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坐在汽車後座的上封綿綿抱着小沫兒，一直笑個不停，目光卻時不時的會透過後視鏡看向正在開車的厲少霆。

厲少霆沒什麽表情，隻是專注的看着車，看不出神情的變化，一路上沒說什麽話，可也與往常的表現沒什麽不同。

到了封綿綿的公寓門口，保姆抱着小沫兒先下了車，封綿綿敲了敲車窗，厲少霆搖下了車窗，看向她。

封綿綿笑，“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厲少霆看着她，沒什麽神情，隻說了句，“不用了，我不渴。”

接着倒車，轉彎，他開車走了。

封綿綿站在背後很久沒有動，看着那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

又過了好一會，她才轉身接了保姆手裏的小沫兒上了樓。

厲少霆一路開車到了陸小北原來房子的樓下。

他在樓下抽了幾根煙。

之後掐滅了，上樓，出了電梯，按了密碼，開門，甚至還換了拖鞋。

他将房子裏，樓上樓下的所有燈都打開，所有的門也都敞開。

他去了洗手間，站在洗刷台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鏡子前方擺着各種樣式的玻璃杯，進口，他出差從國外回來的時候買的，因爲她喜歡。

他看着他們，手指從那杯口的頂端一一滑過，就這麽來回差不多有三四遍。

然後，他忽而拿起了一個玻璃杯就朝着面前的鏡子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那一聲巨響，幾乎震得整個房子似乎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有玻璃碴砸在了他的臉上，有血開始流，他好似沒有感覺到，之後又拿起第二個玻璃杯開始砸，一個又一個，滿地的都是碎片。

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血，一滴滴的往下落，猩紅的痕迹落在潔白的地面上，暈染出一層層的紅，好刺眼。

他從洗手間走出來，又來到卧房，卧房的雙人床的上面挂着的是他們兩個的一張合照，那合照好似拍了有很多年了，是在學校的舞台上跳舞的那一次，有人偷拍的，拍的特别有大腕的感覺，曾經還在學校裏引起一陣轟動。

他手裏還拿着最後一個玻璃杯，接着幾乎是随手間就朝着那相框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又是一聲巨響，相框落了下來，掉在了床頭，四分五裂。

厲少霆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砸，沒有說話，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表情，什麽都沒有，隻是砸。

電視，電腦，冰箱，紅酒，各種能夠砸的東西都被他砸得粉碎。

他好似喜歡上了這種破碎的聲音，一次次的在自己耳邊不斷的重複，重複，可他卻面無表情。

最後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滿地的碎片，混着到處流淌的紅酒在整個房間裏蔓延，竟是看起來比地震還要可怕。

再後來，他停下了，躺倒在了沙發上，頭頂的水晶大吊燈在搖晃，似乎随時都會掉下來，他也不在意，隻是很累的閉上了眼睛，在呼吸，一聲比一聲要重的呼吸。

然後他突然開始流淚。

他閉着眼睛，睫毛卻在顫抖，看不清眼神，隻看到有液體在順着眼角開始落，一顆一顆，又是一顆一顆。

有人說，所有的成長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這大概就是厲少霆的代價？

當剝落所有華麗的外衣，所有不可一世的皮囊，所有自以爲是的嚣張，其實他也不過是個還不懂得如何去愛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