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第293章 謠言


三人回了侯府,申郡茹自然先去芷院。

申冀與老夫人似是早就在等着了,見她進來,略帶些渴盼的目光皆落在她臉上,似是極希望她能說出些什麽來。

申郡茹緩步上前,屈膝行禮,“祖父祖母,太子妃讓孫女代爲問好,說皇後娘娘也極其挂念祖父的身體呢。”

申冀微微一笑,“太子妃費心了。茹兒,太子妃身子可好,你有沒有聽到什麽消息呢?”

他想問的是太子妃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呢?又覺得申郡茹還太小,不适合這麽直接問。

申郡茹也假裝不知,笑了笑,“太子妃一切安好,太子對太子妃照顧的無微不至,整個太子府裏也沒人敢怠慢太子妃,孫女瞧着太子妃心情極好。”

譚氏見她未能意會申冀的意思,遂在旁加了一句,“太子妃也算得上守得雲霧見天日了,即便這一胎是女孩也不要,後頭還會再有第二胎第三胎,總歸有個盼頭了。”

申郡茹露出個極符合小孩子身份的笑意來,近乎憨直揚了揚頭,“不管男孩女孩,那可都是未來的公主皇子呢。”

申冀一怔,與譚氏目光對了對,像是在對别人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茹兒說得對,太子妃肚裏懷着的可都金貴着呢。”

他心裏卻在想,太子妃若能一舉得男,太子之位便又牢靠幾分,餘下幾位皇子的野心或可減一減。

如今太子尚無功績,下頭的二皇子三皇子虎視眈眈,而五皇子更是後來居上,平定了邊境之亂,這次又出征東巒,據那邊報來的消息,打敗延州王不過手到擒來。

朝中有些大臣已在紛紛猜測聖意了,若皇上已年邁體弱,那倒還好說,太子等着繼位便是。然而皇上體健,這就給下面的皇子們提供了無限期的準備時間,等到皇上暮年,一切就很難說了。

申郡茹略站片刻,一時無話可說,便屈膝告退,“祖父祖母歇息,孫女告退。”

譚氏擺擺手,“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眼見申郡茹躬身出門,申冀眉角已不自知的縮起來,兩根手指不住的撫摸着放在床邊的手杖,若有所思。

譚氏輕聲問道,“侯爺,您在擔心幾位皇子嗎?”

申冀不問反答,“碧兒在二皇子府過得怎麽樣?”

譚氏蹙蹙眉,抿下唇,“聽說這些日子一直往宮裏頭跑呢,倒也得了虞妃的歡心。”

申冀眉頭皺得更緊,“蠢貨,得了虞妃的歡心,就失了皇後的歡心,二皇子向來隻讨皇後歡心,她這麽做是要同二皇子離心呢。”

譚氏有些緊張,“侯爺,那等碧兒回來時候,我勸勸她,權衡利弊,她總懂得的。”

申冀卻搖搖頭,“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她想怎麽做就由着她去吧,與二皇子離心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日若真出了什麽事,她自己逃脫不了,總不會拖累了侯府。”

他一直不喜歡申郡碧,厭惡的便是她自以爲聰明的小手段,把柄都被人抓在手心裏,卻還自以爲是的瞞過了所有人。

譚氏沉默不語,心裏卻有些不安,萬一申郡碧不得二皇子喜歡,一個沒有權勢沒有寵愛的皇子妃,又靠什麽來幫襯她的孫女兒們呢?

想到兩個嫡親孫女,她又覺得頭疼,父親回來了,本應多在父親跟前盡孝,她們兩個倒好,偏還要争那些有的沒的。

尉氏更是離譜,竟然還敢甩臉子給自己男人看。

兒子房裏的事,她不好直接插手,可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兒子被一個婦人拿捏,雖然後來尋了個由頭将尉氏叫來敲打了一番,但仍是未能在兒子走之前促使兩人和好如初。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也無從可知,夫妻兩個都對她守口如瓶,真真把她氣個半死。

“侯爺在嗎?”門外傳來申元周詢問的聲音。

申冀回過身,揚聲道,“進來吧。”

申元周匆匆進來,神色焦灼,步态也稍顯淩亂,卻仍是沒亂了規矩,行禮道,“父親,母親。”

申冀瞥他一眼,“什麽事?”

申元周偷偷瞧了瞧譚氏,垂首,“父親,外頭有一些傳言,我也是剛剛聽說。”

申冀心頭咯噔一下,身子動了動,抓住手杖立起來,“又出了什麽事?什麽傳言?”

