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的時候剛好碰到站在門外的丁弋,他手上提着裝外賣的袋子好像已經在那裏等候了很久。
一見我出去,他就把手機裝進了口袋,快步走到我面前,直接張開手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怎麽出來了?浩哥怎麽樣了了,你不陪着他啊?喂,向遙遠你在想什麽呢怎麽不回答我,我特地在外面等着給你們制造空間啊。你倒是回答我一句啊?”
我想推開丁弋,才發現,原來我以前能夠輕而易舉的就把他們推開,都是因爲他們在讓着我,現在丁弋擋在我面前,就跟一堵牆一樣。
走不過去,我隻有無能爲力的站在原地垂下頭,視線緊緊的盯着地闆。白浩忽然轉冷的态度讓我應接不暇,如果能從地上挖個洞,我肯定毫不猶豫的就鑽進去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現在跟我回去。”
不等我回答丁弋已經拉着我的手往房間裏面走了。
“丁弋你放開我,我要回去。”我小聲說着,嘗試着掙脫開他的桎梏,又小心的朝着房間裏望進去。白浩倚着床坐着,他低着頭,眼神透着淡淡的茫然,好像無論我們說什麽和做什麽都與他無關一樣,蒙在他眼底的一團霧氣,讓我看不透他真實的想法。
“是我讓遙遠先回去的,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就在我失望的轉過身之後,白浩才緩緩的開口,他聲音很虛弱,也柔柔的,就是摸不清感情的線索。
聽到白浩的話,丁弋才将信将疑的松開我的手,可是我走出去之後,他又緊追着跟在了我的身後。
我剛打開門,丁弋也跟着走進來。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和浩哥吵架了?他怎麽臉色比剛剛還差?”
我心裏咯噔一下,然後擡起頭,“你也覺得他不開心嗎?”
丁弋走到門口,把門關嚴,才轉過身來,“我認識浩哥這麽久,都沒見過他這麽失魂落魄的,你剛剛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你是不是又讓他傷心?”
我百口莫辯,在門被緊緊關上的同時,我全身的力氣也好像随着被抽走一樣,軟軟的依着牆滑了下去。同時,鼻子一酸,才收回的眼淚又像是被擰開了的水龍頭一樣,不停的傾瀉出來。
我其實特别讨厭自己哭,在我看來,這是最最懦弱的表現,除了浪費時間,對于解決問題毫無幫助。但是情緒并沒有開關按鈕,所以即使在丁弋發現我哭了之後,連忙的道歉,我也收不住淚水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我推開丁弋拿着毛巾的手,“你回去照顧他吧,我剛剛給他吃藥了,但是他還沒吃飯,還有他的傷口,雖然沒發炎但是我怕我處理不好,你去幫他……”
丁弋忽然蹲下來,從下往上的看着我的臉,他重重的 歎了口氣,“看來是我錯怪你了,那是不是浩哥欺負你了?”
我重重的搖頭,吸吸鼻子,壓着聲音說,“沒有,我真沒事兒。你快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好嗎?”
“那你有事就告訴我,我先回去。”丁弋站起來,他剛要走,又轉過來看着我,過了很久,他說,“向遙遠,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
我擡起頭,笑了下,“丁弋,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麽。”他一抿嘴,樣子很腼腆,又飛快的開門走了。
有時候我把人想的很複雜,但事實上,也有一些像丁弋這樣簡單的人,我特别羨慕他能夠快言快語的。而我,其實一直都是在逃避,因爲陳冕,我逃到了麗江。我以爲自己已經放下一切,可我心裏始終有一根刺,害怕感情,拒絕感情。
我不懂爲什麽白浩知道我曾經懷上他的孩子後,竟然會是那種憤然的表現。在我心裏好不容易點亮的那一點,又被他忽然的冷漠熄滅的一幹二淨。
“八公,你說他爲什麽會那樣?”我把八公抱起來,它大概因爲一天沒吃飯,也跟我一樣蔫蔫的,又嗚嗚的叫着。
“你等下,我去拿吃的給你。”我摸摸八公的頭,就起身去幫它找狗餅幹了,可是打開專門放八公食物的小盒子,我才發現裏面空空如也,昨天我已經把最後一點的東西都喂給它吃了。
“嗷嗚……”八公又再我腿上蹭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仰着頭看我。
“你别着急啊……我也沒辦法……我現在去給你買……”
我正準備離開,八公的叫聲也愈發的凄慘。當時我腦子裏一團亂,終于沒忍住沖着它大喊了一聲。
“夠了!你别叫了,我說你不要叫了你聽到沒有!”
突然受到驚吓的八公膽怯的望了望我,其實我已經後悔了,可是我滿懷歉意的彎下身子時,八公已經叫了一聲跑開了。
好在這次房門沒有打開,八公隻是跑到了窗子下面,團成了一個小圓球,可憐巴巴的偷看我。
如果這個時候白浩在就好了,我到了麗江,一直以爲自己已經可以完全獨立的生活了,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我所有所有的安穩,都來自于他。而我也終于能夠分清楚白浩和陳冕的不同了。
的确,陳冕也對我很好,好的無可挑剔。可是,陳冕的好是有代價的,是明碼标價的,即使他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麽,但是他爲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自信又高調。在陳冕的羽翼保護下,所有的幸福都是假象,假如哪一天,一旦他收回了他對我的好,我依舊變得一無所有。
而白浩不同,他會和我生氣,我們會小打小鬧,但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總會代替我去承受,在我的面前,他卻是若無其事的,在白浩面前,我從來不會有壓力,因爲我自始至終的認爲,他爲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一種自私任性和占有,隻在深愛的人面前才有。
但現在,我看着門的方向,根本沒有勇氣再去找白浩了。曾經他在度假村說過的那些話,又不斷的在我耳邊響起來。
“向遙遠,我們這次真的完了。我們完了。”
白浩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根本沒有心思再去猜想了。
最後,我借口心情不好,始終沒有出門去給八公買吃的,它可憐巴巴的嚼着前一晚吃剩的骨頭,而我有氣無力的看着它,心情十分虛弱。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我又走到了陽台上,看過去的時候,隔壁空空如也,白浩沒在那裏,雖然更大的可能是他身體還沒有恢複,我心裏卻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失眠的很徹底,在36個小時沒有休息的情況下,依舊輾轉反側。
在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滿懷期待的走過去,打開門,卻看到丁弋插着口袋站在門前。
“他已經退燒了,我來告訴你一下。”
我讓開一點,讓丁弋進去,很快,丁弋發現滿屋子的淩亂。
“你們倆個鬧什麽别扭,就不能好好的?”
丁弋問住了我,我也不知道白浩爲什麽忽然會那樣,可是,在良久的思索之後,我擡起頭,對着 丁弋說,“你知不知道,白浩已經有未婚妻了?”
丁弋愣住了,顯然我的話讓他很意外,不過,下一刻他會更加的意外。
“白浩的未婚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想,想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事,不是所有錯過都能回頭。”
“其實……”
我搖頭,阻止了丁弋要說的話。
第二天,白浩一醒來,就看到了坐在他床邊的我。我想我的黑眼圈有點明顯,但還是把粥端過去。
他很詫異,但是還是跟着微笑了一下。
在我喂他喝粥的時候,白浩才緩緩開口,“遙遠,對不起,昨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所以心情不是很好。我沒有和你生氣的意思。”
我微微一笑,卻躲開了他正擡起來的手。我搖搖頭,“你爲我做這麽多,還說什麽客氣話?”
白浩的眼神改變了,從期待變得詫異,然後到失落。
如今的我,隻想做你一輩子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