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緩緩舒了口氣。
心中仿佛壓着一塊千斤巨石,也在這時落了地。
她身上的痕迹,再加上他身上的這些,已經這麽明顯地昭示着一個事實,昨晚一夜瘋狂,他和她!
并且,他的态度也說明了一切,不是嗎?
“逸之……”
相較于之前,她此刻的情緒已經明顯地平複下來。
可是,這麽嚴重的一件事情,她的心裏還是有諸多不放心,在揪住他的衣襟不肯放的同時,急切地仰起頭去尋他的眼。
陸逸之避無可避。
他吐出一口氣,還是讓自己面對住她。
她眼中的試探和小心翼翼都讓他心如刀絞,他隻能望着她,眸中多了幾許堅定,道:“對,是我!别多想了,現在沒事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安撫。
可是,誰還安撫他呢?
洛晴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如此峰回路轉讓她一下子激動得忽視了他眼中糾結的情緒,她望着他,又是哭又是笑的……
在滿滿的眼淚從眼眶中溢出來那一刻,撲到了他懷裏。
“逸之……”
“太好了,逸之,真的是你!”
“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你不會不管我……”
“你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她撲過來,雙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眼淚洶湧地漫出來,将他的襯衫浸濕了一大片,将他胸口的位置,灼痛。
他的心裏麽?
有誰?
他無法給出一個回答,隻記得,在溫柔缱绻的時刻,他曾對另一個女人說過,他要把他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那個女人,眼裏從來容不得一粒沙的。
她說,我想要的那些東西,要麽都給我,要麽都别給我,拒絕暧昧!
他費了那麽多力氣,又是道歉又是讨好的,好不容易才等到唐暖心還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現在,沒有了。
他不敢去想,如果唐暖心知道他現在抱着别的女人……
哦,不!應該說是别的女人抱着他。
反正,都沒有區别。
可是,唐暖心,你說我怎麽辦?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一直在想要怎麽面對醒來之後的洛晴,他沒有答案,卻已經是最後的答案。
現在對洛晴說的這些話,他早就料到了。
他隻能這麽說,這麽做。
無論他事先考慮得多麽周詳都好,隻要他一看到洛晴激動的模樣,絕望的神情,他做不到将親手将她推入地獄。
她那麽冤枉。
她遭遇了那麽多不幸。
不過就是因爲,她認識了一個叫陸逸之的男人!
就是他!
程晉鵬說得對,他才是罪魁禍首。
如果洛晴知道了昨天晚上的真相,他難以想象已經處在崩潰邊緣的她要怎麽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女子的名節,大于天。
她在單純得如同一張白紙的時候跟了他。
兩年前,因爲他的無能而害得她被人糟蹋,兩年後,難道要讓她知道又是因爲他的緣故而讓她重蹈覆轍嗎?
他不能!
程晉鵬既然設下了這個局,就已經料到了他的反應。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地握成拳,他沒有去回應洛晴的任何一句話,可是,拳頭卻又慢慢地松開,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你别多想,現在還很虛弱……”
他一邊說着,一邊不着痕迹地打算将她推開。
洛晴察覺到他的舉動,立即握住他的手,眼淚汪汪地凝着他,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不忍直視。
“你先躺下,我去讓護士過來重新給你紮針。”
“……”
洛晴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肯松了手。
重新打了針。
病房裏的兩個人,一個躺着,一個坐着,誰也沒有說話,任由沉默籠罩,隻聽到藥水滴滴的聲音。
洛晴偏過頭來,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陸逸之身上。
陸逸之反而被她盯得不太自在,無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開口道:“醫生說你受了涼,低燒,現在肯定是累,先睡一覺吧!”
他盡力地表現出溫柔的樣子。
有些事情,改變在悄無聲息之中,令人措手不及。
就像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面對洛晴——這個他曾愛過的女人,竟然會覺得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他甚至希望她睡過去。
可是,洛晴的手卻伸出被子外面來,一直都緊拽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在這樣的時刻,對陸逸之來說是煎熬,對洛晴來說卻是她以爲此生再也求不來的幸福,他陪在她身邊,她既高興,又害怕……
她的害怕,在他的眼裏一覽無遺。
“我不困。”她搖搖頭,微弱地道。
“怎麽會不困?你不休息好,身體怎麽會好?”
“……我休息了,醒來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了?”
“……”
“逸之,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這就是一場夢,等我醒了就會回到之前,你肯見我,連我的電話也不肯接了是不是?”