“是,關于三弟的。”申元周的目光再次瞟向譚氏。

“元江?他這才回來呆了幾天?人都走了,能有什麽傳言?”譚氏不等申冀說話,搶着問道,事關她嫡親的兒子,由不得她不急。

申元周似是有些爲難,看看譚氏又看看侯爺,“兒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想着還是先把弟妹叫來問問吧,或許她知道是怎麽回事。”

申冀臉上神情十分難看,沉聲道,“你先說說都是什麽傳言。”

申元周深吸口氣,隻撿了重要的說,“寵妾滅妻。”

“什麽?”譚氏騰地站起身,死死的瞪着申元周,仿佛這流言是從他這裏傳出去的一般。

申冀也是駭然變色,寵妾滅妻可是大罪啊,若皇上追究下來,莫說什麽前程,就是個芝麻小官也别想再做了,這等于自掘墳墓。

“寵妾滅妻,這從何說起?”譚氏激動的尖聲叫嚷,高聳的面頰微微鼓動,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誰不知道元江對媳婦甚好,人在外頭還月月的寫信回來,這幾年,咱們都是看在眼裏的,哪個遭天殺的放出這些屁話來?”

她一激動連如今的身份都忘了,髒話脫口而出。

申冀瞪她一眼,轉過頭看着申元周,“這話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如此荒唐之事,怎會有人相信?”

“起初我也不信,後來聽人仔細說了後才明白,但真假難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來不及去驗證,就趕着回來禀告父親母親了。”申元周頓了頓,“剛剛母親說過的,三弟月月都給弟妹寫信,可壞就壞在這寫信上,三弟寄回來的信紙上塗了毒,弟妹天天看信,據說已經中毒至深,命将不久矣。”

“什……麽?”譚氏身子一軟,癱坐在床上,差點坐不穩向後仰過去,一疊聲的道,“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呢?江兒豈會如此狠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可聽這傳言,外界傳的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上尉氏這段時間的确身子不好,卻還診不出什麽病來,莫不是真的中毒了?

譚氏一顆心沉了又沉,仿若沉入湖底,連呼吸都有些艱難了。

“在信紙上下毒?”申冀瞳孔緊鎖,目中滿是憤怒,像是要吃人一般,“婦人狠毒害人之計,這些年他就學會了這些麽?來人,去把三夫人叫來。”

見兩人都極爲震怒,申元周小聲勸道,“父親母親先别生氣,咱們也不知道真假,且問問弟妹再說。退一萬步說,那信紙上确實有毒,那也不能說明就是三弟所爲,說不定另有其人呢?”

譚氏忽的有彈跳起來,雙目圓瞪,利光閃閃,“一定是那個賤人,嫉妒尉氏正妻之位,意圖将尉氏害死取而代之,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想到這裏,她激動萬分,千錯萬錯都是女人的錯,與她兒子何幹?她的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好男兒,怎會做出這樣的婦人之事來?

申冀狠狠瞪她一眼,毫不留情的冷聲道,“你再這般便出去吧,元江就是被你寵壞的,堂堂男兒居然醉心于後宅之争,寵妾滅妻,虧得他做得出來,若被人告到朝堂上,咱們整個侯府都要受牽連,别忘了,尉家也不是吃閑飯的。”

譚氏身形顫了顫,不可置信的盯着申冀,厲聲尖叫,“侯爺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您也相信是江兒所爲嗎?你自己的兒子你還不相信嗎?是了,是了……”

她呵呵冷笑起來,冰冷的目光在申元周身上掃了掃,神情悲戚,不斷的重複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江兒是她唯一的兒子,卻不是他唯一的兒子,即使沒了江兒,他還有兩個好兒子呢,他怎麽會在意江兒的生死前程呢?

她越想越覺得悲涼,跟了他這麽多年,得到的不過是這些,她那麽費盡心機的又是爲了什麽呢?

好在她還殘存着一絲理智,并未當着申元周的面将這些話喊出來。

申冀見她這般,已猜出她心中所想,本就惱怒煩悶的心更覺不耐,直想讓人真把她擡到門外頭去。

恰在此時,尉氏攙着丫頭的手緩步進門,烏黑的眼珠子僵硬的鑲嵌在慘白無色的臉上,雙頰高高聳起,哪裏還有往日俊俏端莊的模樣?

譚氏吓了一跳,脫口而出,“你,你,你這是怎麽了?”

尉氏緩緩下拜,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在地上,聲若蚊吟,幾乎聽不見,“父親,母親。”

譚氏也覺心疼,對那丫頭厲聲沉喝,“夫人病成這樣,爲何不早點來報?你們都是怎麽當值的。”

那丫頭吓得一哆嗦,本想跪下回話,但想到夫人自己支撐不住,遂又站穩。

尉氏卻代她回答,“母親莫要怪罪,是媳婦不讓她們說的,我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您知道了,也是徒增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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