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還真以爲自己是金枝玉葉呢?不知天高地厚。”段南沣嘴角挂着一絲不屑,目光炯炯的盯視着申郡茹,鼻尖微微翹了翹。
趁此機會,申郡茹略一用力甩開段南骁的手,屈膝行禮,“臣女見過三殿下,臣女不打擾兩位殿下了,臣女告退。”
“心虛了?怎麽本殿一來,你就要走了?”段南沣邁步上前,完全不顧忌黑着一張臉的段南骁。
申郡茹面色一沉,語氣冰涼卻又意有所指的道,“偷聽别人說話的人都不覺得心虛,臣女有什麽好心虛的呢?殿下若要臣女留下,臣女留下也未嘗不可,隻是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站在這裏,三殿下不覺得礙眼麽?”
“你……”段南沣微怒,竟敢當面指責他偷聽,果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茹兒,你先回去吧。”段南骁遞給申郡茹一個不用理他的眼神,然後眉角挑的老高,斜睨着段南沣,很不客氣的問道,“三哥來找我有事?”
望着申郡茹徐徐而去的背影,段南沣嘴角微翹,眉角緊皺,“五弟,你對她來真的?”
段南骁目光微挑,“這是我的私事,不勞三哥操心了。”
“不是我操心,是母後操心你的事,這樣的女人,是進不了皇家門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段南沣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做個侍妾還是可以的。”
段南骁臉色黑沉,冷冷的瞟了一眼段南沣,“當日我請求帶兵出征,也有人說過讓我死了那條心的話,現在,誰還敢再說呢?”
段南沣面色一滞,搖了搖頭,“三哥這也是爲你好,你若不想讓母後爲難,就早日收了心,找個好姑娘娶進門,也能讓你這五皇子府沾點喜氣。”
“多謝三哥教誨。我要進宮見母後了,三哥若有閑心,可再往裏走一走。”說完這話,段南骁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
對于段南沣,他是有些敵對的,盡管段南沣對他一直都很好,但前世的段南沣肆意妄爲,害了太子成全了段南晨,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
段南沣倒也不生氣,微笑着跟上來,“我同你一起進宮。”
出了五皇子府,申郡茹心跳如鼓,一直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痛楚仿佛重獲天日,一股腦兒的鑽出來,讓她心痛不已。
溫暖的風吹在臉上,卻風幹不了她微濕的淚眸,滴滴淚水情不自禁的滾落下來,打濕了她白皙的面頰。
虧得傍晚街上的人很少,她又是挨着牆根低着頭慢走,并沒有人發現她在哭。
穿過大街,走過一條胡同,再往前便是安平郡府了。
站在牆角裏,她深深的吸口氣,想要整理下紛亂的思緒。
苦苦尋找的人一朝站在眼前,她竟然生氣的躲避開來,不是應該欣喜若狂麽?不是應該相擁而泣麽?
結果卻是這樣的被動。
她還是原來的申郡茹,而愛人卻不再是前世的愛人了。
她雖然生氣段南骁欺瞞她這麽久,卻并不懷疑他對自己的真心,從八寶庵裏相遇一直到現在,他時刻都在爲她着想,半點不曾讓她爲難。
“郡主,您,沒事吧?”
低沉而又帶着些關心的聲音傳過來,申郡茹緩緩擡起頭,不遠處,身着白衫的常嵇羽靜靜的站立着,目中關切一覽無遺。
瞬間,她有些恍惚,這樣關切的目光,這樣溫沉的聲音,砸在她的心裏,蕩起陣陣漣漪,然而,眼前之人卻再也不是她要尋找的人。
“郡主,您……”見她呆怔,面上挂着兩道明顯的淚痕,常嵇羽愈發擔憂,卻又不敢貿然相問。
申郡茹回過神來,輕啓紅唇,淡淡的笑了笑,“讓公子見笑了,隻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傷心事。”
對于她以前在申盛侯府的事,他是有所耳聞的,心底不由得漫上絲絲縷縷的憐惜來,遂放緩了聲音,“如果往事不堪回事,何須再回首呢?過去的早已化作雲煙,郡主當珍惜當下才是。”
她才算是苦盡甘來了,不是麽?
莫要說申家的人,就是滿京城裏,也找不出幾個再敢欺負她的人了。
敢欺負皇上親封的郡主,除非不想活了。
這麽想,他心裏又帶了點點的喜悅,這樣的話,她以後的日子該是好過了。
“多謝公子勸慰,公子說的對,過眼雲煙,徒增煩惱,不如忘掉。”申郡茹露出一絲笑意來,“公子怎會在這裏呢?”
如果不知道段南骁才是她要找的人,此時此刻,她一定十分激動,說不定會全盤托出前世之事,與他相認。
然而現在,于她而言,他忽然成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明明早就刻在心底的面容,卻變成了另外的人。
她有些不能接受,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
常嵇羽臉上忽的一紅,不着痕迹的低了低頭,撒了謊,“正好路過這裏,不想正巧遇到郡主。”
申郡茹心裏卻微微一動,難道他是專門來尋她的麽?不然怎會這麽巧合?
她也不點破,隻順着常嵇羽的話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已經到了府門前,不如公子進去坐一坐吧?”
常嵇羽卻堅決的搖了搖頭,“不叨擾郡主了,改日再專門來拜訪郡主。郡主沒什麽事的話就先回府吧,身邊沒人跟在,在外頭不安全。”
“好。”申郡茹并不勉強他,說了一個好字,福了福身,“告辭。”
稍過片刻,常嵇羽緩緩轉過身,望着那個嬌小瘦弱的身影,心底的憐惜漸濃,面上亦帶了幾分柔情。
剛剛在侯府,他總覺得她似是有話要對他說,但現在看來,是他多想了。
他本不該來的,卻止不住腳下的步子,哪怕看一眼也好。
他并不奢求别的,如果還在以前,她還是申盛侯府的五小姐,或許還可以想一想,但現在,她是高高在上的安平郡主,他隻願她一切安好,日後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他微微一笑,回過頭轉身離開,卻沒看到身後的人兒正轉過頭向他忘過來。
他看到的是她離開的背影,而她看到的亦是他遠走的背影。
終是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