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保大十年二月二十六,江甯府公開審理張大鵬一案,其間極有群情洶湧之處,各種罪行亦無不是鐵證如山,清算下來此人六年間害得人命便有十三條,更不知多少女子被他逼良爲娼,此外販運私鹽,倒賣五石散之事皆被查實,按律當斬。江甯府王知府将其驗明正身打入死牢,次日三次奏請皇上之後便在菜市口斬殺張大鵬,一時間民間交口稱快,卻沒有注意到此人在被斬之前已經不知被誰毒啞了。
尋常百姓高興金陵城少了一個惡霸,其餘道上之人卻是被尤四的手段所震懾,後者的的地位更因此事而建立起來,還在民間赢得了一個爲民除害的名聲。至于張大鵬被毒啞定是出于王玉峰之手,報之與聖上并不是被斬之人有着多高的地位,而是按照律法所載。
古時的死刑運用也是極爲慎重的,絕非影視劇中那樣誇大,律法之中有個法叫做“三複奏”或者“五複奏”,就像處死張大鵬也要問皇上三次,三次皆準才能動刑,畢竟人頭不是韭菜,砍了還能再生,重複的問上三五次也是爲了盡量避免一時之怒而殺人的情況出現!而那電影之中每次當儈子手舉起鬼頭大刀卻經常有人高喊“刀下留人”,他們就要立刻停滞行刑,這并不是刻意安排的情節亦是律法所載,隻要有人這麽喊就必須停下,至于那人什麽責任事後再追究。
對于李從嘉而言張大鵬的處斬隻是他爲尤四在京城立威的舉動,這樣一個人物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十幾天下來六皇子的日子可是過的極爲充實,李從嘉不由感歎自己就是穿越還是躲不過工作狂的命運,也很能了解諸葛先生當年爲何短命令得後人唏噓不已了。事必躬親就是自己年青強壯的身體都有些吃不消,何況還要長年累月?
明日會試開始,六皇子是一早就準備去貢院觀察的,雖然自己不會看相,可有着多年看人的經驗總算還是要直觀一些,因此今日他推掉了一切的應酬與約會在營帳之中補覺,明天要以最飽滿的精神和最光輝的形象出現在考生面前。但這一覺睡到下午卻還是被趙龍叫醒了,此次的約會他可拒絕不了,因爲這個召見來自毓秀宮!
皇宮這個地方不是什麽人想進就能進的,哪怕李從嘉皇子之尊既然入了軍營沒有父皇召見也就回不去了,而锺皇後則是另一個可以召見他的人,不管在什麽地方母子天倫都是不可能被斷絕的。
趙龍駕車到了皇宮,李從嘉輕車熟路的來到毓秀宮,廳堂之内隻有母親锺皇後和随侍一旁的鳳娥及他的侍女流珠,由此亦可見锺皇後對流珠的看重,也讓李從嘉知道今天肯定是要交代些什麽。
“兒臣重光參見母後,這十數日不見,母後怎麽清減了許多?”李從嘉進屋便來到锺皇後面前雙膝跪倒大禮相見,可能今世唯有母後是能讓他心甘情願用這個禮節的了,看見锺皇後消瘦的面容李從嘉言語之間亦是真心實意,他心中是真正将母後當作母親看待的。
“殿下大婚在即,皇後不放心宮中之人凡事親力親爲爲六殿下操持此事……”一旁的鳳娥溫言解釋道,這亦是母子間的常情。
“就你多嘴,聽這些話還算你有些良心,十數日不見卻也不見你來給爲娘請安。”锺皇後了鳳娥一句,後者微一躬身微笑而退,這才轉頭對李從嘉言道,那言語之中卻是頗有怨怪之情,以前在内院之時六皇兒天天的晨昏定省是從來不卯的,如今也是極爲想念。
“非是兒臣不想給母後請安,隻是……此事都是兒臣的罪過,明日開始自當天天給母後問安。”李從嘉聞言便要解釋,父皇母後不召見兒臣不便前來,可想起母親爲自己操持清減卻又不免心痛,當下便不再解釋随着母親的話,不召見自己就不能想辦法了嗎?
