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向翎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快步追上去,可還是被那人跑了,于是向翎把掉在地上的卡片撿了起來。
一開始我并沒有覺得那人是來偷拍我們的,可是直到他走遠了,我才看出他身上穿的衣服,竟然和今天我在醫院碰到的帶着墨鏡帽子的人很相似,甚至是一模一樣的。
“是雜志社的?”向翎皺着眉頭看着那張卡片,又遞給我。
我一眼就認出了卡片上的logo,不止是雜志社,而且就是上次在度假村出現的那個記者的雜志社。
“我怎麽覺得剛剛那人是在偷拍我們……”向翎又問道。
“應該不會吧,我們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我邊笑着說,偷偷把卡片收進了背包裏。
可是後來的時間裏,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又不斷的在我腦海中重疊起來,各種各樣的猜測讓我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一直到晚餐結束,我才恢複了點狀态。去結賬的時候,向诩笑了下擋在我前面,他個子高高的,我穿着平底鞋需要稍微擡頭仰望着他。以前我曾經和陳潇讨論過,最後覺得男生結賬的樣子是最帥的,大方的從皮夾裏掏出鈔票絕對可以秒殺很多人。當然,這不是因爲拜金,而是象征着一個男孩變成男人的責任感,以及他有了立足于社會上的能力。
眼前的向诩就是這樣,他終于恢複了以往的意氣風發。于是,我把之前想和他說的事,又默默的吞進了肚子裏。現在,我很需要一個人幫我一起研究一下最近接二連三的怪事,陳冕還在養病,他肯定不是合适的人選,原本我打算和向诩說,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恢複,我不想讓他又爲我擔心負擔上更大的壓力。
我的表情有點郁悶,被向诩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問我怎麽了,我快速的搖頭并且咧着嘴笑了下,爲了證明自己心情很好,我還拉着向诩的手臂一起走回座位那裏。
琳姨看到我們的樣子,也很欣慰的笑了笑,後來琳姨還特地把我叫到了一邊,問我準備什麽時候把和向翎是親姐妹的事告訴她,我想了一下說,再過段時間吧,我們倆最近才關系好了些,我怕現在就告訴向诩萬一她一時接受不了,反而會弄巧成拙。
而我并沒有看到,在我和琳姨說話的時,向翎一直站在我身後的不遠處,用一道怨毒的視線狠狠的看着我。
從我們都還是幾歲的小孩子開始一點點累積起來的,這麽多年的隔閡怎麽可能僅僅幾天的時間就會消失不見呢。
回家後已經很晚了,不過我洗完澡回到房間時,向翎還沒睡,她正拿着手機大概是發短信。我看着她的心情似乎很好,時不時的微笑,又忽然想起她之前和我說的那個“男朋友”以及在櫃子裏看到的戒指。
我走過去,打斷了她,“向翎,我們談一下好嗎?”
向翎聽到我的聲音,才慌忙的收起手機,她似乎才看到我,磕磕巴巴的說,“嗯,有什麽事啊。”說着,她已經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面。
“其實,我今天下午換衣服的時候,剛好衣櫃裏一個盒子掉了出來。”
“啊?”向翎很震驚,她這樣的反應更讓我懷疑那個戒指的來源。
“那個盒子摔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打開了……所以我看到,裏面是一枚戒指……”
“那隻是個假的!”向翎慌忙的打斷我解釋到。
我皺了皺眉,我還沒有問她戒指的來源或者作出什麽質疑,反而向翎已經很緊張了。
向翎看穿我一臉疑問的神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側過臉去不看我,“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一邊說着,她已經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裏面。
“那個戒指,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人送你的?”我試着問道,果然被子裏的向翎又動了下,蓋住頭把自己悶在裏面,我用手拉下被子,向翎又再轉過身去。
“你是不是瞞着我什麽?不是說那個人已經有女朋友了嗎,那你怎麽還可以收他送的戒指……”
“行了!我的事你不要管。”
“我……”
的确,我不應該這樣質問向翎,但是如果之前她是被人騙了我們都不應該責怪的話,如果現在向翎依舊和一個已經有了女朋友的人藕斷絲連的話,那就是一個大問題了。
如果這件事情我當做不知道,那不僅僅是縱容,還會害了向翎,我已經很自覺的把自己當做向翎的姐姐,如果她哪裏走錯了,我一定要制止她,可是向翎并不想跟我說實話,最後,我無奈的威脅到,“如果你不和我說,那我就把這件事情告訴琳姨。”
