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事嗎?”申郡茹淡淡的看她一眼,前世她從未直接殘害過自己,甚至在某些事上還幫過忙,但到底是申郡碧身邊的心腹,縱然分隔兩世,也不得不防。
翠濃嗫嗫嚅嚅,聲如蚊蟻,“郡主,奴婢想出府一趟,今日是我娘的頭七,奴婢想去我娘墳前拜拜。”
爲人子女行孝自是應該的,申郡茹遂點點頭,“理應去拜一拜,墨青,拿些銀子給翠濃,好歹買些紙錢。”
翠濃連忙搖頭,臉色漲得通紅,“奴婢不敢當,不敢當,能去拜一拜,奴婢就很感激了。”
墨青早拿了銀子走過來塞進她手裏,溫聲道,“郡主叫你拿着你便拿着,不是早就與你說過了?郡主最是心慈的,你去拜亡母,是正當的,何必這麽扭扭捏捏的?”
“謝謝郡主,謝謝墨青姐姐。”翠濃接過銀子握在手心裏,擡眼見墨青并未有輕視怠慢之意,這才大大的松了口氣,原本她想着大戶人家的小姐主子最難伺候,動辄打罵丫頭婆子,就是主子跟前那些貼身侍婢也慣會拿架子的,她早就做好了受苦的準備。
豈料郡府裏人人和藹可親,郡主溫和有禮,下頭的人也是說說笑笑有商有量,這幾日看下來,她早改了起初的想法,隻因着初來乍到,不敢太放松,時時都小心謹慎,恐犯了錯。
申郡茹便笑道,“早去早回吧。”
翠濃嗯了一聲,躬身退出去。
墨青眼角微擡,見主子望向門口的目光頗有幾分複雜,心下不由得多想了想,難道這翠濃有什麽問題?
她正凝神,申郡茹已移開目光,轉過頭來問道,“請宴的事準備的怎麽樣了?”
墨青忙回道,“都按照郡主的意思安排下去了。”又啧啧道,“郡主,這府裏頭的老人真真了得,奴婢瞧着個個都是有些能耐的。”
申郡茹挑眉哦了一聲,“都有什麽能耐?你說與我聽聽。”
墨青便道,“瞧着桂管家沉默少言的,卻是個有威懾力的,多複雜混亂的場合,隻要他一出面,馬上安靜下來,三言兩語便給解決了。還有個沈婆子,說話那是一等一得了的,十個八個的都及不上她一句半言,看似笑鬧,卻常常令人發省。還有王勇家的,性子憨直,做起事來卻麻利細心。還有,她們以前的規矩似乎很大,倒像是比咱們侯府的規矩還嚴。”
申郡茹流眸微轉,“看來這桂家規矩極嚴,對下頭人約束的也厲害,再加上剛經曆一場大禍事,還能保的性命,自是都要多加小心了。”
頓了頓,她又吩咐道,“對于桂家以前的事,你們不要多問,也不要多打聽,如今這府邸是咱們的,以前的就不要再提了。”
貴族豪門裏最不缺少的便是陰私詭秘,那些事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魏媽媽從外頭走進來,禀道,“郡主,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并三位小姐一起過來了。”
“咦?怎麽也沒提前說聲就來了?”申郡茹說着站起身,忙着迎出去,剛走到二門上便碰到被人迎進來的譚氏一行人。
申郡茹忙上前行禮,“祖母,怎麽沒先讓個人來說聲呢?茹兒也好在門口迎着些。”
譚氏笑嘻嘻的上前握住她的手,“一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就是怕你多張羅,我們才未事先通知就來了。”
緊随在譚氏身後的乃是申郡碧,一襲水杏百褶長裙,袅袅婷婷,搖曳生姿,“妹妹這府邸端的好氣派,比咱們侯府還要大一些呢,五妹妹如今可是大富貴之人呢。”
申郡茹嘴角扁了扁,淡淡的笑了笑,“妹妹不過是得了皇上恩寵,哪裏及得上二姐姐,二皇子妃那才是絕世的榮華呢。二姐姐,您的手怎麽樣了?”
“已無大礙了,多謝五妹妹惦記。”反正大家早就知道的事了,申郡碧也不需再隐瞞,雖豔羨申郡茹的府邸,卻也不過分嫉妒,二皇子府還能差到哪裏去?
申郡茹又上前與汪氏姚氏及申郡窈姐妹見禮,明顯的從申郡窈的眼裏看到了羨慕嫉妒,恨。
她也隻當沒看見,領着衆人進了主屋。
進屋坐定後,申郡姝才遲遲而來,一張臉紅彤彤的,高聳的胸脯急劇的上下起伏着,“祖母,母親,姝兒來遲了。”
遂又瞪了一眼申郡茹,嗔道,“好幾個小丫頭,隻你自己前頭去迎着做了孝子了,就不知道使個人同我說聲去?”
