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靜懷孕一事，像是在我心裏砸下了一個巨坑，任我怎麽填都填不滿。
算起來，這是别人家的事，跟我沒有關系。但是心裏總歸都很難受。
不是說，壞人自有老天收拾嗎？
還是真的如大家所言，非要好人都死完了，老天才開始收拾壞人？真的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她，心狠手辣。我真的很難相信，現實生活中有這麽心狠手辣的人。女人，特别還是女人。她竟然能夠兩次将别人肚子裏的孩子弄死。我覺得不可思議。
女人天生不就有一種母性美嗎？況且她已經爲人母。
偏偏是這樣的女人，每次都能被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單手托着額頭，另隻手握着筆，給大家作會議記錄。
其實大家說到哪裏了我都不知道，腦子裏全是宋心靜懷孕一事。
整個會議結束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在本子上寫的全是宋心靜的名字。自嘲地笑笑，覺得她玷污了我的本子，我的墨水。
我以爲我是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便起身将投影儀關了。
“你怎麽一點狀态都沒有？”
突然而來的聲音吓了我一跳。
“你怎麽還沒走？”我看着表情嚴肅而凝重的顧雲飛，心虛地問。
“我一直都在，你都沒有擡眼看過我。”
是嗎？我好像誰都沒有看呢！今天确實不在狀态。
“沒睡好，有點困。”我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他。
“今天早點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挺好的。
有他一句話，想什麽時候下班就可以什麽時候下班。雖然這種特權不容易得到，但是今天我得到了。
我剛剛下班，就有人給我打電話。陌生号碼。我最怕這個時候有人給我打電話。因爲往往都是有事情找我。
商場裏那麽多人，每個人找我一次，我這一周甚至一個月就别想清閑了。
但是電話接通之後，是個女人的聲音，而且是個老女人。
“笑笑，我是阿姨。”
聲音有幾分熟悉。其實我心裏已經知道是誰了，隻是，不太敢相信。老妖婆，從來沒有給我打過電話。
是的，是從來沒有。
我沒有她的号碼，作爲我曾經的婆婆，相處四年，我竟然都沒有她的号碼。用她的話，她也不會找我，事情都是相對的，所以理論上我也不該去找她。
今天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号碼。
呵呵，感覺有點諷刺。
她說想和我談談，隻是和平地談談。
她也知道以前的談談，都不和平嗎？
其實沒什麽好談的，但是對方苦苦哀求，讓我有點心軟。
在商場樓下等了她十來分鍾，她才緩緩地來了。
她看到我，并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拿出手機，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到外面去。
明明就近在咫尺了，卻還要電話聯系，我不知道這個老妖婆又要耍什麽把戲。
附近的一家快餐店，臨近下班時間，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你吃什麽，我請你吃。”她将自己的小提包放在桌子上，開始在裏面找錢。
“阿姨你那麽有錢的人，就請我來這裏吃飯嗎？”我作勢故意打量了一下這個快餐店。
因爲離商場比較近，所以我經常來這裏吃飯。
“出門的時候趕得急，沒帶那麽多現金。”她從包裏掏出一張一百的，笑着說，“應該夠了。”
我想到那天，我負氣出走的時候，身上連付電話費的兩毛錢都沒有。
“我不餓，幫我點杯奶茶吧！”我笑着說。
她有些爲難地看着我。
往常我們出去吃飯，她作爲方澤凱的提款機，每次都是将銀行卡拿出來，往桌子上一扔，擺着一副太後的臉譜說，去吧，想吃什麽自己刷，我不餓，随便給我點點東西就行。
今天我用這樣的态度對她，心裏有幾分不忍，但是更多的是得意。
我不必再看她的臉色。我更加不指望着她手裏的錢過日子，所以不用無下限地讨好她。
她便将小提包放在桌子上，不情願但又無奈地站起來，去櫃台點東西。
看着她在櫃台前跟櫃員說話，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悲。
都說一個女人影響的是三代人。一點也沒錯。
因爲她，方澤凱被造就成了那種性格的人，她寵溺的孫子牛牛，我在的時候，便在家無法無天，并且沒有一個人說他。根本就談不上教育問題。
如果不是方澤凱底子好，他哪能考上研究生，因爲這個老妖婆一看到兒子吃苦，口頭禅就是，你吃那麽多苦幹嘛？你媽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這是我見過的最奇葩的媽媽。她一輩子都要強，并且認爲自己這一輩子都很風光，自己出身書香門第，官宦世家，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父親是法院審判長，母親是銀行會計科科長，叔叔在英國做生意，外公是某企第一代領導人。
