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季維揚瞬間沉下了臉色,“顔顔,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要将我推給别人,是嗎?”
他深邃的目光全然籠罩在她身上,犀利中又含着一絲無奈與愁緒。~ *~兩指突然用力,将指尖的煙蒂狠狠掐滅。
展顔的頭壓得很低,冰涼的小手扯住他溫厚的手掌,聲音怯怯的,如同做錯事害怕被懲罰的孩子,“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季維揚有些惱火,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她現在的模樣,她總是同情心泛濫,她總是輕易的将他推開,讓他覺得她根本就是毫不在乎的。
“我隻是覺得她很可憐而已。”展顔的聲音越來越低了燧。
“她可不可憐,與你無關。與我,也無關。”季維揚沉聲回答了句,打橫将她抱起,轉身向别墅内走去。
“顔顔,将我推給别人這種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季維揚沉聲警告。
“哦。”展顔悶悶的回了句辂。
而季維揚卻突然頓住了腳步,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又道,“說你知道了。”
展顔知道不能再激怒他,于是順從的點頭,“維揚,我知道了。”
保安和管家知道該怎麽處理陸安琪,他根本沒必要繼續留在現場。
陸曼芸很快就趕來了,比120更快一步。或許是哭嚷了太久,陸安琪也累了,乖乖的坐在園子裏的泥土地上,傻兮兮的抱着布娃娃發呆。
“安琪,你怎麽能跑到這裏來呢。快跟媽回去。”陸曼芸扯起她的手臂,就要将她帶走。可陸安琪說什麽都不肯離開,口中一直喃喃自語着,“維揚,維揚。”
“這位女士,我看你女兒病的不輕,還是等120來吧。”管家出聲說道。
“不用了,我很快就帶她離開。”陸曼芸說完,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别墅内,她知道她的女兒展顔就在裏面。
“我想進去和主人家打聲招呼,不知道方不方便。”
“您稍等,我去問問。”管家進去不久後,就有人請她進去。
客廳的水晶燈光彩奪目,而展顔就坐在燈下的沙發上。身旁,季維揚一直陪伴在她身邊。他顯然是猜到了陸曼芸的心思,才允許她進來看展顔一眼的。
“陸伯母,坐吧。”季維揚倒是十分的客套,并吩咐傭人上了茶。
“謝謝。”陸曼芸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目光一直圍繞在展顔身上,“展顔,知道你出院了也一直沒來看過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謝謝。”展顔眸光低斂着,淡漠的回了句。
陸曼芸讪讪的笑,有種說不出的尴尬。
然後,客廳内就陷入了沉寂。這種情況,季維揚也不好插話,隻能陪着沉默。
“我累了。”長久的沉默後,展顔淡淡的出聲打破。
“嗯,那上樓休息吧。”季維揚溫柔的解圍。
展顔起身,對陸曼芸禮貌的點頭,“對不起,失陪了。”然後轉身上樓。
陸曼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展顔,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她微微的歎息,然後準備起身告辭,“我該帶安琪走了,這次是意外,我會看好她的,不會讓她再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陸安琪手術成功後,昨天剛剛複明,也不知道是那個嘴快的告訴她捐獻眼角膜的人是前一段時間在監獄中自殺的趙副院長,安琪知道後,就犯病了。趁着陸曼芸出去的空擋,從醫院跑了出來,還在兒科搶了一個小女孩的娃娃。陸曼芸頭疼的要命,一路追了過來。
