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段南骁已經替自己找了借口,申郡茹索性安心的在五皇子府住着了,她想安靜的想一些事,隻是身邊伺候的人都沒帶來,讓她多少有些不适應,讓她奇怪的是這幾天她就沒見着一個丫鬟婆子,确切的說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段南骁的屋裏沒有丫鬟伺候,她是早就能想到的,記得前世她剛懷孕時,奶娘暗示她替段南骁安排通房,她既不願意,奶娘便自作主張讓個丫頭去跟前伺候,結果段南骁當場狠狠的踹了一腳那搔首弄姿的丫頭,直氣的好幾天都不理她,還以爲是她故意安排的。
那時,她心裏雖然覺得冤枉,更多的則是竊喜,男人在自己不方便的時候還不接近通房也不納妾,這不真是她最想要的麽?
然而現在偌大的府裏竟然連個婆子都沒有,難道連廚房裏洗衣房裏都是男人?
她正在出神的想着,準備等會兒出去走走看看,忽的聽到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郡主,奴婢可以進來嗎?”
終于來了個女人,她情不自禁的揚了揚眉,下意識的又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黑眸微轉,望向門口,“進來吧。”
一個身穿藕荷色衣衫的女子端着金盞琉璃盤走進來,纖纖玉手,白皙修長,舉止端莊,自有一番優雅。
申郡茹不自覺得眯了眯眼,絲毫未察覺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樣的女人絕不可能隻是個丫鬟而已吧?可她又自稱奴婢,那麽……
她目中利光一閃。
“郡主,奴婢給您做了枸杞紅棗烏雞湯。”女人緩緩上前,腳下的步子邁的十分輕盈,但她一直低着頭,看不清楚樣貌。
申郡茹卻并不關心那碗湯,而是直直的看着她,淡淡的道,“擡起頭來。”
“是,郡主。”女人屈膝行禮,緩緩的擡起頭來,一張白皙的小臉上帶着些惶恐。
隻一眼,申郡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癡癡的盯視着她,脫口叫道,“墨紫……”
前陣子她派人去找過墨紫,但一直沒找到,前世時她早就忘記墨紫是怎麽進侯府的,隻知道她當時并不叫墨紫,至于墨紫的身世背景,她完全不知,原以爲這一生或許都不得見了,卻不想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這麽意外的見到了。
主子叫出自己的名字,墨紫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她早就知道以後是要伺候皇子妃的,而五殿下派她來伺候郡主,這說明未來的五皇子妃就是這位郡主。
初次見面,她不免有些緊張,唯恐在主子面前留下個壞印象,說的每句話都是在心裏轉了好幾圈才出口的,将手上的盤子往前送了送,依舊低了頭,“郡主,涼了就不好喝,您趁熱喝了吧。”
申郡茹有些回不過神來,低頭去看那碗枸杞烏雞湯,不見一粒枸杞,鼻子微微一酸,她不愛吃枸杞,卻又愛喝這烏雞湯,墨紫每每都會把裏頭的枸杞都挑出來,真的是墨紫。
她聲音微微發顫,“墨紫,你還好麽?”
驚訝之餘,墨紫卻是有些害怕,不知郡主這麽問是什麽意思,又聽郡主語調異樣,心裏更加惶惑,但又不敢多問,隻好硬着頭皮回道,“多謝郡主,奴婢一切都好。”
靜默片刻,申郡茹緩緩回過神來,知曉眼前的墨紫對前世一無所知,并未随她一起重生回來,她心裏有些失望,又有些難過,墨紫竟是那樣就死了。
她端起盤子裏的碗,一口氣喝完,仍是前世她極愛的那個味道,發自内心的微笑道,“很好喝,是你做的麽?”
墨紫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來些,“奴婢不知郡主喜歡什麽,殿下說讓奴婢做最拿手的,奴婢最拿手的就是這個,殿下又告訴奴婢郡主不喜歡吃枸杞,奴婢便都挑出來了。”
“嗯,很好,你很細心。”申郡茹直接從手腕上撸下個碧玉手镯,塞到墨紫手裏,“難爲你這麽仔細,這個你拿去玩吧,切莫要推辭。”
墨紫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已,仍是拒了拒,“奴婢不能要,郡主,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殿下早就告訴過奴婢,奴婢是郡主的人,奴婢爲郡主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申郡茹故作生氣的冷聲道,“如果你不收,那你現在就不用伺候我了,去告訴殿下,我這裏不需要你這樣的人。”
“郡主。”墨紫捧着镯子撲通跪下,目中淚滴泫然若滴,真真楚楚可憐。
申郡茹心下一動,論起氣度舉止,墨紫比前世要強上十倍,如果不是太過熟悉,她或許認不出眼前之人便是墨紫。
前世的墨紫沒有這樣的氣度,可見今世她是受了後天培養的,那她應是早就被段南骁找到了,不然哪裏能接受這麽好的禮儀教導呢?
如此,那她便少吃了許多苦頭,申郡茹的心裏稍稍安慰了些,急忙伸手,親自把墨紫扶起來,“收起來吧,這是你應該得的,不必拘謹。”
墨紫吓得縮回手,眼角的一滴淚還是不争氣的落下來,羞得她滿面通紅,“奴婢多謝郡主。”
“這府裏隻有你一個丫頭麽?”申郡茹見她面帶懼意,遂轉了話題,心裏琢磨着等過段時間再問問她以前的生活。
墨紫似乎一點都不奇怪這問題,“并不是奴婢一個人,府裏的丫頭婆子都不少,隻是沒有一個能進到這院子裏來的,殿下曾經吩咐過,哪隻腳邁進來就把哪隻腳剁掉,如果不是殿下吩咐,奴婢是不敢踏進半步的。”
申郡茹微微蹙下眉,輕輕的似是含着些不滿的道,“真是血腥暴力。”
然而她語氣裏卻帶着無法掩飾的愉悅,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滿意。
墨紫不敢接話,隻一動不動安靜的站着,等主子吩咐。
申郡茹又仔細的看了幾眼墨紫,直到看的她渾身發毛,這才出聲道,“我這裏沒事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墨紫如獲大赦,暗暗舒口氣,端着盤子屈膝行禮,“是。”
出了房門,她才敢緩緩的吐了口氣,一顆心跳的厲害,她覺得這位郡主比五殿下還讓人害怕,那目光似是要把她融化了似的。
身爲郡主又是未來的五皇子妃,不應該是高高在上略帶威儀的麽?這位郡主怎的和藹的讓人有點受不了呢?那火辣辣的眼神,如果是個男人,她都會覺得對自己生出非分之想了。
真是奇怪,她搖着頭邁着輕盈的小步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