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譚氏便帶着三個兒媳婦一并來了,尤其見立在門口的申冀面色陰沉沉的時候,心下更是忐忑,又見申郡茹跪在屋裏,便也跪在地上,再無剛剛在宴席上的得意。
慶雲胃裏一陣難受,幹嘔了幾下,面色異常難看,目中利光越發冷冽,完全不同往日的溫和,聲音亦是冰冷,“今天宴席上的食材是誰負責的?”
譚氏心裏一震,果然是飯菜出了問題,手心裏滲出汗來,知道事關重大,不敢隐瞞,遂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姚氏,“公主,是姚氏負責的。”
姚氏一個激靈,慌忙求饒,“公主,臣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食材雖歸臣婦所管,但具體事宜都是郡府的人去辦的,有什麽事理應去問桂管家。”
她的話卻沒人肯信,如果申家的人肯把大權交給郡府的人,怎的不直接把宴席交給郡府的人去辦?這會兒出了事又把郡府的人推出來做擋箭牌了。
申郡茹暗暗瞟了眼慶雲,見其面上露出些厭惡之色了,遂知慶雲是絕不會相信這樣的說辭的,便道,“來人,去把桂管家尋來。”
外頭有人應聲而去。
石德蒙已熬了藥親自端過來,遞到慶雲跟前伺候的人手裏,“公主,您先喝下這碗藥,一直到明日清晨都不要再吃東西了,明日微臣再替公主把脈。”
慶雲虛弱的點了點,接過那碗,仰頭一飲而盡,嘴角微微一撇,似是嫌棄那藥實在太苦了。
桂盛很快就來了,跪在最後頭,神情鎮定。
慶雲不語,申郡茹作爲主人,隻好率先開口,沉聲道,“桂管家,今天的食材可都是你檢查過的?”
桂盛豈會不知慶雲中毒的事?隻是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心下不由得一陣慌亂,卻知不能在面上表現出來,不過是強自鎮定罷了。
聽到主子這麽問,他側頭朝姚氏的方向望了望,卻是低着頭回道,“回郡主,是奴才辦的,所有的食材奴才都親自檢查過,隻最後一道獅子頭,乃是從外頭叫進來的,奴才實在不好檢查。”
問題正是出在這道獅子頭上,慶雲聽他這麽說,頓時神情一變,“爲何忽的從外頭叫菜進來?難道郡府的人不會做這道菜麽?”
桂盛面色爲難,欲言又止,這回的目光是直接望向了姚氏。
慶雲厲聲道,“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桂盛面上一凜,忙回道,“是二夫人跟前的王媽媽要換的,說是奉了二夫人的命,讓人去外頭的鳳仙樓裏叫了這道獅子頭。”
鳳仙樓的獅子頭的确是京城聞名遐迩的,去鳳仙樓的人大多都是爲着這道獅子頭。
姚氏卻瞪着眼道,“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我從來沒吩咐過要從外面叫菜的,桂管家,該不是你自己犯了錯,往别人身上推吧?”
“夫人,奴才不敢。”桂盛不急不忙,十分鎮靜。
申郡茹見他這般,便知他未撒謊,再說了這會兒他應該還不知道問題出在獅子頭上呢,便道,“二嬸不必着急,将王媽媽叫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麽?”
姚氏并未做這樣的事,自然是理直氣壯的,對着申郡茹态度有些不好,“叫來便叫來。”
王媽媽乃是她的奶娘,她就不信奶娘還會害她,不是她吩咐的事,奶娘萬萬不會去做,自己的奶娘,她還是很有把握的。
然而等王媽媽來了,親口承認确實是她要求從鳳仙樓叫了獅子頭的,姚氏瞬間戴了,而且見到公主與太醫都對獅子頭這道菜十分在意,頓時便明白了問題就出在獅子頭上。
她擔心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鳳仙樓不是别人的,正是她娘家嫡親哥哥永安侯姚世昌的。
如果獅子頭出了問題,那哥哥豈不是被懷疑的對象?
她心頭跳了跳,雖然明白王媽媽的心意,卻也暗暗責怪她不該善做主張,左思右想,她不等旁人問她,便率先道,“公主,請您明察,獅子頭雖然是從外頭帶進來的,卻不知這獅子頭到底經過了多少人的手,但凡碰觸這道菜的人,都有可能在菜裏動手腳,還請公主仔細審問,臣婦與王媽媽,還有鳳仙樓都是被人冤枉的,萬不敢做害公主的事。”
慶雲卻冷冷的哼了一聲,鳳仙樓是誰家的她豈會不知?卻沒想到姚世昌竟敢利用這樣的機會來給自己下絆子,還真是小瞧他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了,譚氏又氣又惱,惱恨二媳婦爲了娘家的利益竟然不惜讓申盛侯府得罪慶雲公主,定然是爲了那不孝子申郡浩被老侯爺趕出去的事。
她禁不住低聲訓斥道,卻是對着王媽媽,“你這老奴,竟敢做出欺瞞主子的事,究竟是誰讓你換了菜的?”
王媽媽也不知會鬧出這樣的事來,早吓得如篩糠般抖個不停。
姚氏卻還在辯解,“請公主明察,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腳,在那道菜裏下了毒藥。”
慶雲再也忍不住了,眉頭緊鎖,“你怎麽知道有人下了毒藥呢?”
姚氏一愣,公主這般,不是中毒了麽?不是獅子頭裏被人下了藥麽?
慶雲瞟了一眼石德蒙,石德蒙躬身上前,如實道,“公主确實中毒了,但不是誰下的毒,而是獅子頭裏用的肉乃是腐爛變質的壞肉,這才導緻公主中毒。”
其餘的他多一個字都沒再說。
姚氏瞬間傻眼了,不是人爲下毒,而隻是肉壞了。
可鳳仙樓一向名聲極好,怎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呢?絕不可能用壞掉的肉,尤其是送到郡府裏來的,這太不可思議了。
派出去到鳳仙樓搜查的人回來禀告卻讓人大吃一驚,鳳仙樓的大夥計自作主張換掉了原本供應肉的那家肉店,用低價錢購買了壞肉,他自以爲高官貴族家的宴席上,飯菜擺着不過是供人看的,尤其是最後一道菜,很少有人動筷,不會被人發現。
如此結果令人嘩然,不到一日整個京城裏的人便都知道了鳳仙樓其中的貓膩,哪裏還有人敢再去鳳仙樓吃飯?
不過月餘,日進鬥金的鳳仙樓便關門大吉了,永安侯府成爲京城最令人瞧不起的地方。
然而事情卻遠不會這麽簡單,即使永安侯再惱怒再大動肝火,都無法解開慶雲長公主對其的壞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