季維揚将她一路送出别墅,安琪見到季維揚,從地上爬起就要撲上去,卻被陸曼芸用力的扯住,“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去。”
“放開我,我不要你,維揚,我要維揚。”陸安琪喋喋不休的說着,又是鬧起來沒完沒了。
陸曼芸是氣急了,揚手就是一巴掌。她倒是沒用太大的力氣,隻是陸安琪毫無防備,踉跄不穩的就栽倒在地。吵鬧聲頓時偃旗息鼓。她坐在地上,單手捂住發疼的臉頰,雙眼含淚,目光狠狠的盯着陸曼芸,那摸樣,好像要吃了她一樣。
“安琪,你沒事兒吧?”陸曼芸打了她之後就有些後悔了,畢竟安琪現在還是病人。
陸安琪委屈的直哭,從地上将那隻髒兮兮的娃娃重新抱在懷中,手掌一下下的拍在娃娃身上,“寶寶不哭,寶寶不怕,媽媽在這裏,媽媽哄你誰覺覺。”
“安琪。”陸曼芸喚她一聲,卻被安琪捂住了嘴。
“噓,小聲些,我的孩子睡着了,别吵醒了他。”
“去備車,送她們去醫院。”季維揚對管家吩咐道。
陸曼芸攙扶着安琪上車,她乖乖的坐在車中,依舊抱着髒兮兮的娃娃,目光呆滞,手掌一下下的拍在娃娃身上。
開車之前,季維揚又對陸曼芸說道,“伯母,抽空帶安琪再去好好檢查一下,她的病情……”他的目光從陸安琪身上掃過,帶着一絲疑慮。安琪剛剛的眼神,那樣兇狠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病人。
“好的,我知道了。”陸曼芸随口應着,并沒有意會出季維揚意思。
……
季維揚回到卧房的時候,展顔并沒有入睡,她說累了,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展顔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靜靜的望着窗外,這個方向,恰好可以看到陸曼芸的車子離開。
“在想什麽?”他從身後抱住她,輕擁她入懷。
展顔默默的搖頭。
季維揚微歎,“還是沒辦法原諒她嗎?顔顔,其實,趙副院長謀害你的事,真的與陸伯母無關。她和你一樣,是個很善良的人。”
“不說這個好不好?”展顔轉身抱住他,頭輕輕的靠在他心口,一張小臉,整個的埋入他胸膛。
“嗯,好。”季維揚溫聲應着,墨眸幽深。他知道,展顔是在逃避。
“明天該到醫院複檢了吧,早點睡,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好。”展顔順從的應着,從衣櫃中取出柔軟的絲質睡衣,向浴室中走去。
“顔顔。”他突然從身後喚住她。“什麽事?”展顔駐足詢問。
季維揚邪氣的揚起唇角,目光掃了下浴室,“要不要一起?”
“你……不正經。”展顔臉頰通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正經’。然後逃似的躲進浴室之中,身後季維揚的朗笑聲不斷。
剛剛因爲陸安琪帶來的不愉快的情緒很快被打散了。
第二天,季維揚原本是要和展顔一起去醫院檢查身體的,可唐楓突然打來電.話,說季氏旗下的一間五星酒店有人鬧場,傷了幾個人,聽唐楓緊張的口氣,傷的應該不清。
這種事本來是不需要季維揚出面的,隻是這次傷的人大有來頭,唐楓無法擺平。
挂斷電.話,季維揚有些爲難的看向展顔。
“我自己沒關系的,你去忙吧。”展顔溫笑着,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季維揚匆匆離開後,展顔簡單的吃了早餐,然後穿上大衣走出别墅。車子早已停在别墅門口,展顔坐在後面的位置,随手翻看着雜志。
車子緩緩的駛出山莊,揚着公路開的十分平穩。展顔一直低頭翻閱雜志,倒也沒留意其他。車是季維揚的車,司機也是季維揚派來的人,倒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車子行駛大約二十分鍾的時候,突然在路上停了下來,展顔下意識的擡頭,發現前面是堵車了。
她不甚在意,繼續低頭看雜志,然而,下一刻,一旁的車門居然被人打開了,一雙嶄新的白色高跟鞋率先踏入車内。
展顔一驚,擡眸看去,隻見羅美娟已經坐在了她身旁,頭發盤的一絲不苟,一如既往的高貴從容。而車上突然多了一個人,坐在前方的司機竟沒有絲毫反應。展顔瞬間便明白過來,這個司機已經被收買了,甚至,今天季維揚的臨時離開,隻怕也與羅美娟脫不了幹系。
