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邕城内蹄聲震天,一隊黑衣人縱馬揚鞭,在街道上橫沖直撞,邊塞本多風沙,被他們這麽一鬧立刻烏煙四起。領頭的身材不高,卻背着八尺長劍,雙手提缰,身體蜷縮在馬蹬上,心中不斷高喊:“八年了!我明劍又回來了!”
越往城内道路便越寬闊,商井小販紛紛立在道旁,一個個臉上早就習以爲常。沒了阻攔黑衣馬隊更是猖狂,連續加速轉眼蹄聲震天而響,五層高的天星樓好似在馬蹄聲中戰栗。
明道推開窗戶看着洶湧而來的騎兵隊,一個個拉着馬缰,眼中閃着兇光,這些家夥是想立威,想把天星樓給拆了!
“八兩!讓馬隊停下來。”明道話音剛落,八兩便說:“好嘞!看我的。”說着八兩就從五樓跳下,站在天星樓門前,雙手舉着百斤重劍,雙腿紮馬,身軀前傾,雙目炯炯有神,手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迎面而來的馬隊蹄聲整齊劃一,陣陣四溢的殺氣混雜着灰塵仿佛已經凝結。
八兩深呼吸後,口中一聲暴喝,左腿往前一沓,周身的肌肉筋脈皮膚化爲一體,骨骼猙獰發力,地面上泛起一道波紋來。周身氣勁順着一沓迸發:“斬!”一身功力随着重劍傾瀉而出,月牙般耀眼的劍氣破開虛空勁射而去。
“劍士巅峰!”明劍眼中異彩一閃,口中發出一聲呼嘯,單臂從後背上抽出八尺長劍,雙腿一夾馬腹,馬隊頃刻間又快上三分。原本松散的馬隊瞬間變成一個三角錐型,明劍化爲錐尖,八尺長劍閃着銀芒,周圍光華都被聚在劍尖:“破!”明劍聲音清冷,長劍借助馬力往前一點,劍尖刺在月牙般的劍氣上,半空一聲勁爆。暴虐的氣流卷着地面與天空中的塵沙,頃刻間還了一個朗朗乾坤。
“明道!出來見我!”明劍勒住馬缰,舉着長劍,無視八兩環目四望,周身上下散發凜冽氣勢,周圍便是明劍的膀臂十三鷹,一個個揚着馬刀目露兇光,圍在八兩的身前。
“我在這裏,明劍上來喝上一杯如何?”明道站在窗口,在正午的太陽下眯起眼睛,仔細看着多年不見的明劍。當年稚嫩的娃子現在經曆風霜顯得犀利異常,時光把鈍劍打磨出了鋒芒。
每個人因爲生活習慣不同,都會養成不同的氣場,明劍駕臨天星樓,整個天星樓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并不是明劍能夠給人高高在上的威壓。而是因爲明劍帶着一幫兇神惡煞的手下。十三鷹縱橫廊域,每個手下都有數十條人命,一身跋扈的殺氣自然讓天星樓溫度低了三分。
“明道!”明劍看着對面的明道一時感慨,八年了!兩千九百二十個日夜,明道就好似一個噩夢般不斷的出現在明劍眼前,闖廊域行馬幫對一個八年前十二歲的孩子來說,是一種怎樣的苦難!咬牙苦忍,連番劫殺,甚至生身之父爲了自己落得功力全失,如此努力不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重新站在明道面前,拿回當年自己失去的尊嚴嗎?
