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七繞八繞,突然閃進一扇門裏。
柯姨娘緊追不舍,眼見那人躲進了屋裏,也不多想,徑自踹開了門,厲喝一聲,“快給我滾出來!”
她聲音極大,按理說四周的人都該聽到才是,然而此時卻寂然無聲。
她突然害怕起來,轉身想走,喊了人再來,但門裏卻忽的伸出一隻手來,撈住她的脖子,使勁掐着拉進了門裏。
她掙紮着想要尖叫,但嗓子被人狠命的摁着,怎麽都喊不出來,那雙手似是要把她勒死一般。
隻片刻,她便沒有了知覺,身體軟綿綿的倒在地上。
一縷陽光隔着門縫灑在屋中的地面上,一掃連日來的陰霾,使得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躺在床上的申元江伸個懶腰,一夜無夢睡得極其舒坦,這會正倍兒精神,側了側身子等着人進來伺候。
過了半天仍不見人進來,他有些不耐煩了,喊了聲,“來人。”
推門進來的是個丫頭,“老爺。”
申元江微微皺眉,不該是柯姨娘進來伺候的麽?“姨娘呢?”
那丫頭有些奇怪,目光微挑,朝床上掃了掃,眉角帶着些疑惑,卻又不敢多說,隻低聲回道,“奴婢不知。”
申元江微蹙的眉角又緊了緊,柯姨娘幾年如一日的伺候他,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莫不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
他一邊想着一邊讓丫鬟伺候着起身穿衣,還未及洗漱,就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須臾,便是門外管家急促的呼喊聲,“老爺,老爺……”
果然出事了,申元江不及多想,霍然轉身,疾步奔出門,“出了什麽事?”
管家欲言又止,面色難看,又帶着些驚懼,唯唯諾諾的道,“老爺,您快去看看吧……姨娘……”
申元江心裏咯噔一下,強烈的不詳感湧上心頭,沉聲問道,“姨娘怎麽了?”
管家不欲多說,隻跺了跺腳,心急如焚,“老爺,您親自去瞧瞧吧。”
說着轉身就走。
見他這般,申元江心下更是惴惴不安,緊随其後,走進一個小院,還沒進房門便聽到柯姨娘低低的哭泣聲。
申元江臉色發黑,朝四周看了看。
管家适時道,“老爺,今天到過這裏的人都關起來了,沒人敢出去渾說,隻是……”
申元江不等他說完,擡腳進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熏得他差點嘔吐。
他還沒看清屋裏頭的情形,柯姨娘已一個踉跄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老爺,老爺,您要替我做主啊,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老爺,我,我……”
她雙目圓瞪,吓得渾身哆嗦,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頭發淩亂,身上衣衫不整,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布滿帶着血絲的抓痕,極爲惹眼。
申元江隻看一眼便知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事,他很清楚的記得昨夜與她交好時并未留下這些痕迹,頓覺腳邊的女人讓人惡心。
待申元江擡頭去看時,驚得差點摔倒,隻見一人赤身裸體的一動不動躺在地上,滿身是血,像是死了的模樣。
再仔細看去,那人竟然是客居此處的譚柏圖。
申元江向後退了兩步,有些回不過神來,他的府衙裏竟死了人。
他倏地低頭,狠狠的瞪着柯姨娘,聲音冰冷,“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譚柏圖是怎麽死的?”
柯姨娘早就吓傻了,原以爲老爺來了,就有了主心骨,老爺一定會替她做主,而此刻見老爺聲色俱厲,像是要把她吃了一般,她馬上覺得此事不簡單,遂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老爺,一定……是有人要害……我,這才……将我……引來,殺……了人又……制造……了……假象,讓人……誤以爲……是我殺……了……人,老……爺,老爺,我是冤枉的啊,我同……他……無……冤……無仇,怎……會……殺……他呢?”
申元江擡腳甩開那隻狠命抱住他大腿的兩手,聲音愈發冷硬,“那你告訴我,你怎麽會在這裏?”
柯姨娘被甩的跌坐在地上,馬上又跪坐起來,依舊上前抱住了他的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老爺,您不相信我嗎?難道我是這樣兇狠的人嗎?”
申元江略一沉默,跪在腳邊的是他最寵愛的女人,嬌弱溫柔,怎麽有膽量殺人呢?可眼前的一切又該怎麽說呢?
管家在門外聽着裏頭的對話,知道再這麽繼續下去也不問不出個什麽來,遂跟進去,小聲道,“老爺,姨娘被吓壞了,或許姨娘也是身不由己,不然也不會狠下心殺了人,姨娘心裏隻有您,哪裏容得下别人的玷污?不如先送姨娘回去,這裏譚公子的屍體還是早早收拾了好,還有大少爺……”
他這話明着看是替柯姨娘說清,暗裏卻坐實了柯姨娘被玷污的事,而且将申元江引到一個十分明了的方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有柯姨娘身上的那些抓痕,可不就是被人強-暴了麽?
正是這樣,她才殺了玷污她的譚柏圖,整件事就是這麽簡單。
申元江眉角跳了跳,臉色發青,緊握着的手顫了顫,“大少爺現在在哪裏?”
“大少爺還不知道這裏出了事,應該還在房裏。”
“讓他到我書房裏去。”申元江低頭看了看柯姨娘,又吩咐道,“先讓人把姨娘送回去關在屋裏,不許人靠近,趕緊讓人把這裏收拾趕緊,這個人……先留着。”
“老爺……我……不是的……我……”柯姨娘慌亂的搖着頭,她從申元江臉上看到了不信任,不是不信她不會殺人,而是不信她沒有被玷污。
這比相信她殺了人更讓她覺得絕望,她竭力的想要爲自己辯白,但申元江卻一轉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她亦是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昨夜被人襲擊失去意識,等到今天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譚柏圖滿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情形,她吓得又昏過去,要不是有人進來把她叫醒,隻怕這會子還暈着呢。
很明顯是有人故意引她出來将她帶到這裏,然後把她打暈,又制造了殺人假象。
可是究竟是誰精心設這樣的局,要置她于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