“别怕,我不會傷害你的。隻是想和你談談。”羅美娟溫潤的開口,長輩的架子端的十足。
展顔溫溫一笑,她似乎沒有說不的權利。“爲了這次談話,顧夫人倒是費了不少的心思。”
展顔聰明,這一點羅美娟早知道,她也絲毫不否認的點頭,的确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季博城安排在别墅的人都被維揚換掉了,展顔又幾乎足不出戶,她也隻能選在她去醫院檢查的日子下手。
“沒辦法,維揚他将你保護的太好了。”羅美娟說完,指了指街對面的咖啡廳,“去裏面坐坐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咖啡廳,選了個比較偏僻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咖啡,一杯柳橙汁。
展顔咬着吸管,喝了兩口果汁,一直靜靜的等着羅美娟開口。
羅美娟是忙人,并沒有和展顔過多的客套,而是開門見山,直入正題。“維揚小的時候在京裏呆過一段日子,那時候他最黏着我,一口一個姨媽的,我也一直當他是我的親兒子。現在美惠不在了,我更拿他當親兒子疼。展顔,你也不要怪我自私,這個世上,沒有一個母親是不爲兒子考慮的。”
展顔斂眸不語,眸波微微的晃動着。從羅美娟出現開始,她就已經明白了她的來意。
她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季家的人不會放任季維揚與她糾纏不清。她以爲來找她的人會是季将軍,強勢壓人,故技重施的用魏家,或者其他什麽來逼迫她離開。不過,來的人是羅美娟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不過,目的相同,隻是硬手段換成了軟策略而已。
“其實阿姨還是很喜歡你的,又聰明又善良,我也和你說過,很願意你做維揚的妻子。隻是,此一時彼一時,維揚他是男人,男人不能沒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應該爲他考慮,不能這麽自私。”羅美娟語重心長的說着,并不時的歎息,很有一股惋惜之意。
展顔一直斂着眸,容顔淡漠,情緒無波無瀾,默默無語的喝着果汁,似乎對羅美娟的話置若罔聞般。
她一直沉默,羅美娟倒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不過,雖然接觸的少,但展顔的性子羅美娟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她心軟、也心善,這樣的女孩想别人永遠比想自己多,所以,她才來找展顔談,而不是采用強硬的手段逼她就範。
“當然,阿姨也知道,這樣對你來說有些殘忍,可阿姨知道你是愛維揚的,愛一個人就應該爲對方考慮,你應該知道維揚多喜歡孩子,如果這輩子都不能做父親,他的人生永遠都是殘缺的。展顔,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應該讓他的人生留下任何遺憾。”
展顔靜靜的聽着,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她唇角淺淺的上揚着,彎成絕美的弧度,卻難掩那一抹譏諷。
從坐在這裏開始,羅美娟一口一個‘阿姨’已經将她們之間的關系定義。展顔清清楚楚的記得,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羅美娟還熱絡的讓她喊她‘姨媽’。
原來,真的是此一時彼一時了。
現在,她又以愛爲名冠上了這麽一個大帽子,展顔更是受之不起,上流社會的貴婦天生就是合格的政治家,她這麽大一個帽子扣下來,展顔如果再不離開,那她就成了毀掉季維揚人生,造成他生命殘缺的劊子手了。
可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這位衣着端莊華美,永遠高高在上的貴婦人,她真的懂得什麽是愛嗎?