可是眼前的明道劍氣全無,當年的天之嬌子,現在不過是劍生之境。自己現在能輕易擊敗明道,但是明劍的驕傲卻不容許自己這樣做,他在廊域還一直幻想,有一天最強的明劍能夠擊敗最強的明道,親手收回當年丢掉的尊嚴,并且十倍百倍讓明道承受更多屈辱。
“是的!”明道的眼睛很坦然,就象是一汪井水,純淨透底:“當年擊敗你的少年天才現在已經功力全失,八年來你所受的苦難,現在可以讓我償還。”說完把頭往前一伸,一副讓人宰割的架勢。
對面的明劍呼吸急促起來,摸着長劍的大手血管一根根的暴起。眼睛的瘋狂正在醞釀歇斯底裏的殺意。
“嗯?”站在明道後面的八兩,不由自主的往前踏了一步,挺拔的身軀往前傾斜身高瞬間矮了三分,整個人血液開始燃燒,隻要明劍出手,八兩便會砍開明劍的頭顱。包間内陰暗角落也洋溢着似有似無的殺氣,就是這一縷讓人難以琢磨的殺氣,蘊含着一擊必殺的勇氣。
明劍的眼睛緩慢的恢複清明,握劍的手也緩慢的松開劍柄,随着氣息的消散,屋子内的殺氣也變淡許多,明劍輕聲詢問:“是誰讓你功力全失?”驕傲的人總會找到宣洩驕傲的借口,既然有人害的明道功力全失,親手打破自己取回尊嚴的希望,那麽明劍不介意把對方切成骨肉相連的八段。
“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想怎麽做?”明道毫不避諱,他早就知道自己與明劍之間會有一戰,不管是八年前,還是八年後,恩怨不應該糾纏太久,早晚都要有了斷清算的一天。
“怎麽做?”明劍的眼睛又滾蕩着怒火:“你以爲今天帶着四兩、八兩,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說着明劍拉開自己胸前的衣服,挺着胸膛指着心口上面一道快要消散的疤痕:“八年前我就死過一次,現在我不介意再死第二次!”看着那道有些模糊的疤痕,明道的眼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當年的明道十歲,明劍十二歲。
明道的父親明震本是練武奇才,三十五歲時伐經洗髓從先天劍師階位一舉突破到大劍師,一時名震天下成爲最年輕的大劍師。這才娶妻生子有了明道,明道繼承明家的血統,天生就是個練武奇才,剛出生時一聲啼哭驚醒在天外天閉生死玄關沖擊劍聖的明家老祖,老祖活了三千多歲,從未有見過哪個孩子剛出世就有如此充沛的元氣,摸過根骨後滿臉狂喜,斷言這孩子将是明家振興的希望,甚至有可能成爲玄黃大陸上的劍神。
老祖給他起名爲道,更是舍去千年功力爲明道伐經洗髓。年幼的明道很快便展露出非凡的天賦,三歲便開始生肉成爲劍生,四歲拉開筋脈成了劍徒,六歲鍛皮升級劍士,十歲熬骨練成劍師。如此恐怖的修煉速度,二十歲前能沖擊大劍師,五十歲劍聖,八十歲劍神,這樣的規劃讓明家老祖在夢中都會笑醒。
明道的人生軌迹從十歲之後出現波折,本該是一帆風順的成神之路,卻在十歲這一年出現轉折,這個波折便是明劍。那時的明劍十二歲,是庶出子弟中天賦最好的一個,當然在明道面前黯然失色。明劍也沒想跟明道争什麽家族利益,隻是少年心性,有些争強好勝聽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明家傳承萬年,家族能人輩出,雖有萬夫不當之勇,但卻熬不過生死輪回。所以明家後山便是祖祠,祖祠之旁那是劍冢。明家先烈死前會把佩劍放入劍冢,運用功力打入山石之中,等待自家後生有緣取之。劍冢方圓百裏,神劍又是通靈之物,不是有緣人當真不可得,也拔不出。
明道前往劍冢,順手就把劍冢正門的佩劍拔了出來,這可是明家家祖的佩劍,曾經劍神的佩劍,一汪秋水般清澈,龍吟般的異像很快被人發現,誰也想不到明道居然拔出天羽劍!