向翎聽到我這麽說,才從床上坐了起來,她低着頭很久都不看我,漸漸的似乎傳來哭泣的聲音,我看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向翎你别哭了,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我不會告訴别人的。我不是想害你,隻不過如果那個人真的已經有女朋友了,雖然他騙了你,但是你這樣也是不對的啊……”
“我……”向翎緩緩的擡起頭,眼睛紅了一圈,還有淚水不斷的往下掉。
我看到向翎的樣子,又開始心軟起來,拿着紙巾一邊幫他擦着眼淚一邊說,“你把事情告訴我,我也可以幫你想想辦法啊。”
“姐姐……”
向翎哭着喊我姐姐,又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我下意識的就抱住她。向翎已經十多年沒有喊過我姐姐,她這樣的一聲,更打破了我最後的心理防線。
“别怕,沒事的,有什麽都和我說好不好……我都會幫你……”我拍着向翎的背,安慰道。
“可是,如果我犯了很大的錯呢,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什麽事都不會的。不管你做錯了什麽,我都會原諒你,向诩也是,琳姨也是。還有向叔叔,也會的。”我并沒有說出我們是親人,但在我心裏是那麽想的。
向翎又哭了一小會兒,才安穩下來,她臉上已經滿是淚痕了。我拿了毛巾沾濕了之後幫向翎擦臉,她拉住我的手腕,鼻子一抽一抽,那樣子特别可憐,讓人心疼。
“好了,不用怕。”
“嗯……”向翎答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走到衣櫃前面,拿出了那個裝着戒指的盒子,她回到我身邊,把盒子打開。
那枚璀璨的鑽戒又出現在我眼前,白天的時候我沒有細看,而晚上在燈光的照射下,盡管我不懂這些東西,但是看起來,這枚鑽戒不止不是向翎說的假貨,而且肯定是價值連城的。
“這個戒指……”向翎緩緩的開口說道,“确實是那個人送給我的。”
我心裏的假設終于被肯定,但是反而更加擔心,這就意味着,向翎成了别人之間的第三者。
見我神色轉變,向翎又很激動的說道,“其實不是那樣的,我不是第三者。這枚戒指,是他給我當分手費的。”
那時候,我心裏還太混亂,所以絲毫沒有懷疑過向翎的話,竟然也相信了會有人把戒指當做分手費。
向翎又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都不是第三者。我和那個人交往已經一年了。我騙了你們,其實去年我就回國了,但是他不讓我回家。所以我一直都是偷偷的陪在他身邊。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愛他。”
當時的房間很安靜,隻有向翎小聲的說着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伴随着眼淚的流淌,我漸漸明白了整個事情的梗概,這和上次向翎告訴我的事情并不完全一樣。
可以肯定的是,向翎告訴我,那個男人隻是想玩玩她,最近找到了準備結婚的女人于是提出了分手。
可是,我想不通的是,“爲什麽,要分手還送你這麽貴重的東西?”
向翎皺了下眉,然後低下頭去,她不敢看我,小聲的說道,“因爲,我懷孕了……”
我手裏拿着的玻璃杯應聲摔碎在地上。
懷孕……
大概很多人都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交往甚至發生關系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可是,隻有經曆過懷孕和流産的人才知道,這根本不是三言兩語雲淡風輕就可以訴說的事情。
我松開拉住向翎的手想彎下腰去撿玻璃的碎片,向翎卻忽然送背後抱住了我。
“姐……不要不管我……”
“我……”
我還來不及說話,門外傳來的敲門聲,緊接着是琳姨的聲音,“遙遠,翎翎,是我,你們怎麽了?”
“沒事,正準備睡覺呢啊。”我轉過身去,捂住向翎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
“哦,我剛好像聽到什麽東西摔碎了呢?”琳姨又追問道。
我讓向翎躺好,然後走到門前,隻把門打開了一個小縫,探出頭去,小聲說道,“沒事,剛剛是我手機裏面的聲音,向翎她已經睡着了……”
琳姨這才放心下來又離開。
我回到房間裏,向诩還抱着膝蓋不停的哭。我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
“姐……”向翎小聲的喊我。
如果這個時候,我還不怪她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很顯然心裏心疼的成分還是更多一些。
“姐……可不可以幫我……”
“……”
“我已經預定好了手術時間,我會拿掉這個孩子……我不敢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