愛不僅僅隻是成全,愛還是是不離不棄,愛是堅守,愛是永遠在一起。
展顔知道,無法生育,注定她的生命是殘缺不全的,她也從來沒有自私的想要季維揚和她一樣不能完整,可是,她隻是想留在他身邊,哪怕多留一個月,多留一天,甚至多一分一秒也好,可是,爲什麽逼她,爲什麽都要來逼她呢。
她的苦,她的痛,又有誰能明白。
展顔眼眸微微的濕潤,卻強撐着笑,“您希望我怎麽做?”沉默了良久,她終于開口了。
羅美娟溫笑,從包中取出一張支票和一張飛機票,遞到展顔面前,“我知道你是學醫的,美國的醫學是目前最發達的,我給你聯系了一個學校,你可以去繼續學習,這些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展顔的目光盯着那張印有彩色花紋的支票,唇角的笑靥由諷刺轉爲冷嘲,似乎除了錢,季家什麽都給不了她。愛對于她來說,永遠是奢侈品。
“除了離開,我還有别的選擇嗎?”展顔冷淡的開口。
羅美娟的身體微微的向後靠在椅背上,眼光向上高擡着,看人的時候,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當然,如果你不想去美國留學也可以,你想去什麽地方,我都可以爲你安排,如果對這張支票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但是你必須離開,不能留在維揚身邊。”
展顔苦笑,兩指撚起那張支票把玩着,然後,瑩玉般的指尖輕輕的、優雅的将那張支票從中間撕成兩半。曾經一無所有的時候,她都沒有接受羅美娟的施舍,現在更不會,這張支票對于她來說,無疑是一種侮辱,無論多少個零,也無法買斷愛情。
“這是什麽意思?”羅美娟明顯臉色冷了幾分。
展顔微眯着眸子,唇角的笑意有些冷。“沒什麽意思,阿姨,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并不喜歡被人逼迫,我也是。”
她拿起一旁的外套,就準備離開,對面,羅美娟的臉色很冷,眼中目光凜冽。
展顔穿上外套,對着羅美娟微微的鞠躬,無論對錯,羅美娟是長輩,她雖然用支票诋毀了她的人格,可是,羅美娟的出發點卻是爲了季維揚,而那個男人,同樣也是她心愛的。
“對不起,阿姨,我還要去醫院檢查身體,至于您說的事,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
“可以。”羅美娟挑明一笑,但話鋒突然一轉,“我是很有耐心等的,但維揚的父親可是急脾氣,拖得太久,我可不敢保證他不會爲難魏家。”
展顔冷冷的一笑,呵,好一個軟硬皆施啊。逼得人來退路都沒有。
“我給你三天,三天之後,你必須給我一個明确的答複。”羅美娟拎起lv手包,雪白的貂裘輕披在肩上,越顯富貴。
她踩着高跟鞋,在展顔身邊停住腳步,但語氣明顯沒有剛剛的鋒利了,“展顔啊,你别怪阿姨狠心,維揚已經沒有了母親,我就是他的媽媽,我要爲他的人生負責。”
展顔抿着唇,十分艱難的點頭。
羅美娟離開後,展顔才裹着大衣離開。她坐在車後座,目光茫然的看向窗外。司機回頭,很客氣的說道,“太太,您沒事兒吧?”
展顔渙散的目光漸漸的在他身上凝聚,淡笑着詢問,“你覺得我應該怎樣?”
司機一愣,然後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太太,我也是有苦衷的。”
“沒關系,走吧,去醫院。”展顔溫聲說道,季家人威逼利用的本事,她早已領教。
“那季先生那邊……”司機欲言又止。
展顔笑,有些苦,又有些諷刺,“我比你更不想他知道這些。”
因爲超過了預約的時間,約翰遜教授多少的有些不悅,美國人是非常有時間觀念的,他們覺得遲到是浪費别人的時間,是一種不尊重,不負責任的行爲。
“對不起,路上堵車了。”展顔用流利的英語道歉,态度十分誠懇。
約翰遜教授安排她做了一系列的檢查,等待檢查報告的空擋,約翰遜教授又詢問了她最近最近的一些狀況,和日常的飲食作息,展顔一一應答。
檢查報告出來後,約翰遜教授很認真的看了遍,然後對展顔說,“恢複的很好,繼續保持,下次别忘了按時檢查。按照原計劃,我會在中國停留兩年的時間。”
當然,季維揚捐給他一個醫院,這是當時談好的條件,他是個非常守信的人。
展顔點頭溫笑,頭微低垂着,雙手交疊在身前,有些扭捏,又有些生澀,沉默了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約翰遜教授,我想咨詢您一個問題。”
約翰遜教授注視着她,等着她提問。
“我想知道,我的身體狀況,能否孕育生子。”展顔的聲音淡淡的,溫溫的。
約翰遜教授一愣,展顔是醫護人員,她應該很清楚,心髒病人是不應該生孩子的,因爲風險太大。
“展顔,你應該知道,醫學上是沒有絕對的不可能。你現在的狀況很穩定,但這并不代表你可以承受那種風險,換句話說,這是在賭命。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這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沒有醫生會讓自己的病人冒這種危險。展顔,身爲醫者,你應該理智一些。”
展顔沉默了半響,是啊,身爲醫者,她名字答案的,卻還是不死心的問道,“約翰遜教授,您可不可以告訴我,如果我想要一個孩子,有多大的希望?”
