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閃耀着謝吻蒼白的面龐,震耳欲聾的槍聲沖擊着他的耳膜,然而在他的世界中,一切皆是蒼茫。
好冷啊,從心底透出來的冰冷,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空虛?迷茫?失落?困惑?還是徹徹底底的孤獨?
殺手是不是注定一生孤獨?是不是不能有任何常人的情感?
謝吻不知道。他已經沒有了回憶,難道連眼前小小的溫暖都不能掌握嗎?
又一個身邊最親近的人離開了,爲什麽是“又”,爲什麽離開?
謝吻輕輕仰起頭,仰望着模糊的夜空,夜空黯淡,無星,也無月。
是不是連星星月亮都不忍看到這人間慘劇躲了起來?
巨大的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而謝吻卻充耳不聞,他隻是仰望,呆呆的仰望。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靜靜的仰望,一個人出神。
天空中也不是空無一物,還有一樣東西,一樣發出轟鳴聲的機器,一架直升飛機。
此刻直升飛機強烈的探照燈正明晃晃的照在渺小的謝吻身上,好像仁慈的天父,投向世間慈悲的目光。
漸漸的,光芒中出現一張臉,一張熟悉的臉。
“快他娘上來,發什麽愣呢!”劉英的老臉從直升飛機艙門中伸出來,一臉氣急敗壞的樣子。
随着劉英出現的,還有一把從直升飛機上吊挂而下的軟梯。
謝吻一驚,才發現耳中轟鳴的槍聲并不是朝他射來的,而是直升飛機上一挺機載機槍正在向着四周的軍警掃射。黑壓壓的警車警員已經在這台大口徑轉輪式的重武器的咆哮聲中稀巴而爛,死無全屍。各種警車的碎片和警員的屍體随處可見。
“快啊!”劉英再一次催促。謝吻條件反射的握住腦袋上晃個不停的軟梯,随即身子一輕,整個人向上升起。
李子,我們飛起來了,李子,你睜眼看看,我們飛起來了!像小鳥一樣飛起來了!
李子被晚風撩起的衣襟在半空中飛舞,活像一隻騰飛而起的鳥兒。在他的一生中,唯一一次,自由的,飛翔了。
他要去的,是沒有痛苦的天堂吧?
這時不知從哪射來一顆子彈,不偏不倚的擦過謝吻的臂彎,他的手臂立時一陣火辣,手中一松,李子就從他的懷中輕飄飄的滑落開去,墜入了下面迷蒙的夜色中。
“不!”謝吻嘶吼着伸出他纖細的手,卻什麽也抓不住,什麽也握不牢。李子飄飄蕩蕩的,在漆黑的夜空中飛速的墜落。在他的身下,是這座城市璀璨的燈火。他緩緩融入了那片暖融融的光輝中,再也找不着了。
他終于還是飛走了,在他最幸福的時候……
謝吻不知所措的凝望着這個城市輝煌的夜景,感受着撲面而來的冷風,漸漸地消失在城市黑幕之中。
大地就像慈祥的母親,包容着孩子們所有的過錯。哪怕他的孩子是那麽卑微,那麽渺小。
母親啊,請你緊緊的擁抱這個可憐的孩子吧。他的人生中,從未體會過真正的溫暖。
直升機機艙内。
“成功了嗎?”劉英問,回答他的是沉默。
“嘿,振作點,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點小傷死不了。”劉英看了看謝吻流血的手臂,遞過一大卷繃帶。
沉默,依然是沉默。
“你怎麽了?傻了?”劉英伸手搖了搖謝吻的肩膀,卻被暴躁的甩開了。
“死了!他死了!”謝吻失控的咆哮着,好像一頭野獸。
“死了?誰死了?總統死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的計劃就要完成了。”劉英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
有什麽東西猛地觸動了謝吻的心底,他們根本不關心任何人的死活,他們要的隻是達到目的而已,每個人都隻是他們手中的棋子,如果有需要,他們誰都可以放棄。李子是,自己也是!
“既然總統死了……”劉英看着謝吻,眼中透出狂熱的光“那麽……”
“那麽怎樣?是不是我也沒有活着的必要了?”謝吻猛地暴走起來,一躍而起,向前座上的劉英撲去,死死的拽住劉英的衣領,像條發瘋的野狗。
“等等……你……”劉英顯然對謝吻突如其來的狂躁始料未及,一下子被按到前擋風玻璃上,死命的掙紮着。
“死死死,你是不是要我們全都死掉!”謝吻陷入了徹底的瘋狂中,他又撕又咬,劉英在他的身下哭爹喊娘的掙紮着,可惜無濟于事。一旁的駕駛員也被這一幕吓呆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媽的,你小子想死!老子成全你!”劉英摸索着,從懷裏抽出一支手槍,對準了謝吻,可惜還不等他開槍,謝吻已經狠狠的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那不是潑婦打架時咬人的架勢,而是豺狗撕扯獵物時的撕咬。謝吻的牙齒咬破皮膚,撕裂肌肉,深深的插入骨頭中,瘋狂的撕扯着。
劉英發出驚天地泣鬼神鬼哭狼嚎娘咆哮的叫喊聲,同時食指一扣,一顆子彈應聲穿膛而出,不偏不移的射在旁邊駕駛員圓溜溜的腦門子上。下一刻,飛機便失去可控制,盤旋着向下墜落,猛烈地風從四周灌入機艙。
“娘啊。”劉英鬼叫着想爬起來,可惜謝吻根本不給他機會,死死地把他按在擋風玻璃上。
時間一緩,一切變成了慢動作,謝吻瘋狂的眼神,劉英絕望的吼叫,駕駛員噴湧而出的鮮血,螺旋槳掠過的影子,在這一刻凝聚,然後噴發!
轟隆聲中,塵土四起,直升機墜落在一座小山上,一時間響聲如雷,枝葉四濺,塵土飛揚,火光沖天。
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