如果沒有遇見方澤凱，我根本就不知道，世上真的有家世那麽好的人。也是遇見了方澤凱，我才知道，什麽叫做一代不如一代。
老妖婆自诩繼承了父親的剛正不阿，敢于與惡勢力做鬥争，同時繼承了母親的細心謹慎，眼裏揉不得沙子。
在我看來，全部都是放屁。
她能分辨是非嗎？她知道什麽是公平公正嗎？
看着她端來兩杯奶茶，我心裏有幾分心疼。畢竟她已經有六十歲了，我竟然還讓她伺候我。
“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歡的口味。”她面帶谄笑說。
我将奶茶端在手裏，仔細感受着溫度。
“前幾天，你兒媳婦就是用這樣溫度的奶茶，潑到了我的臉上。差一點就讓我毀容了。”
“笑笑……”她聽到我說宋心靜，立馬情緒就激動起來，整個人因爲抽泣開始輕微的顫抖。
“是我對不住你啊！是我認人不清，害了你，害了我兒子。”
我早就知道，終有一天，這個老妖婆會哭着跟我說，她當時的選擇是錯的。我早就知道。
但是有什麽用，我還是失去了所有。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還提他做什麽？”我喝了一口奶茶，還有點燙嘴。
“笑笑，你告訴我，那個女人，現在肚子裏的，到底是不是我方家的種？”她突然将就我的手扯了過去，握住手裏。
我很好奇，是不是他方家的種，問我，我怎麽知道？
“這個不是應該問你兒子嗎？你問我，我怎麽會知道？”我覺得很好笑。
“笑笑，我知道，這麽多人之中，隻有你一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一定什麽事都知道！你告訴阿姨！阿姨一定會爲過去的你讨個公道回來！”
“阿姨，你這麽說就不對了，過去欠我的，可不止她一個人。”她這話說的，好像隻有宋心靜一人欠我一樣。難道她自己沒有錯嗎？這麽多年她是怎麽對我的？她心裏沒數嗎？
“我知道是阿姨不好，但是阿姨現在能爲你做的就隻有這麽多了！”她突然又想起什麽大恩惠似得捏住我的手，“隻要把她趕走，你想回方家我絕對不反對！澤凱現在也整天跟我念叨你，他也說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趕緊将手抽出來，我覺得惡心。難道我就那麽想回到方家嗎？方家有那麽吃香？這麽多人要擠破腦袋往裏鑽？
“阿姨，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我對方家早就沒有一點感情了。所以你們的家事我也一點興趣都沒有。現在你兒媳婦懷孕，你這個做婆婆的不去好好照顧人家，倒在外面想法調查她，這要是被她知道了，怕是要傷她心吧？”
“我豈止要傷她的心！她在我這裏騙走的一百萬，我也要一分一分地要回來！”她咬咬牙，“笑笑，你是不是知道那個男人的事？我已經找過楊依依了，她說這件事你最清楚。”
我最清楚？好你個楊依依！
“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既然楊依依知道了，你就該去問她，憑她對你兒子的癡情程度，她一定會什麽都幫你們的。你不該來找我，因爲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隻要你們不來招惹我，我是不會去多管閑事的。”
奶茶有點涼了，但是我卻不想喝了，因爲天色又暗了。
我讨厭冬天，因爲白天總是那麽短暫。
“笑笑，如果你不幫阿姨的話，阿姨真的就沒人可以指望了！楊依依是心靜的表妹，誰知道她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老妖婆說着又開始抽泣。
我承認她是老人，也許還是個無助的老人，可是我恨她。
“很抱歉，我真的沒有辦法幫你，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是原地在等你們，三年五載的，隻要你們一句話，我就立馬整裝待命。”
“你不是說你是真心愛我兒子的嗎？爲什麽離婚隻有半年的時間，你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不認爲你變心也變得太快了嗎？”她可能是腦子渾了吧！
我憑什麽就一直等着他？因爲我曾經真心愛他，所以我這輩子就得一直愛着他？哪怕有一天他死了，我也要心甘情願地爲他守寡？
真是荒謬！
“抱歉，我要回去了。”我不客氣地站起來，胸腔裏堵着的氣讓我難受，“沒有誰這輩子非等着誰不可！你兒子不也沒有等我嗎？結婚四年，他的私生子都三歲了！你也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笑笑，阿姨說錯了……”她還要解釋什麽，但是我已經憤怒地離開了。
這算是我聽過的最大的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