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離開時，史蒂夫心不在焉。

他在想荷莉說的話。

确實，如荷莉所言；他很喜歡在軍隊裏的生活，對國家複出心力讓他覺得自己有用。這份工作可以滿足他對國家的責任感，否則他不會在八十年前選擇與飛彈同歸于盡。

可是，這八十年，世界的變化太大了。

路上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人跟車，新聞每天都在播奇奇怪怪的事；巴基被九頭蛇抓去做實驗、又被黑寡婦救回來，兩個人還交往到快要結婚；美國隊長換了好幾任，博物館内展着他的相片跟素描本。

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組織叫神盾局，局長弗瑞是個黑人看上去高深莫測；他的隊友是老友霍華德的兒子托尼，霍華德跟妻子幾年前安然離世遺言是讓托尼找到史蒂夫。還有個雷神混在他們中間，交了個天文科學家女友。

而他，現在住在神盾局組織的複仇者宿舍。托尼提供的，在史塔克大樓上。

這是史蒂夫從冰層中醒來的第四十二天；沒有工作，沒有目标，沒有想法，沒有跟上時代步伐、也沒有适應現代社會。

真糟糕。

他還記得，在墜入海底前，他欠佩姬一支舞；可是，現在，佩姬死了，她的侄女莎倫跟她很像，就因爲太像，讓史蒂夫很難面對莎倫。

所有曾經的戰友變成墓園内的一座座榮譽墓碑，幸好巴基還活着，幸好霍華德留下托尼。

巴基跟托尼都很照顧他。史蒂夫曉得這點，盡管他個人認爲，更多時候是他在照顧托尼──霍華德可比托尼成熟穩重多了。托尼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所以，當巴基提出将美國隊長的身分還給史蒂夫時，史蒂夫猶豫了。

史蒂夫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得好；他的意思是，他剛從冰中出來，而巴基這幾年做美國隊長是那麽出色。

從以前開始，巴基就比他可靠。隻要巴基在，他就能放心的沖，因爲他曉得，巴基會是他最強而有力的後盾，幫他想好一切計劃──更不提，現在巴基身邊，有個冷靜、思緒周密的娜塔莎羅曼諾夫。

史蒂夫沒有立刻答應這件事。他不想從最好的朋友身上奪去那件制服。

沒有工作的他，有很多時間能沉澱情緒、思考這件事。

弗瑞唯一允許他獨自前往的地點，是距離複仇者宿舍最近的那棟商場。

第一次見到荷莉時，他正試圖給自己找點事做。

巴基要他學習如何在現代社會購物，所以他去商場買了一盒素描筆。他猜自己吓到荷莉了，以緻于直到離開時，他都感覺荷莉看他的眼神有點怪。

那可能是看上你的眼神。托尼亂講話。

對，那可能是看上你的眼神。巴基跟着亂講，但是拜托，史蒂夫，可以請你别穿的這麽……宅就走出門嗎？白浪費了你那副身材。

史蒂夫翻個白眼，才不相信這些鬼話。

第二天他發現自己衣櫃内的衣服都被更新過，接着是素描筆被偷光光。

顯然，他得再跑一次商場。

史蒂夫接近店櫃，發現櫃上沒人。

後頭有個門是開的。

史蒂夫推測門的後方是倉庫，然後，倉庫内傳來許多重物落地的聲音，和荷莉的尖叫。

問題出在荷莉踩的梯子不穩。她個小，倉庫内的貨又堆得剛剛好頂到天花闆那麽高。每次荷莉走進倉庫拿貨，史蒂夫都有些心驚。

有了前面這些鋪墊，史蒂夫想，他跟荷莉變成朋友也是理所當然。

他特别欣賞荷莉的才華，荷莉的繪畫技巧十分高超。史蒂夫不隻一次懷疑，是什麽理由讓荷莉選擇在商場耗費才華和年華，直到他聽荷莉說，她還沒拿到綠卡。

而且我大學沒念完。荷莉說，聳肩，低頭專注在紙上描繪景色，像我這種情況很難找到好工作，實際上，就連要找到工作都有難度。所以啰。

爲什麽？史蒂夫不解，我以爲你是美國人。

不，我不是。荷莉回答，盯着紙面，用令人驚歎的速度、快速把月下森林情境描繪出來，我爹是中國人，我娘是英國人。在來到紐約前，我沒在哪個國家停留超過五年以上。

史蒂夫這才注意到，荷莉藏在制服帽子下的黑發。那頂紅色畫家帽特别襯荷莉烏黑的發色。他彎起嘴角，問：你喜歡美國？

嗯……不是這個原因。荷莉偏過頭，邊和史蒂夫聊天、邊檢查剛完成的畫，這有些複雜。幾年前我父母因爲某些狀況去世，我不能留在自己的國家，來紐約找我的表哥。現在我跟他們一起住……總之，故事很長，沒有字幕。

史蒂夫看着荷莉，用着他無法理解的語氣、輕描淡寫帶過在這個和平年代算來，應該是比較艱苦的成長背景，隔着畫桌，把完成的畫推給他，笑容燦爛。

好啦。荷莉說，笑容那麽年輕、漂亮、充滿活力和朝氣，自信又積極。她朝史蒂夫挑眉，剛才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看我畫啊？别光顧着聊天啊。

