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氏正沉浸在喜悅裏,聽到這話,有些發懵,見是盧姨娘跟前伺候的秋環,心底一沉,“你姨娘怎麽了?”
秋環撲通跪在地上,拽住汪氏的衣角,“大夫人,姨娘肚子疼,疼的在床上打滾,身下流血了。”
想到姨娘浸濕的裙子,秋環禁不住瑟瑟發抖,刺骨的冷寒自心底不斷的竄上來,不敢再往下想。
汪氏腦門子一暈,險些摔倒。
申冀已氣急敗壞的大聲喊道,“快去請大夫,快去請大夫,請胡大夫,請胡大夫……”
申元陽也已倏地站起身,疾步奔向門外,似是十分在意。
申郡茹亦是一震,原以爲申郡碧上次不得手,盧姨娘再無利用的價值,利用安全了,怎的又出事了?
她忙上前一步挽住汪氏的胳膊,輕聲道,“母親别急,先去瞧瞧盧姨娘吧。”
汪氏心慌意亂的點點頭,扶着申郡茹的手往外走。
一時間,所有的女眷都向盧姨娘的院子走去,還未到院門口,便聽到盧姨娘的慘叫聲,似是受了極大的痛楚,撕心裂肺一般的哀嚎。
進了屋門,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申郡茹差點幹嘔出來,強忍着往床上望去,頓時吃了一驚,盧姨娘身下的裙子被子都被鮮紅的血染紅了,一張臉慘白如紙,雙目瞪的大大的,盛滿了驚駭,嘴裏胡亂的叫着,“老爺,救救孩子,救救咱們的孩子,老爺……老爺……啊……”
慘烈的叫聲震得忍心俱碎,申元陽面色焦急,緊緊的握着盧姨娘的手,不住的安慰着,“别怕,别怕,一定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
他嘴上這麽說着,眼裏的淚卻不住的湧出來,流了這麽多血,哪裏還能沒事?怎麽可能沒事呢?
申郡茹感到汪氏的身子顫了又顫,兩手緊緊的攥着,似是呆了一樣的緊盯着盧姨娘。
這滿屋子的人,包括盧姨娘自己,大概都知道這孩子是保不住了,瞧這情形,盧姨娘也有危險。
胡笙倫匆匆而來,先替盧姨娘止了血,命人下去熬藥,直折騰了半個多時辰,才不見有血流出來了。
出了門,胡笙倫朝譚氏拜了拜,“老夫人,孩子保不住了,血暫時止住了,但還需再吃一些墜胎的藥,如果死胎不盡快流出來,性命堪憂,但是姨娘剛剛流了很多血,所以墜胎危險很大。”
不過是個姨娘,死不死的關系都不大,隻要申元陽不放在心上,誰也不會過多的去關注,然而孩子卻是大事,說沒就沒了,這可不是一句話就能完結的事。
譚氏深深吸口氣,露出一抹痛惜來,“胡大夫,好端端的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到底是個什麽原因呢?”
胡笙倫面色一沉,卻也不打算隐瞞,如實道,“姨娘是吸入太過的麝香,這才緻胎兒不穩。”
“麝香?”汪氏低低的喃了一句,遂目光銳利的望向秋環,厲聲道,“不是早就囑咐過你們,這屋子裏不許有麝香的氣味麽?怎的又讓姨娘聞了麝香?”
秋環也吓呆了,跪在地上顫抖不已,“大夫人明鑒,這屋裏頭并無麝香之類的東西,自從姨娘懷了身子,莫說麝香了,就是一般的香料姨娘都未曾用過。”
她眸子一轉,忽的伏趴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起頭來,大叫道,“定是有人要害姨娘,求老夫人大夫人替我們姨娘做主啊。”
裏屋躺在床上昏睡過去的盧姨娘聽到這聲叫喊,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麽,被子下的身子禁不住顫了顫,緊緊閉着的雙眼卻始終未能睜開。
譚氏厲聲沉喝,“住嘴,居心叵測的賤婢,你自己沒伺候好主子,還想栽贓給别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秋環想起上一次的事,不由得懷疑起彩霞來,但她卻不敢提到二小姐的事,隻苦苦哀求,“老夫人,确确是奴婢沒伺候好姨娘,還請老夫人明察,奴婢不是替姨娘求情,而是替姨娘肚裏的小主子傷心。”
她轉而又撲到申元陽的腳邊,哭的愈發凄慘,“大老爺,小主子沒了,那可是姨娘的命根子啊,大老爺,您可要替我們姨娘做主啊。”
譚氏滿面痛色,關切的看着申元陽,“元陽,這事來的突然,你看應該怎麽辦?”
她是爲人繼母的,稍有不慎便會被人冠上苛刻繼子的名聲,她覺得這件事推給他們自己去解決最好了。
而在這個檔口,汪氏猛然清醒了,大房的小妾意外流産,懷疑是被害的,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她這個正房夫人,除了她誰還會去跟個小妾過不去呢?
