上閃過一抹恨意,語氣也加重了幾分,語帶深意的道,“申二小姐,當真好本事。”
申郡茹低低的歎了口氣,“吃一塹長一智,隻可惜陳媽媽已經失去了這樣的機會。羅媽媽,這件事上我也有錯,她在我跟前伺候,我竟然沒管住她。”
羅媽媽緩緩搖了搖頭,“郡主莫要這麽說,錯就錯在她瞎了眼投錯了主子,放着好好的五小姐不伺候,非要獨闖死路。郡主,您的遭遇奴婢也略有所聞,就是咱們王妃也是打心底疼惜您,您放心吧,王妃和小王爺小郡主都會護着您的。”
這句話倒是很出乎申郡茹的意外,慶王妃是因爲她在申盛侯府的遭遇而同情她嗎?
她怎麽會知道申元陽跑到慶王妃跟前說的那些話,正是那些話才引起了王妃對她的憐憫。
她卻忽的想起另一件事來,發生陳媽媽之事的當日,老侯爺曾想用銀子收買羅媽媽,卻不料被羅媽媽捅到了京兆府尹那裏,丢盡了臉面。
這幾次羅媽媽出入申盛侯府,老侯爺面上瞧着淡淡的,心裏頭定然不高興見她,而羅媽媽想必對老侯爺也是有些怨恨的。
如何才能将羅媽媽對老侯爺的誤會化解呢?她剛得老侯爺青睐,實在不宜在這件事上生了疏離。
她略一沉吟,開口道,“羅媽媽,您身在王府,見到的聽到的都比我們要多的多,有些事您比我們想得遠想得開,如今二姐姐貴爲二皇子妃,府裏頭的姐妹們都敬着拜着二姐姐,就連祖父祖母都要忌憚她三分,在陳媽媽的事上,祖父亦是無奈,他乃是掌管申盛侯府的當家人,既不能毀了申盛侯府的名聲,又不能葬送了二姐姐的前程,也是左右爲難。當日他拿出銀子給您,也是想補償對陳媽媽的歉疚。”
她語氣誠懇,說的又直白,完全沒有要避諱羅媽媽的意思。
羅媽媽反倒有一絲絲的感動,鼻間抽了抽,“郡主,虧得您與我交心,表妹在天之靈怕是不能瞑目了,放着您這樣的好主子不伺候着,非去鑽營那些邪門歪道。郡主,您的苦衷,老侯爺的苦衷,奴婢都懂,都明白,隻是她到底是我自小看大的表妹,這口氣叫奴婢忍的真真難受。”
她低了頭,淚水奪眶而出,臉上一片凄苦。
申郡茹也跟着眼圈兒微紅,伸手在她手背上輕拍了拍,“羅媽媽,讓您受委屈了。”
羅媽媽心底的那根防線頓時崩斷了,就連她最爲親近的慶王妃都沒說過一句這樣的話,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委屈。
她神情有些激動,竟是不顧主仆尊卑,反手按住申郡茹的手,嗚嗚的低聲哭起來。
申郡茹不動也不說話,任由她肆意痛哭,覺得這羅媽媽并不是心壞之人,在陳媽媽的事上,她确實很憋屈。
良久,羅媽媽才緩緩擡起頭來,擦了擦臉上的淚,露出一抹笑來,“讓郡主見笑了,謝謝郡主,您放心吧,王妃定然不會讓奴婢受委屈的,奴婢受的氣,王妃自會替奴婢讨回來。”
陳媽媽的事上明擺着是申郡碧母女搞的鬼,原本死一個陳媽媽算不了什麽,但申郡碧母女惡劣的行徑與态度卻惹怒了慶王妃,慶王妃又豈會輕易放過她們?
申郡茹不知道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所以也不知道慶王妃的想法,聽羅媽媽這麽說,也并未太放在心上,以爲隻是羅媽媽怨恨之下的氣話。
到了慶王府,下了馬車上軟轎,先是去拜見慶王妃,恰段臻也在。
申郡茹款款而入,八角宮燈裏射出來的光映照在她身上,将她細長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袅袅婷婷,别有一番韻味。
段臻目中帶着些微驚豔,竟有瞬間的失神,從未太過在意女子容貌的他禁不住在她臉上多看了兩眼。
“拜見王妃,拜見王爺。”申郡茹盈盈下拜,暖黃色裙角在地面上撫了撫,又在半空中劃個漂亮的弧度,柔順的落下。
慶王妃伸手将她拉起來,“還叫我王妃?該改口了。”
申郡茹微微一笑,“是,義母。”
慶王妃笑容可掬,伸手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钗,“義母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根钗子送給你。”
申郡茹接過钗子,隻一眼便知這金钗價值不菲,更何況還是王妃現從頭上拔下來的,當下便知這金钗定然意義非凡,遂推辭道,“茹兒不敢收如此貴重的禮物,還請義母收回去。”
慶王妃接過金钗,站起身,親自插在她頭上,“給你的你便要,以後給你的好東西多着呢。”
申郡茹不好再推辭,隻好收下,福福身,“謝謝義母。”
段臻有些驚訝,這根钗子他自是記得的,是母親最喜歡的,是已逝的太後賞賜給母親的,母親竟然送給了申郡茹,可見是真把申郡茹放在了心上。
驚訝過後,他随即釋然,申郡茹救了妹妹的命,又是皇上下旨要母親收做義女,豈能不放在心上?
他淡淡的笑了笑,“以後也不可再叫我王爺了。”
申郡茹側了側身子,脆生生的叫道,“義兄。”
段臻卻又笑道,“以後便同秀兒一樣叫我哥哥吧。”
申郡茹從善如流,當即改口,“是,哥哥。”
段臻這個時候在慶王妃這裏,定然是有事要商量,申郡茹自然不宜久留,遂道,“義母,哥哥,我去看看秀兒姐姐收拾的怎麽樣了。”
慶王妃點點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