史蒂夫才回神，尴尬地笑笑。抱歉，我好像還是沒學會……

不得不說，荷莉的積極上進感染了史蒂夫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得振作。同時荷莉也慢慢成爲能讓他放松、他願意接近的聊天對象。

看上人家了？托尼又在亂講話。

看上人家了。巴基跟着亂講話。

史蒂夫完全不想理這兩個前花花公子。還敢嘲笑他，明明一個兩個被小辣椒跟娜塔莎制得不敢造次。

他們在複仇者宿舍的交誼廳聊天。突然，神出鬼沒的鷹眼從天花闆不曉得哪個角落蹦出來，扔了一疊資料在史蒂夫面前的矮幾上。

幫你查好了，不用謝，兄弟。鷹眼說，拍拍史蒂夫的肩，一臉深沉。

史蒂夫不太想拿起那份數據……但還是拿起來讀了。

荷莉舒，本名舒荷，六月出生，沒有綠卡，目前和兩位表兄住在布魯克林區。比較糟糕的是，她其中一位表兄是赫赫有名的雇傭兵，死侍，韋德韋斯利，另一位表兄是前兄弟會成員、擁有能讓子彈轉彎的異能，道上知名殺手，韋斯利吉柏森。

所以她也是黑戶？娜塔莎問。湊在史蒂夫旁邊端詳檔案。

她不能回她的國家去。她被通緝了。旺達驚呼。湊在史蒂夫另一邊看完資料。

而且她的兩位表兄也都是黑戶。巴基補充，這可麻煩啰。

山姆在旁，單臂抱胸、拇指摩挲下颔，狐疑地看着其他人，我記得我們是政府那一邊的人，對吧。有個非法移民、他國逃犯光明正大在你面前領美國工資，隊長，你是不是該把她抓起來？

我可以查到更深入的。托尼說。坐在沙發上，沒有回頭，手指在筆電上飛快打字。噢，來了。她的原生家庭好像有點點點複雜……顯然她父親的兄弟姊妹們不想讓她好好活着。結論，典型遺産繼承糾紛。

史蒂夫沉默兩秒，咬着牙問：你們就不曉得什麽叫*，對嗎？

其他人交換一個眼神，聳肩。

史蒂夫，我們隻是試着幫助你。你看起來很喜歡你的新朋友，我們正在幫你更了解她。你瞧，這是大家對你的關心！

史蒂夫才不相信這種鬼話。

這群人根本在看他好戲。

當然史蒂夫沒有把荷莉抓去移民署。至少，在弄懂荷莉爲什麽被她的伯叔姑們搞到通緝前，他不會這麽做。

但顯然，直接去問荷莉這些事也不是好主意。他們還沒那麽熟。

通常史蒂夫都挑周二、周三去找珀莉，他觀察到，周二商場客人很少她比較空閑，周三進貨她會需要幫助。

前提是沒有任務。

不能穿上美國隊長的制服，不代表史蒂夫不能配合複仇者團隊出任務；既然巴基穿了他的，那他怎麽不能穿巴基的。盡管這件事在弗瑞眼中不能更亂來，他們就是做了。

托尼是幫兇。他給史蒂夫造了個假的金屬臂。大概是覺得好玩。

說真的，史蒂夫，什麽時候你才打算換回你本來的制服？看你扮成我的模樣真的很怪。

再說吧。

那次從南亞回來後，詹姆斯找史蒂夫讨論這事。他們在基地的更衣間内，隊上的其他人也在。

少煩了，我們的史蒂夫爺爺對這件事不感興趣。托尼調侃。

詹姆斯橫了眼托尼。拜托，托尼。

史蒂夫默默換回便服，收起金屬手臂。史塔克制的金屬手臂在他左腕上自動折疊，縮成手環的模樣。

山姆突然想起，噢。今天禮拜三。

禮拜三怎麽了？彼得問。他剛拿掉頭套，棕發亂得要命。

他女朋友今天進貨，他要去保護她、别再從梯子上摔下來。托尼說。

史蒂夫有女朋友？！

荷莉不是我女朋友。史蒂夫強調，我去幫忙是因爲她不肯收學費。

肉_償的方式挺多樣啊，史蒂夫爺爺。

托尼！

史蒂夫瞪了眼托尼，接着轉頭，再次對彼得澄清：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荷莉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她有很棒的藝術天賦，有機會再帶你認識她。

這倒是真的。詹姆斯點頭贊同，前幾天我跟娜塔莎去跟她買了兩幅畫。娜塔莎特别喜歡她使用水彩的方法。

這下所有人都看着詹姆斯。

等等。史蒂夫皺起眉，你跟娜塔莎去看過荷莉？！

我們隻是剛好逛到那裏。

哦你就狡辯吧，巴恩斯中士。

你敢說你挂在海岸别墅的那兩張新油畫不是從荷莉那裏來的？托尼。

詹姆斯和托尼陷入新一輪的低智商口水戰。隻有史蒂夫笑不出來。

搞得我也好奇了。山姆撇嘴，拇指摩挲下巴，改天我也逛過去。

史蒂夫看着隊友們，深呼吸，再歎氣。

所以你們就是不懂什麽叫*，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