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陸逸之的手心裏都冒了汗。
在唐暖心準備要按下通話鍵的時候,他将手機搶了回來。
眼裏的那些心虛,終于是藏都藏不住了,唐暖心卻像是沒看到一樣,繼續沖他無辜地眨眨眼,“怎麽了?”
“别打了。”
“爲什麽?”
“現在……已經晚了,說不定他都已經睡了,明天再打吧?”
“可是現在還不到九點。”
“……”
他沉默了下來。
她的話語其實是很柔順的,還時不時眨着無辜的眼望着他,可就是在她這樣的眼神下,他才更加無處遁形。
果然,要出事……
“真的不讓我打電話嗎?”她又問。
“……”
“如果我不打,那麽以後這個号碼再響起的時候,你能不能别接?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當成傻瓜一樣?”
陸逸之蓦然瞪大眼。
終于懂了,她才不是要給霍霆打什麽電話,而是他一直想要瞞着的事終于還是東窗事發了。
她知道了。
“陸太太……”
他看着她忽然嚴肅下來的臉,忽然有些慌亂。
他企圖擡手去拉住她,卻被她巧妙地避開了。
她的手擋在他的面前,她極力阻止他靠近的時候,他總會有種被她排斥于她的世界之外的感覺。
正如蕭翼所言,她不屬于任何人!
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追問她是怎麽知道的,重要的是被她知道之後,後果很嚴重。
“你聽我說……”
“别說!”
唐暖心卻打斷了他,冷靜地道:“在你完全想好之前,什麽都别說!
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我們這一路磕磕絆絆地走下來,一直在吵架,所以我現在不想和你吵架!吵架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
“我以前和你說過的話,現在依然作數,我想要的,要麽都給我,要麽都别給我,就是這麽簡單。”
“這件事情是個誤會,我是怕你知道了不高興……”
“所以呢?你想要我接受這是個善意的謊言是嗎?
陸逸之,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現在很心平氣和地跟你說,我一直都在等着看,看你怎麽做一個好老公!
我承認,之前我可能是逼你太緊了,上有政策,你就下有對策,将我都蒙在鼓裏這麽長時間,現在,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吧!”
她攤手,無所謂的樣子。
不是不惱火,也不是不想發脾氣。
可是,她現在算是完全明白了,男人是一種反彈性極強的生物,你越是打壓他,她奮起反抗的石頭就越強。
就像這件事兒……
她憎惡欺騙!
可是,對于洛晴,她能強求什麽呢?
這個人,是在他們結婚之前就存在的,或許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可在陸逸之看來卻未必如此。
她阻止得了他們一次,那麽第二次第三次呢?
她忽然發現,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不該是悲哀地圍繞着一個男人打轉的,什麽事情都去插上一腳,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陸逸之這次懂得瞞天過海。
現在被她識破了,那他以後總還有别的辦法。
這其中,最重要的莫過于人心。
她應該放手讓他自己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而不是限制他的言行舉動,隻要他的心在這兒,他就永遠是她的。
心若不在,空有一具軀殼又有什麽用?
随他去吧!
女人,就該活得明媚光鮮。
女人,應該是要把男人的目光主動吸引過來才對,而不是一味地跟在一個男人屁股後面馬首是瞻。
這一夜,他們終究是沒有吵架。
可是,總感覺有什麽距離在無形之中被拉遠了許多,陸逸之長久地望着她,始終沒有再說話。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她這是不管他了嗎?
G城,回來沒幾天,陸家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陸敏之破天荒地和程晉鵬吵了架,動了胎氣,送到醫院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不得不剖宮提前産下了一個男嬰。
至于他們吵架的原因……
陸逸之是最清楚不過的。
程晉鵬膽敢利用洛晴将他逼到進退兩難的境地,他怎麽可能讓這麽罪魁禍首每日逍遙自在?
他要把這個人徹底地趕出陸家去。
那麽,就要從斬斷陸敏之和程晉鵬的夫妻關系開始。
他故意暗示陸敏之去留意她的帳戶,陸敏之本來就有這個懷疑,而且懷孕期間特别敏感,總覺得丈夫不對勁。
這不查還好,一查吓一跳。
日前,程晉鵬幫洛天還高利貸的那兩千萬就是從陸敏之的戶頭轉出去的,陸敏之當然不知道那麽多,她隻知道自己的丈夫拿她的錢去養别的女人。
這就是陸逸之想要向他傳達的信息。
陸敏之表面上端莊大方,實際上骨子裏還有深藏着那麽一股大小姐該有的傲嬌勁兒的,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枕邊人的背叛。
這個男人,是她一手成就了他,怎可便宜别的女人?
