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大街上叫賣聲都有些發蔫,攤販們三三兩兩的湊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偶爾打量幾眼路上行人,或不屑哼鼻或品頭論足或淡然視之又或仰望羨慕,從安平郡府裏出來的轎子自是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聽說這位安平郡主智勇雙全,不但救了慶王府的郡主,還把東巒國的延州王都給耍了,因此被皇上封了安平郡主,還賜了宅子。
然而這位令人仰望羨慕的郡主,據說以前隻是申盛侯府裏不被待見的小庶女,如今魚躍龍門成爲人上人,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望向轎子的目光都帶着些探詢,不知這位安平郡主到底是何樣人。
段皓秀撩了轎簾往外看,馬上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遂輕聲笑道,“茹兒,如今你可是京城裏的名人呢。”
申郡茹斜身靠在轎子上,懶洋洋的道,“姐姐說笑了,名人可談不上,倒是給添了些餐前飯後談資,白白的讓人看了笑話而已。”
段皓秀卻不以爲然,朝外嘟了嘟嘴,“你瞧瞧,好多人都朝咱們的轎子看呢,定然知道你搬來郡主府住了,都想看一看你的廬山真面目呢。”
申郡茹探了探頭望出去,果見不斷有人望過來,目光遂在大街上溜了一圈,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正好看到路東的街口上圍着一群人,遂朝那邊多望了幾眼。
段皓秀自是也看到了,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去那邊看看。”
轎子馬上轉了方向,朝東而去。
申郡茹蹙蹙眉,“姐姐,咱們還有正事辦呢,還是不要湊熱鬧了吧?”
段皓秀擺了擺手,兩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頭瞧,“不礙事的,常遠侯府什麽時候去不成,熱鬧卻是難得見一回的。”
她又吩咐道,“停轎停轎,茹兒,咱們走過去吧,坐個轎子看熱鬧太惹眼了。”
她嘴上詢問着,可行動卻是一點沒慢,不容申郡茹反駁,牽着申郡茹的手就鑽出了轎子,急匆匆的向着人群奔去。
沅兒與墨青相對無言,隻得一溜小跑追上去,緊随其後,唯恐出了茬子。
被圍在人群中央的是個跪在地上的女孩,身前擺着一張白紙,上頭寫着幾個大字,“賣身葬母。”
瞧那女孩子的身段,也就十五六的樣子,低垂着頭,露出的脖頸白皙如玉,引人遐思。
當下便有幾個男人蠢蠢欲動,幾欲買了這女孩子回家。
“姑娘,你要多少銀子?”
“五兩可夠?”
“十兩怎麽樣?”
“二十兩也可以。”
叫聲一陣高過一陣,卻都帶着些不懷好意。
那女孩子身形微顫,抽泣着在地上磕了個頭,“各位大爺,隻要能給我娘尋個安身之處葬了便好。”
賣身葬父或者賣身葬母這樣的事并不稀罕,偶有所見,申郡茹倒也不放在心上,但剛剛這女子的一句話卻引起了她的注意,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周圍人的戲虐與不懷好意惹得段皓秀極爲不滿,不屑的朝那幾人哼了哼,“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旁人遇難還落井下石,枉爲男人。”
遂又對那女孩子高聲道,“你别怕,不就是替你葬了你母親麽?我幫你,也不需要你賣身。”
那女子忽的擡起頭來,白嫩嫩的臉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雙眸裏蒙着一層水霧,面色嬌柔,楚楚可憐,怪不得一直不肯擡起頭來,恐是怕人看到她這模樣更會生出壞心思來。
“翠波?”申郡茹吃驚的低低叫出聲,跪在地上賣身葬母的女孩子竟然是翠波,這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怪不得聽着聲音有些熟悉,可不就是老熟人麽?
“茹兒,你認識她麽?”段皓秀奇怪的看她一眼。
申郡茹忙搖搖頭,“姐姐誤會了,我隻是在感歎她樣貌好,若被居心不良的人買去,真是毀了。”
段皓秀不疑有他,贊同的點點頭,“說的是。姑娘,你不必害怕,我幫你便是。”
翠波的目光卻望向申郡茹,剛剛她明明聽到這位小姐叫了自己的名字,難道她認識自己麽?方才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也好像熟識一般,可印象裏,自己似乎從來不曾認識過這樣一位小姐。
這位小姐穿戴精緻,氣質高雅,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她一個小小的農戶女,又是從外地來的,怎會認識這樣高貴的小姐呢?
一定是她聽錯了。
她視線轉了轉,落在段皓秀臉上,躬了躬身子,朝段皓秀磕了三個頭,“感謝小姐大恩大德,小女子這條命就是小姐的了。”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這是十兩銀子,你葬了你母親,快些回家去吧。”段皓秀一副俠義心腸,專門幫人,又怎會逼人爲奴呢?
翠波卻不肯接受,“小姐,既然受了您的恩惠,小女子一定要跟着小姐,爲奴爲婢,我都願意,如果您不肯收我,那恕小女子不能接受您的恩惠。”
段皓秀哭笑不得,銀子拿在手上送也不是收也不是,這年頭,做件好事都這麽爲難了麽?
申郡茹一直定定的看着翠波,前世的翠波的确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即便是後來跟了申郡碧,在幫申郡碧辦事的時候,也是恩怨分明。或許正是因着這樣的性子,一旦認定了主子,便會忠心不二。
申郡茹豁然明白過來,前世時或許正是申郡碧幫翠波葬了母親,翠波才會那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申郡碧母女稱翠波是姚氏陪嫁老婆子的女兒,不過是給翠波一個進府的合理身份而已。
如今杏兒就要被送走,可不正是翠波出現的時候?
“這丫頭,我買了。”飄然而至的男聲使得吵吵嚷嚷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衆人齊刷刷的朝那聲音望過去。
段皓秀激動的奔上去,“五……”
收到段南骁遞過來的眼神,馬上改口道,“五哥,你怎麽來了?從你回來,我還沒見五哥呢。”
“五哥這不是來看你了麽?”段南骁說着慢悠悠的朝申郡茹走過來。
既然段南骁不讓段皓秀明示身份,那申郡茹也不好行禮了,隻躬了躬身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