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砂鍋裏的雪水沸騰了,廚房裏頓時氤氲着熱氣和淡淡的梅花清香,莊博拿出了他的茶具,居然,像電視裏“鬥茶”一樣,把那印度茶泡得特别有藝術,他的一招一式,都居然像一個茶藝家一樣完美,
那些被他精心洗過又發泡好的茶,頓時滿室生香起來,
莊博用一個青口茶杯給我倒了一杯,讓我品賞,我輕輕的呡了一口,頓覺?頰生香,滿腹芬芳,
我那時才明白了爲什麽許多人會“鬥茶”,原來,一手“茶藝”的人泡制出來的茶真是一絕,
我不由撐着胳膊肘,捧着自己的臉,非常神往的問莊博,他是從哪裏的這手茶藝,師從何來,
莊博看了看我,問:“真想知道,”
我點點頭,
莊博思忖了一下,頓時陷入了回憶,
他,他十多歲時,那時因爲他爸爸在外有了别的女人,他媽媽負氣離開了這個家,一氣之下,去了法國,
他那時很逆反,因爲,從小他爸爸給他找有武術老師,所以,他練了點拳腳功夫,就成天惹事生非,
後來,有一天,他又和人打群架,居然被抓進了派出所,他爸爸把他保釋出來後,就讓一個僧人帶着他遠走了,
他當時隻以爲是他爸爸讓他出門避避風頭,卻不知道,這一次,他被一個僧人帶着去了一個距離家很遠的地方,那裏漫山遍野都是茶樹,僧人每天都采茶、制茶,
那個山裏,一切都很原始,在大都市裏野慣了的莊博、開始幾天還對這幽靜的山林充滿好奇,可是,不出十天,他厭倦了這大山裏的生活,他做夢都想回到北京的家,
他問僧人,他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僧人一臉平容淡定,對他,隻要他能泡出一杯好茶來,那味道可以和僧人泡出的媲美了,他就可以送他下山了,
莊博開始想,泡一杯茶還不簡單,于是,他當時就心急的拿出僧人釀制的茶,從炭火上提出一壺燒開的水,對着茶杯就沖下去,
頓時,一股茶香彌漫出來,他當時得意的看着僧人,以爲僧人喝了後,就會送他下山,
僧人卻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就順手抓了一撮他剛才用的茶,放在另一個杯子裏,僧人先倒一點水在茶杯裏晃蕩着,然後,又将那水倒掉,接着,他又像茶杯倒水,這次,他倒好水後,就蓋了茶杯蓋,過了一會兒,隻見僧人拿起一隻筷子在裏面攪動起來,那些茶頓時在裏面杯子裏旋轉着,
一會兒功夫,茶全部懸空浮在了水面上,僧人用茶杯蓋一扣,露出一線出口,然後,将裏面的茶倒入另一個瑩潔、透明的杯子裏,讓莊博自己嘗嘗兩杯茶分别有什麽味道,有什麽區别,
莊博先喝了一口僧人泡的如琥珀一樣顔色的茶,頓覺芳香馥郁,口?生津,可是,他再喝自己的茶,居然是那樣的又澀又苦,雖然,仍有茶香,可是,和僧人泡的那杯茶相比,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僧人見他皺了眉頭,知道他已經分辨出高低,品嘗出好壞,就對他,隻有他心平氣和,遇事冷靜、沉穩、老練了,才能泡出這樣的茶來,
莊博那天當即明白,他父親莊董之所以将他放逐,讓僧人把他帶走,其實是讓僧人訓練、曆練他的人格修養,讓他修身養性,
滿眼都是茫茫大山,除了茶樹還是茶樹,隻有鳥叫和半夜三更不知什麽動物的叫聲,這樣的環境,如果僧人不送他下山,他覺得自己也難以走出這座大山,
不過,僧人每天自娛其樂,泡出的茶又全是上品,莊博知道自己既然走不出這座山,就靜心下來和僧人習修茶藝,
一年後,僧人看他不再提下山了,居然安于每天和他不是采茶就是制茶、泡茶、喝茶的生活,就拿出一餅茶梗爛葉的、一點都不入眼的茶交給他,對他,他可以回家了,讓他回家後,隻消将這餅爛茶泡制給他父親喝,他父親自然就知道了,
他那時已經不舍僧人,想此生就和僧人就這樣過閑雲野鶴的日子,僧人,你還年輕,該經曆的都還沒有經曆,所以,一定要送他下山,還,如果有緣,他們日後再相見,
僧人還,人這輩子要惜緣結緣,種善緣,但是,不能攀緣,
于是,莊博似懂非懂的被師傅送下了山,