同時明劍在劍冢中挖出巨靈,也就是他手中所用的八尺長劍,按照當時明劍的天賦是不可能拔出巨靈寶劍,巨靈寶劍剛冷堅毅根本就看不起當時弱小的明劍,但是明劍硬是用雙手把巨靈從山體中挖了出來,血液順着山石落在巨靈上,巨靈在血液浸泡中認可了明劍。八兩則從劍冢背出泰阿,出來就看到明劍與明道激鬥,明劍一劍刺胸若是再偏上一分,恐怕明劍八年前就變成厲鬼。
“我不明白,爲什麽在劍冢你會向我出手?”明道摸着腰間的天羽劍柄,眼中閃過疑惑。同樣疑惑的還有明劍,他也不知道爲什麽當年會向明道出手,而且輸的徹底,長老院事後更是對自己一番訓斥,扣上廢物的帽子,不等傷好全家都發配到廊域,随着馬幫讨生活。
一個孩子躺在**,胸口後背都打着繃帶,周圍站着一個個的長老,眼中鄙視,口中惡毒。在他們眼中明劍就是一個自取其辱的瘋子!受傷那是理所當然,一萬個明劍也抵不過明道的一根汗毛!明劍永遠都不會忘記長老院的嘴臉,同時不能忘卻他們的惡毒。十二歲的少年帶着屈辱離開明家,自然而然的把這些屈辱歸結到明道身上。
看着精神恍惚的明劍,明道明白他也不知道爲什麽當時會對自己出手:“當時你有沒有感覺到心胸之中滿是火氣,鼻頭上全是火藥味?”
明劍狠狠的回憶,生怕漏掉了當時的一點一滴,思量半晌後才緩緩點頭,當時自己的确如此,仿佛全身血液都在燃燒,就是想找個人狠狠的發洩一番。
“八年前進劍冢的十八人中,隻有我是劍師,你是劍士,其他的全是劍徒,離開劍冢三天後,我沖擊先天之境,想進階爲先天劍師時,卻經脈逆轉,若不是老祖舍身想救,我早就一命嗚呼!勉強活下一身修爲全都化爲烏有。”
“你是在暗示我,這一切背後有一雙操縱黑幕的大手?”明劍說着腦袋中靈光一閃:“當年進劍冢前跪拜先祖,每人三根檀香,我的香中有曼陀羅的味道!”“曼陀羅?”明道眼中寒光一閃:“整個明家有誰能瞞天過海,盤踞多年而不露馬腳?”明道沖擊先天劍師失敗,自然引起多方注意,可惜一番調查之後隻給出根基不穩,急功近利的評語來,就連老祖宗面都無從發現陰謀,這布局的人當真是好心機。
想到這裏明道不由叫聲不好,父親加冕天下第一是不是有些太順利了!這會不會是對方的陰謀,來一次捧殺?
“想要還原當年的真相并不難?”明劍摸着胸口上的疤痕:“隻要我們順着線索往下查,總會找到經手人。”
明道歎息一聲:“你把問題想簡單了,事後我也暗中查詢但卻一無所獲,最近八年中内宅奴仆頻繁外調,老人沒留下幾個。”說道這裏明道聲音一沉:“家父已經加冕天下第一,用不了幾日他們還會出手,時不我待!”
明劍看着有些遲暮的明道,家族内鬥虛耗了一個少年天才,究竟是什麽人如此無知。甯願毀去家族中可能成長的劍神,也不願意讓家族再次興旺。要知道在玄黃一共隻出過兩個劍神,其中之一便是明家家祖。
“你想離開明家?”明劍并非庸人,看着明道的神情便猜到結果。
“明家子弟太多水太深,還喜歡自己人搞自己人!”明道直言不諱,有時候最了解你的并不是朋友而是對手。
“有機會就去廊域吧!沒那麽多勾心鬥角,大漠、雪山、草原還有那藍藍的天!”明道緩緩的點頭,輕聲說:“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