申郡茹啞然,拿眼去瞅墨青,墨青也愣了愣,她以爲這種事早就有人去禀告大小姐了呀。
申郡茹見她這般,知道定是無人去禀告申郡姝,遂嬉笑道,“大姐姐這可冤枉我了,我緊趕慢趕才算在二門上接着祖母了,還以爲定有人去禀告大姐姐了呢,我這剛搬進郡府,還有些不能适應一切都得等着我發号施令呢。”
申郡姝又啐了她一口,嗔怒道,“就在這裏擺你的主人譜吧,恐人家不知道你是這府裏頭最大的主子。”
申郡茹起身挽着她胳膊挨着汪氏坐下,低聲求饒道,“好姐姐可饒了我吧,祖母還真會與你計較不成,沒得人家說你小心眼。”
這兩姐妹旁若無人的互動,屋子裏一幹人全都驚奇無比,就是汪氏都有些訝然,兩個女兒什麽時候這麽親近了?大女兒什麽時候也開始這般小女兒嬌嬌樣了?
這樣的變化,她很喜歡,也有些激動,一把握了兩姐妹的手,不住的點頭,“好,好,好。”
尉氏收起驚訝,微微一笑,“可見這郡府裏極是養人,瞧咱們姝兒,臉蛋紅潤,精神飽滿,真真滋潤呢。”
申郡碧狠狠的暗暗咬牙,申郡姝不過穿了一件淡藍色的夾衫,頭上隻一根銀钗,很随意的插在發間,耳垂上兩顆晶瑩的南洋珠,滿身上再沒旁的首飾,卻生生的将這一屋子的珠翠金钗比下去,不由自主的讓人把視線投在她身上。
她當即帶些酸味的道,“許是大姐姐在這裏住的舒心,咱們侯府到底是小了些。”
暗示申郡姝嫌棄侯府廟小,另攀高枝了。
譚氏面色不悅,尉氏端着青瓷茶杯微垂着頭隻一味品茶,申郡窈姐妹端坐不動,隻等着看好戲,姚氏嘴角含笑。
汪氏甚是惱怒,剛要張嘴駁兩句,卻被申郡茹截過話去,“二姐姐說的是,至少這郡府裏頭沒人算計着大姐姐去見外男。”
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何須藏着掖着?
申郡碧倏然面色發青,狠狠的咬着牙,卻再也說不出來。
姚氏也變了臉色,卻眉峰一挑,陰陽怪氣的道,“郡府果然是養人的地方,就連咱們一向少言寡語的五小姐都知道拿話擠兌人了。”接着語氣陡的尖利起來,“縱然是你大哥哥做錯了事,可如今他已受到了天大的懲罰,到現在你還不依不饒的,這會子說這些話,是嫌我上你門上來了麽?。”
她越說越生氣,倏地站起身來,“母親,咱們走吧,沒得在這裏讓人厭煩。”
申郡茹穩穩的坐在椅子上,面色不變,眸光裏閃着涼意,“二嬸,既然話都說到這裏了,您若非要走,茹兒也不強留您了,免得您在這裏通身的不舒服,可是祖母和三嬸爲什麽要走呢?那件事與她們有何幹系呢?”
姚氏噎的滿臉通紅,本想撺掇着老夫人與尉氏一起生氣,卻不料申郡茹竟是這般牙尖嘴利,毫不退讓。
她馬上轉了神情,捏着帕子捂着臉嗚嗚哭起來,“母親,都怪媳婦教導的兒子不好,招的他五妹妹這般厭棄,媳婦也沒臉在呆下去了。”
申郡碧也甚爲惱怒,何曾受過這樣的氣,遂怒道,“五妹妹,你未免太目無尊長了,郡主難道就不要娘家人了麽?”
申郡茹面上始終帶着淺淺的笑,“二姐姐這話說的不對,難道祖母母親和三嬸不是我的娘家人了麽?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要她們了?”
言外之意,她不稀罕申郡碧母女這樣的娘家人。
“夠了。”戲到中場,譚氏終于發火了,一腦門子的怒意,“你瞧瞧你們,想什麽樣子?都是一家人,說的是一家話嗎?茹兒,你一個晚輩,對長輩豈可如此咄咄逼人?姚氏,你枉爲長輩,晚輩說錯一兩句,你當寬宥,怎的較起真來?”
尉氏也忙站起身和稀泥,拉着姚氏又在椅上坐下,“二嫂子别往心裏去,這不是話趕話趕巧了麽。”
汪氏恐申郡茹挨訓,忙給申郡茹使個眼色,示意不要多言。
申郡茹倒也乖巧,低着頭不再吭聲,原本她還想忍一忍的,可申郡碧這般挑釁,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她若一味忍讓,豈不被人騎到頭上來了?
以往她根基不深,行事總要顧忌幾分,如今她乃皇上親封的郡主,後頭又有個大财主皇子撐腰,若在窩窩囊囊,怎對得起段南骁那句‘茹兒,這一世你說了算。’,豈不給他臉上抹黑?
面對申郡茹突然硬起來的氣勢,旁的人或許還有些驚疑,但申郡姝卻是絲毫不覺得奇怪,這幾日眼見着申郡茹将偌大的郡府管理的井井有條,就連桂府那些老人也都點頭稱贊,往日那般怯懦,不過因着身份低微刻意低調而已,今日這般才是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