關于養女人一事,程晉鵬是極力否認的。
他沒有做過。
可是,關于那筆錢的去向,他又不能實話實說,夫妻兩個就這麽僵了下來,程晉鵬天天守在醫院,卻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見一面。
陸敏之非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蘇菁幹脆就順手推舟,任由他們兩個怎麽鬧。
陸敏之是陸家的血脈,這是不可撼動的事實,就隻能接受,可是像程晉鵬這樣的人,還是少一個,就少了一份禍患。
他們感情破裂,這可不關旁人的事。
彼時,程晉鵬正煩躁地在病房外來回徘徊。
已經第四天了,他知道自己有了個兒子,卻連個面都沒見到。
陸逸之款款而來的時候正好将他焦灼的模樣盡收眼底,戲谑地道:“姐夫,怎麽一個人在外面轉圈圈,不進去看看孩子嗎?”
那一次,程晉鵬說他們在人前好好扮演姐夫和小舅子……
呵!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這一聲姐夫,他依然能随口叫出來。
程晉鵬看到他得意的神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陸逸之便故作恍然大悟一般,又道:“哦,我差點忘了……
我姐說了,那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和你無關!這事兒你要是不能給她一個完美的交代,我看你這陸家姑爺的身份也不保了!”
“你!”
程晉鵬怒瞪着他,“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陸逸之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悠然道:“我隻是盡一個做弟弟的本分,将某些我姐該知道的事情告訴她而已,要真說搞鬼……咱們彼此彼此!”
最後幾個字,陸逸之湊近了他耳根,咬牙切齒。
程晉鵬一怔。
半晌後,忽然狂笑起來。
“呵呵,好一個彼此彼此,我想你這段時間應該也不怎麽好過吧?欺上瞞下的感覺好不好?要不要……我也把一些暖暖該知道的事情告訴她?”
“……”
陸逸之鷹眸一掃,瞬間銳利起來。
唐暖心該知道的,無非就是洛晴懷孕一事……
很多次,他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了,想要将實情告訴唐暖心,畢竟洛晴執意要生下孩子的話,這件事總是瞞不住的。
可是,洛晴卻一心以爲那是他的孩子。
他能怎麽辦?
有時候,人總有一種鴕鳥心理,許多想不到法子來解決的事情那就索性先晾着,船到橋頭自然直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所以,那晚唐暖心和他說,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他一直都沒有解決的辦法。
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對洛晴說出真相,也不知道如何在唐暖心面前周旋,程晉鵬有個詞語用得非常好。
欺上瞞下,就是他現在過的生活。
都是拜這個人所賜!
可是,程晉鵬笑不了多久了。
他以爲,将洛晴懷孕一事告訴唐暖心作爲籌碼,就能威脅得到他嗎?
陸逸之冷聲道:“洛晴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我的,你最清楚不過,陸太太想知道,我也會找個合适的機會告訴她,就不勞姐夫你費心了。”
“……”
“姐夫,看來我還真應該多叫你幾聲姐夫才對,否則真怕以後沒機會了,現在連我姐都不要你,你以爲陸家還留得下你嗎?”
“……”
陸逸之說完,大搖大擺地進了病房。
徒留程晉鵬一人在原地。
陸逸之的話很明确,陸家留不得他!
他之前不過是一直仗着陸敏之才能留下來,現在就連陸敏之也和他起了嫌隙,那樣驕傲的大小姐是不可能容忍他在外面養女人的。
偏偏他對這件事還有口說不清。
他整了陸逸之一次,陸逸之也反過來擺他一道。
陸逸之頂多是在兩個女人之間左右爲難,而他呢?
他若是現在真的被踢出陸家,陸敏之一怒之下真的和他離婚的話,那他以後可就什麽機會都沒有了。
機關算盡,沒想到還是落到這步田地。
仰人鼻息果然不是長久之計啊!
他往身後緊閉的病房看了一眼,心裏暗暗發了狠,你們都給我等着!
他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打倒的,陸逸之敢這麽對他,難道不怕他把洛晴被輪-奸一事傳揚出去嗎?
難道,陸逸之果真敢不管洛晴的死活?
他不相信!