他一回到北京的家中,他父親看了他一眼,問他都了些什麽,他一句也沒有回答,隻按照僧人交他的方法,把那餅茶梗爛葉的茶給他老爸泡了,然後,倒出來,親手奉上,
他父親接過茶,還沒有喝,隻是用筆尖嗅嗅,他的眉頭就有了喜色,待喝了那杯茶後,臉上的陰霾瞬間掃盡,滿臉的陽光燦爛,
他當時就對莊博,明天就繼續校讀書,
來也怪,莊博從此真的收斂了不少心性,遇到什麽事情,都不驚不詫,很沉穩老練,後來,他被他父親送到了美國去讀書,成回來後,就直接跟着他父親經商,
短短的幾年,他的老練、沉穩、腹黑,殺伐果斷,就在商場上聲名遠播,莊博,其實,能取得這些成績,真的離不開當年僧人對他灌輸“茶藝”的教導,
莊博給我講完這個關于他的“茶藝”的故事,我不由想起他父親曾經,如果,莊浩再繼續頑劣,不無術,他會把他送到非洲去曆練,
我那刻想,莊博的父親也堪稱一位“高人”了,他雖然自己的生活初一十五的不檢點,有點荒唐有點亂,但是,在教育子女這方面,他真的有一套,
我那刻又想,如果,莊浩沒有遇上我給他補課,他是不是已經被莊董送到非洲去了,如果,他在非洲經曆一些事情後,會不會也像現在的莊博一樣脫胎換骨呢,
想到這裏,莊浩那張乖戾的二世祖臉又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不由就神遊了一下,
莊博馬上拿他的大手在我眼前晃晃:“丫頭,想什麽呢,老是魂不守舍的,”
我能告訴他,我根據他的故事,不由想起了頑劣的莊浩嗎,
顯然,不能,我就對他笑了笑,,“你當年雲深不知處”的生活,就像世外高人一樣,你那僧人師傅肯定也是一個世外高人,
莊博,你猜對了,他真是一個高人,他隻要一下山,一來到北京,隻要他願意,保證他吆喝一聲,這京城裏的巨賈富商、甚至權貴都會和他去聚會,他的故事很長,我以後慢慢給你聊,你自己先腦補,想想那僧人到底是何方聖賢吧,
我“嗯”了一聲,卻沒有再繼續想那僧人的故事,
我輕輕的品賞着莊博用雪水泡的香茗,這是我這輩子迄今爲止,喝過的最好、最香的茶,心裏浸潤着茶的芬芳和馥郁,
莊博修長的手端着茶杯,我看着他,竟然那麽養眼,真是一個妖孽,
但是,那刻,我卻煞風景的想起在江邊那個農家樂遇見了那個張億恒的事情,我的心不由就沉重了,眉頭也開始不舒展了,
莊博微笑着喝着茶,看着我,一個爆栗子道:“怎麽又出神、走心了,你又在想什麽,”
那刻,張億恒像一個鋒利的石頭一樣,鉻着我的心疼,甚至劃破了我的心髒,于是,我擔心的對莊博:“那個張億恒會不會把我們倆在一起的事情告訴給沈佳宜呢,”
莊博一聽,将我攬在懷裏,輕輕的拍着我的後背:“丫頭,别怕,告訴又怎樣,不告訴又怎樣,反正,我是要和你在一起的,果真,那爛人告訴給沈佳宜,大不了就是沈家不支持我們莊家這個大項目吧,沒事的,”
那刻,我看着莊博的眼睛,他雖然口上安慰着我,但是,他的眼底有憂戚之色,我明白,他還是很看重這個需要沈家合力支持的項目的,否則,他這樣的西伯利亞寒流,是不會有那樣的眼神的,
我那刻看着他,突然道:“莊博,我沒有想到,我來北京會遇上你,我也沒有想到,你這樣的公子會對我垂青,不是有一句話,不圖一生一世,隻要曾經擁有過嗎,如果,哪天,沈佳宜發現了我們的事情,你又顧及你家的那個項目,你就讓我偷偷的離開,你隻要記住,我們曾經在一起,愛過,狠狠的愛過,就可以了,不要因爲我,影響了你們家族的生意,我不想成爲你們莊家的千古罪人,
我知道,一個家族在商場是要經曆許多的血雨腥風,摸爬滾打,才能打造積累出你們現在這樣一份家業的,自古以來,男人都是以事業爲重,就連當初那麽愛虞姬的楚霸王,最後在山河和愛情面前,他還是選擇了他的山河……”
我的話還沒有完,莊博将他的茶杯和我的茶杯放在了茶幾上,然後,整個人将我抱在他的懷裏,他:“丫頭,你什麽瘋話呢,我們不是已經好了一生一世不分離嗎,所以,以後,别在我面前這些傻話,你知道嗎,你這些話,看起來,是爲我好,
可是,我聽起來,這些話卻如鋒利的尖刀,每一句都茶在我的心上,你忍心看着我的心上插刀,鮮血淋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