約翰遜教授無奈的搖頭歎息,他不知該說她是固執,還是愚蠢。“80%。”約翰遜教授教授一闆一眼的回答。
展顔一動不動,眉心緊蹙着,卻聽約翰遜教授補充道,“80%死亡率,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冒險。以命換命,在醫學上看來,就是愚蠢的行爲。”
走出醫院大門,展顔仰頭看着天空,小臉蒼白的幾近透明。明明是溫暖如春了,可展顔突然覺得很冷,她鉛白的手緊抓着領口,攏緊了身上的外衣,還是覺得很冷。
“太太,我們回去嗎?”司機迎上來。
展顔搖頭,“送我去遊樂場,我想去散散心。”
“好,好。”司機忙殷切的爲展顔開了車門。
遊樂場一直是孩子們的天堂,又是春遊的時節,遊樂場中不停的傳來孩童的歡聲笑語。展顔坐在旋轉木馬園區的長椅上,靜靜的看着木馬一次又一次的轉起,年幼的孩子們騎在木馬上,揚着一張天真而活潑的小臉。
這樣的場景讓展顔突然就想起了她的小顔,或許是最近過的太幸福,她已經好久都沒有想起小顔了,因爲小顔一直是她心頭的一塊痛。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她的小顔已經會跑會跳,或許,也會開口叫媽媽爸爸了。她也可以牽着她女兒柔軟的小手,一起做旋轉木馬,一起看日出日落,她可以靜靜的守護着她的小顔長大,她和季維揚的人生,也因此而完整了。她仰頭看着天空,天空是蔚藍的,雲朵是雪白的,如果她的小顔有幸來到這個世界上,她一定會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很美。
不知不覺間,臉上有冰涼的東西劃落臉頰,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撫,發現是淚。
80%的死亡幾率,她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麽。約翰遜教授說的沒錯,那無異于以命換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死過兩次的緣故,她居然有些畏懼死亡。何況,明知是以命換命,作爲母親,用自己的命去換的孩子的重生,她可以是心甘情願的,可是,對于孩子來說,這卻不一定是孩子說需要的,一個注定一出生就沒有母親,失去母愛的孩子,這對于他來說,真的公平嗎?
“幹嘛坐在這裏?不冷嗎?”耳畔突然傳來溫潤磁性的聲音,一身米白色羊絨大衣的季維揚已經坐在了她身旁,手臂輕輕的搭在她肩頭,目光溫柔如水。
展顔靜靜的看着他,唇角揚着淺淺的笑,“家裏悶,所以來坐坐。”
季維揚同樣看着她,修長的指尖輕輕的觸碰上她白皙的面頰,一滴剔透的淚珠在他指尖輕輕的顫抖。“哭了?”