意識到這個問題,她馬上挺直了腰闆,冷聲道,“秋環說得對,事關老爺子嗣,必須嚴查,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是誰讓盧姨娘沾到了麝香。”
她轉過頭看着譚氏,“母親,還請您勞累一番查一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譚氏默默的看她一眼,帶着些質疑,卻并未多說,隻等着申元陽發話。
申元陽似是考慮了一下,終是點頭道,“母親,這件事還請您查一查。”
譚氏這才點了點頭,“出了這樣的事是該查一查,元陽,這幾****多陪一陪盧姨娘,孩子沒了,切莫讓她再出什麽事了。胡大夫,還請您開一些溫和的藥,保住她的性命。”
胡笙倫略一躬身,“請老夫人放心,胡某定會盡力的。”
譚氏又說了兩句,便将衆人遣散,說好的一家人在一起聚餐也搞得沒頭沒尾的取消了。
因着出了這樣的事,譚氏借着要查人的機會,提出讓申郡姝與申郡茹搬回府裏來住,言外之意每個人都有嫌疑,尤其是大房的人,必須每一個都要仔仔細細的查。
申郡茹心裏不情願,卻也隻能應了,縱然她身份再高,若被人扣上一頂不孝的大帽子,實在是于己不利。
兩人準備回去收拾東西搬回侯府,于是沒吃午飯便告辭了。
行至二門處,迎面看到個男人走進來,申郡茹不由得愣了愣,那男人的目光從她面上掃過,仿佛一汪清水拂過臉面,令人心底蕩起一股輕悠悠的舒爽,再加上那副近乎完美的俊臉,她隻覺得是見到了尊貴無比的谪仙,高貴而又典雅,雍容而又幹淨,明明一身布衣妝扮,卻偏偏透出一股子王者之氣,可那王者之氣偏偏又被清清淡淡的蓋住,隻露出那張令人略帶冷意的臉。
申郡茹瞬間被震得不能動彈,落在男人臉上的目光久久不能移開。
申郡姝隻管低着頭行走,見申郡茹忽的停下腳步,很是奇怪,待擡頭看到迎面而來的男人時,亦是怔了怔,但很快便低了頭,伸手拉了拉申郡茹,低低的喚道,“茹兒。”
一顆心砰砰跳的厲害,仿佛被人用大錘狠狠的擊打了幾下,不但不覺得疼,反而有一種酥麻的震顫緩緩跳動。
申郡茹回過神來,目帶疑惑,這男人絕對是個陌生的,從來沒見過的,但她卻也不好上前搭話,遂低下頭準備繞着那男人過去。
不料對方卻率先開口,“請問是府上的大小姐和五小姐麽?”
幹幹淨淨的聲音,帶着絲絲縷縷的溫和,與他臉上的冷淡完全不同。
申郡茹有些驚訝,申郡姝的容貌在那裏擺着,自是一眼便能認出來的,而她,幾乎從未出過門的小庶女,對方竟然也認得?
身爲長姐,年紀上也大幾歲,申郡姝自然要擋在妹妹前頭,遂低聲回道,“公子好眼力,我們不知家裏來了客人,怎麽沒人引着公子?”
“我叫杜華庭,是同郡豐一起來的,現下借住在貴府,我剛剛上街看了看,不巧正遇到兩位小姐,不是我好眼力,而是郡豐常常在我跟前提起兩位小姐,也算是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了。”
他聲音很好聽,不讓人覺得熱切也不讓人覺得冷淡,清清淡淡的,很是中聽。
申郡姝有些驚訝,躬了躬身,“原來是二哥的朋友,杜公子出門,身邊還是帶個人的好,我們還有事,暫且告辭?”
說着牽着申郡茹的手朝門外走去,又一起上了等在門外的小轎子,始終不敢再回過頭去看一眼,隻覺得背後兩道利光緊随而來,令人如芒在背。
申郡茹卻在腦子裏搜尋有關杜華庭的記憶,仍是一無所獲,她敢斷定絕對不認識這樣的人。
轎子動了動,被人擡起來。
申郡茹忽然意動,伸手挑開簾子一角,很意外的恰與杜華庭投過來的目光對在一起,那雙烏黑的眸子裏,即便是隔着很遠的距離,她仍是從裏頭看到一種隐藏着的巨大威力。
但她卻不畏懼,直直的迎上去,又淡淡的收了回來,放下簾子,長長的舒了口氣。
申郡姝見她這般,忙問道,“怎麽了?”
“沒事,我隻是覺得奇怪,這杜公子不像是軍營裏出來的,以前也沒見過,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什麽背景身份。”
想到剛剛的那驚鴻一瞥,申郡姝臉上禁不住微微一紅,“既是借住在咱們府裏的,想來必不是京城人士,許是哥哥在邊關認識的朋友,瞧着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公子。”
申郡茹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準備晚上等段南骁來的時候,問問他關于杜華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