“晴晴……”
陸逸之開口的時候,聲音中濃濃的歎息不減。
可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刻,他哪裏能和她說什麽重話?
如果他還是堅持着之前的決定,不見面不聯系,那又如何解釋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在洛晴看來……或者是說在任何人看來,他們這算是和好了吧?準确地說,應該叫重修舊好!
當初被迫分離的戀人。
經過了生離死别,形同陌路之後,最後患難見真情……
昨晚的事情,就證明他對她還是在乎的。
洛晴就是認定了這一點,所以此刻才會如此堅定地拽着他的手,隻要他的心裏還有她,她死也不放手。
陸逸之拗不過她的固執。
他隻能拍着她的手背,沉重地道:“你放心……你答應我,你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
我待會兒要回公司去上班,隻要你好好的……我也答應你,我會來看你。”
“真的?”
“嗯。”
他重重地點頭。
無論如何,他希望她好好的。
這都已經是第幾回了,他和她相見,都是在醫院。
這種感覺,實在很糟糕。
洛晴現在已經什麽都不敢再求了,自從接受他已經結婚這個事實之後,她就一心隻期盼着他不要丢下她。
現在,他說還會再來看她,對她而言已經是最大的安慰。
她閉上眼,聽他的話,好好休息。
其實,真的是累的……
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她似乎感覺到護士進來給她拔了針,然後聽到了陸逸之和護士對話的聲音……
她實在是困,聽不太真切。
陸逸之似乎是在囑咐護士給她開點藥,護士随口問了句什麽藥?
病房裏沉默了片刻,随後響起男人堅定的聲音,避孕藥!
避孕?藥?!
洛晴聽到這幾個字,整個人陡然清醒,不過,她卻隻是睫毛顫了一下,手指緊緊地揪住身下潔白的床單,并沒有睜開眼來。
他刻意趁她睡了才和護士說這些話。
那麽,就是不希望她聽到吧?
她就當沒聽到好了。
她怕他不高興。
可是,又爲自己的委屈求全而感到可悲,他讓護士給她服避孕藥,那就是不想讓她懷孕,不想她有他的孩子……
她的心,忽然一揪,一擰,一痛。
陸逸之在看着洛晴睡着之後,離開病房。
這邊算是暫時穩住了,他又得開始煩惱應該怎麽給唐暖心一個交代,他夜不歸宿,唐暖心是必然會追問的。
煩死了!
說實話,下場不理想。
說謊話,被發現後會死得更慘。
他才剛剛答應過她以後再也不見洛晴,現在卻背着她和洛晴待了一夜,以後同樣還要剪不斷,理還亂。
哎!!!
他煩躁地歎息一聲。
剛走出病房,卻在走廊裏聽到了噼裏啪啦幾聲淩亂的聲音,他腳步頓了一下,估計是從隔壁的病房裏傳出來的砸東西的聲音。
他不甚在意,繼續往前走。
可是,還沒走幾步,又聽到了争執聲……
“我不想見到你,你出去,出去!”
“不想見到我?那你想見誰?你的那個初戀?你就那麽愛他?爲了他你連死都敢了是不是?
我警告你,以後你還敢随便動刀子試試看,老子就把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弄死了給你陪葬!”
“……”
這個聲音?
陸逸之的腳步再次頓住,片刻後,便聽到門‘砰’地一聲響,然後看到一個人怒氣沖沖地從病房裏走出來。
“霍霆?”
陸逸之出聲,止住了他的腳步。
就說嘛!剛才聽到的聲音很熟悉,熟人來着……
霍霆猛地回頭過來的時候,從病房裏帶出來的怒氣還在臉上沒有消散,看到面前的人是陸逸之,怔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兒?”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這段時間,他們幾個已經很少有時間像過去一樣聚在一起吃喝玩樂了。
他自然不必說,家裏家外兩個女人搞得他想死,賀連城莫名其妙多了個兒子,日子也不好過,就連霍霆這邊也有一堆事兒……
隻能說,在醫院都能碰上的概率太低了。
不過,他很快便了然。
其實,這家私立醫院是他們一個朋友名下的産業。
昨晚他送洛晴來醫院的時候跟那個朋友打了聲招呼,結果對方很詫異地問了句,怎麽你也把誰送進醫院了?
他當時一心擔心洛晴,忽略了那個也字。
看來,霍霆也和他是一樣的。
他心裏頓時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