“沒有。”展顔含笑搖頭,“沙子吹進眼睛裏面了。”
季維揚笑着将她攬入懷中,含笑的眸光凝視着她漂亮的眼睛,“我幫你看看。”
“别鬧了,摟摟抱抱成什麽樣子,别教壞小孩子。”展顔嬌嗔的推開了他。
季維揚一直笑着,攬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坐在長椅上,看着前方不停旋轉的木馬,“約翰遜教授說你身體狀況很穩定,顔顔,我很高興。”
他側頭看向她,目光溫潤含笑,他輕輕的握住展顔的手,呵護在掌心,“顔顔,隻要這樣就好了,你陪在我身邊,還能陪我吃飯,陪我聊天,和我一起看天空、看海洋,看木馬不停的旋轉,直到我們生命的盡頭,顔顔,這樣就很好了,我很知足。我不想再去奢望那些不現實的東西,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展顔垂頭不語,她自然是明白的,約翰遜教授一定是将她體檢的狀況和他們今天所有的談話内容轉告給季維揚。
她怎麽會不懂他的心意呢,他的心是和她一樣的,他們想在一起,永遠永遠的在一起。他可以因爲愛她而讓生命不再完整,可是,她卻不能這樣自私。
因爲,自私的從來都不是愛。
展顔将頭輕靠在他肩膀,唇邊含着笑,淡聲開口,“維揚,我們回家吧。”
“好。”季維揚點頭,攬着她一起向遊樂場外走去,“冷嗎?”他溫聲詢問,同時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展顔下意識的擡頭看向他,大衣内,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條紋襯衫。吞吐的氣息都吐着白色的霧氣。
展顔知道他一定很冷,初春穿夏天的衣服,不凍人才怪。展顔并沒有将肩上的衣服還給,而是快步的跑了起來,笑着喊道,“季維揚,我們比賽賽跑好不好?”
一看到她跑起來,季維揚的心都抽緊了,心髒病人是不能劇烈運動的。“顔顔别亂跑,小心摔倒。”
季維揚快步追上去,一把擁住她,将她打橫抱起,向園外走去。
展顔伸出雙臂環住他頸項,緊緊的抱住他。似乎每一次,他都能很快的追上她。
她揚起下巴看着他,柔柔的詢問,“維揚,你冷嗎?”
季維揚一笑,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将她抱入車内。
車内空調開得正好,季維揚穿着單薄的襯衫,也不覺得冷。“晚上想去哪裏吃飯?”
展顔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回答,“回家吃,你做給我。”
“你确定我做的東西能吃?”季維揚失笑,伸出手臂揉了揉她的頭,“去吃西餐吧,經緯路那邊新開了一家法國西餐廳,聽說菜式不錯。”
他說完,發動了引擎,車子如箭一般穿了出去。
兩個人在西餐廳用餐,燭光晚餐,浪漫溫馨,通明的高腳杯中紅色美酒在燭光之下閃動着盈盈璀璨的光澤。餐桌旁是專業的琴師演奏着小提琴,琴聲悠悠,聽得人如癡如醉。
用過晚餐後,季維揚開車送展顔回别墅。他一直陪在她身邊,看着她入睡。
展顔的睡顔很安靜,細密的長睫毛在肌膚上投下一片暗影。
他細心的爲她掩了下被角,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吵醒了沉睡中的女孩。“顔顔,晚安,好夢。”
他俯身親吻了展顔的額頭,然後起身離開。
車子穿破夜色,沿着公路疾速前行,目的地是位于季家的别墅大院。
季維揚走進别墅小樓,客廳内,季将軍與羅美娟正在說話,侄女彤彤在一旁玩積木,身上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眉眼間隐隐的有着季維忻的模樣。
“維揚,回來啦。”羅美娟見季維揚走進來,笑着開口。
“姨媽,您來了。”季維揚禮貌的點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傭人很快遞來了一杯溫熱的黑咖啡。
“爸,最近您身體怎麽樣?公司忙,一直都沒抽出時間過來看您。”季維揚抿了口咖啡,溫聲詢問道。
季将軍目光幽沉,并沒有回答。有時間回家伺候那個女人,卻沒時間來看他老子一眼,這小子還真是二十四孝丈夫。
“我看你爸最近身體挺硬朗的,隻要你這個不孝子别繼續氣他。”羅美娟半玩笑的說道。
季維揚牽動了下唇角,繼續低頭喝咖啡。
一旁的彤彤還在玩積木,羅美娟突然走過去,将孩子從地上抱起,笑着掐了掐她的臉蛋,“小丫頭就知道玩兒,三叔來了也不過去打招呼。”
彤彤這才丢開積木,張開小手臂撲入季維揚懷抱。“三叔,彤彤好想你呢,你想彤彤了嗎?”