“好了,起來吧,此事原也怪不得你,兒啊,母後知道你心中有怨,也不願見你去那刀兵四起之處,要是……”锺皇後見兒子貼心心中憐意大起将他拉了起來道,講到最後想起愛子一旦外封他們母子亦稀有相見之日,一時悲從心起不由得雙目閃現淚光……
“母後,兒臣此去乃是爲父皇爲母後爲我大唐分憂,亦是爲人子爲人臣該盡的本分,豈敢心有所怨,倘若因此讓母後傷心,兒臣惶恐。”李從嘉剛起身一半見母後如此又是跪了下去靠着她的雙腿言道,今世若真心疼惜憐愛自己的便以眼前的锺皇後爲最了。
“乖孩子,你真的長大了,爲娘也能多放些心了。”锺皇後雙手捧着愛子的臉欣慰的道,不管他對于外封是否真心真意可對母親這份心她是能感受的到的,一時間心情激蕩也用上了居家的稱呼。
“娘你放心便是,兒臣就算人不能回來給你請安盡孝,每月也定會有書信來問安,聽江淮那裏的橘子不錯,孩兒給你挑最大最甜的。娘,孩兒之婚事宮中自有定律,娘你千萬不要過度操勞,否則就是孩兒的不孝了。”李從嘉此時心中亦是一片溫暖,柔聲道。
“乖,橘子不橘子的不打緊,我兒定要記得來信才是。”锺皇後很是認真的交代道,這一下母子二人皆是真心,讓旁觀的鳳娥和流珠亦是雙目微紅,不過亦有欣慰之色,不枉皇後如此疼六皇子。
“重光,娘今日喚你前來是有兩件事要交代的。”片刻之後锺皇後将李從嘉自地上扶起,拉了一把椅子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正色言道。
“母後有任何吩咐兒臣定當遵從。”李從嘉很是認真的答道。
“這第一件便是流珠,她自幼便跟在娘的身邊,人才樣貌皆是一等一的,服侍你也是盡心盡力,等你大婚之時流珠也一并過門做你的良綈,重光你可不要辜負了珠兒,須要好生對待才是。”锺皇後又把流珠拉了過來,持着她的手對李從嘉言道,兒子一旦封王,想來今後身邊的女子是少不了的,周娥皇端莊大氣自不會待流珠如何,就怕以後有些女子争寵欺負了她,她自幼也就是個一貫隐忍的性格。
“母後不需操心,流珠随我時日最久,一片真心實意,兒臣心中豈能不知,今後絕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的。”李從嘉聞言看了一眼流珠,姑娘此時面若桃花,一張臉都要垂到地上去了,心中是既害羞又歡喜,那模樣當真可愛之至。可以除了母後流珠就是李從嘉現在最信得過的女子,又怎會虧待了她?
“那便好,鳳娥……重光,這些是母後給你的,我兒自幼便是嬌生慣養,到了那所在也不知如何,至緊要照顧好自己,那王府之處亦要弄的妥帖才是。”锺皇後了頭叫了鳳娥一聲,後者和流珠一起拖了口大箱子過來,一打開内中盡是金銀珠寶珍奇之物,光華耀眼。锺皇後這才又對愛子言道,眼前也是她大半輩子的體己了,李璟對李從嘉有愧在心,皇後就更是如此,再多的珍寶她也舍得。
“娘,這如何使得,重光不敢受母後如此重賜。”李從嘉的眼光隻在箱子上微作停留便感激的對锺皇後言道,母親待自己是何等誠意,那一份深情讓他根本就忽視了眼前價值連城的珍寶。
“如何使不得,娘給你你就拿着,誰也不敢什麽的,好了,不用再,記得今日娘和你的話就行,娥皇那孩子品性淑均,以後也能爲你當好家的,鳳娥,快去傳飯,再到皇上那裏一聲,今日重光就在這兒了。”看着兒子的目光根本沒有被珍寶所吸引锺皇後更是開心,當下便對鳳娥交代道,愛子即将遠行她也要珍惜時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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