“彤彤乖。”季維揚溫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小腦袋,然後将孩子放在了地上。刻意的保持着距離。平日裏他都是最疼這小丫頭的,今天卻不願和孩子太親近。他明白,羅美娟是故意将彤彤推進他懷裏。孩子的問題已經成爲了他與展顔之間最大的傷痛與阻礙。
彤彤被季維揚推開,多少有些不高興。小孩子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她嘟着唇,又撲入羅美惠懷中,“姨奶奶,三叔不和彤彤玩兒,你陪彤彤好不好?”
“好,我們彤彤真可愛。”羅美娟故意說得很大聲,将孩子擁進懷裏,吻了吻她粉嫩嫩的面頰。然後繼續說道,“維揚,你也老大不小了,趕快結婚生個孩子,看看咱們彤彤多可愛啊,喜歡就趕緊自己生一個。”
終于進入主題了,季維揚冷然的牽動唇角,随手點了一根煙,淡淡的吞吐煙霧。
“有孩子在呢,少吸煙。”羅美娟不滿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讓保姆阿姨将彤彤抱到樓上去。
客廳内少了孩童,氣氛瞬間就凝重了下來,季維揚在水晶煙灰缸中輕彈了下指尖的煙灰,邪冷的一笑,“姨媽,今天酒店的那場意外,是您自導自演的吧?還真夠精彩的。其實,您想見見外甥媳婦,我帶展顔來見您就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的。”
羅美娟倒也沒有絲毫被拆穿的尴尬,她脊背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端的是尊貴優雅,“你将她保護的那麽好,姨媽可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季維揚依舊吸着煙,眸光卻是清清冷冷的,即便她不說,季維揚也大概能猜到她們之間談話的内容,羅美娟慣用的伎倆就是威逼利誘,讓展顔離開他。
“姨媽,您對展顔說了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因爲您的出現而讓顔顔不開心。姨媽,您忙我知道,不然,我明天親自送您回京吧。”季維揚不溫不火的說道,卻明顯是逐客令。
羅美娟哼笑,“你這是要趕姨媽走?姨媽可是專程來參加你的訂婚禮的。李家那丫頭我見了,很不錯,如果你媽還在世,一定會很開心的。”
提到過世的母親,季維揚有些壓不住火氣了。如果他媽還在世,是啊,如果他母親沒有過世,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隻怕要讓您失望了,我不會和李小倩訂婚的。我季維揚的妻子,隻有展顔一個人。姨媽,關于這個問題,我不想再和你讨論。”
“如果你不喜歡李小倩,别的女孩也可以。但魏展顔不行。”羅美娟說的很堅決。
“爲什麽不行?她哪裏不如人?”季維揚的聲音不由得拔高。
“她哪裏都好,可她不能生孩子。”羅美娟回答的直截了當。
而她的話就好像利刃一樣狠狠刺在季維揚心口,讓他的心鮮血淋漓。“可那又不是她的錯,我們不是沒有過孩子的,如果不是你們一再的逼迫,我的孩子已經會喊爸爸了。”
提及此事,羅美娟也多少有些傷感,她微微的一歎,然後說,“維揚,那件事我很抱歉。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願意用其他的方式去補償她,但你們不能繼續在一起,你因該明白,姨媽是爲了你好。你必須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季維揚沉默片刻,高大的身體整個都籠罩在陰暗之中,“如果,我說我不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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